听听她自己的声音？


    迟镜说完这句话就把她的手松开了，方才两人手指交握仿佛是一场错觉。


    颜淅杳揉了揉手指，将手缩回。


    夜晚的风轻轻拂动她的头发，发尖时不时擦过肩膀。


    迟镜将她的头发拨回去。


    女孩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可她真的还没想好走怎样的一条道路。


    她自己内心的声音？


    她好像从未听见过。


    但目前还来不及想将来要去走怎样的一条道路，他们两个此时正狼狈不堪的跌坐在跑道上，迟镜甚至还被她垫在身下。


    颜淅杳立即起身，迟镜却懒洋洋地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要人拉。


    距离响下课铃已经有一会儿，操场上现在人已经不多了，可是仍旧是有。


    颜淅杳担心一会儿被人看见，白天才被班主任暗中敲打了一番，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在公然挑衅班主任的威严，何况孟丽华女士还会时不时来问班主任她的情况。


    她可不想被孟丽华女士在家里天天唠叨。


    颜淅杳将手递过去，迟镜才从地上慢吞吞地起来。


    看着他的样子，颜淅杳终于忍不住：“你怎么看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


    难道是地上比较舒服一点？


    这不可能吧？


    迟镜散漫地靠在一旁的树上，抱臂，低头看着堪堪到他胸前的女孩。


    头发真软，真想再揉一揉。


    “我哪里有不情愿的样子？”反将一军。


    明明就是有嘛，还不承认，算了，不跟他计较。


    颜淅杳眼神变得很端庄，没有就没有吧。


    她还以为他今天不会再过来了。


    “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颜淅杳的声音很轻，带了一点不确定。


    或许迟镜就是想晚上过来跑步而已，跟自己没有一点关系，或许又是自己想多了。


    迟镜继续懒散地靠在树上，晚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精致的侧脸。


    很白，很好看。


    有着明显的少年意气。


    迟镜瞳仁墨黑，宛如水洗过一样，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颜淅杳，片刻后回她：“我一直就在你身后，就没离开过。”


    这话好像说的不仅仅是今晚跑步的事。


    ...好像意有所指。


    颜淅杳发觉她好像脸又开始烫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单薄的感谢。


    迟镜挑了挑眉，没有再说什么。


    她好不容易和自己说话了，他不能逼得太紧。


    一会儿把人吓跑了，还得想办法重新哄。


    眼看操场上人不多了，夜色越来越黑，迟镜对着眼前的女孩说：“今天跑完步了，早点回家。”


    颜淅杳在他面前乖乖地点头：“嗯。”


    “我看着你回去。”


    迟镜抱臂朝着学校门口的方向轻轻抬了一下下巴，而后递给颜淅杳放在树下的书包。


    颜淅杳背上书包，简直就是一步三回头，迟镜在身后看着她，语气放缓：“没事，走吧。”


    周围安静，少年的声音清亮，像是今晚悬挂高空的一弯月亮。


    迟镜一直看着颜淅杳走出了校门，直到她拐弯，他才回了宿舍。


    今晚他心情不错，白桥一眼就发现，凑上来贱兮兮地问：“怎么，和好了？”


    迟镜在他后背轻轻打了一下：“别胡说。”


    白桥快速闪开，眼中全是我懂，我懂。


    真是拿他没办法。


    回去之后，颜淅杳一直在想迟镜的话，她得听听她自己心中的想法。


    颜淅杳在床上翻了个身，抱住了床上的大鹅玩偶，可是，她还完全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呢，她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在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形象，她的未来应该会有一个自己居住的地方，床会很软，枕头会很香。


    她会更加快乐和自由。


    只要朝着那个方向走，总会走到吧。


    颜淅杳入睡前想。


    第二天，颜淅杳又将桌子挪了回来，这下对迟镜不再有任何回避。


    她昨晚不知道将来要走怎样的道路，但是她想清楚了，她此时并不想和迟镜疏远，和他疏远她心里会难受，甚至上课也听不下去。


    不知道迟镜心中怎么想，但是管他的。


    在中考之前她不会再怀疑自己心中的想法。


    就...只需要听从自己的内心就好了呀，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前边传来一张纸条，迟镜打开，上面女孩的字迹非常娟秀，只写了两个字：谢谢。


    迟镜手指从上面摩梭而过，而后缓缓在谢谢下面回了三个字：不客气。


    王柠柠眼睁睁看着前后桌的两个人在这里暧昧得传纸条，非常看不下去地啧了一声：“我说你俩够了啊。”


    结果被后桌的课代表截胡：“赶紧看你的书，英语单词背了几个了？”


    颜淅杳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有两个月就要中考，班里的气氛很压抑，一直在做题，不是做题就是背书，音体美的课早就没有了，有一节自习课都是好的了。


    但自习课也要改错题，做卷子。


    但是颜淅杳心中已经不再迷茫，不再担忧，她正走在一条她想走的道路上。


    学习进度非常紧张，颜淅杳前两天淋了雨，有点感冒了。


    上课的时候不停打喷嚏，在桌洞里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感冒胶囊，可能是之前丢垃圾没看，将感冒胶囊丢出去了。


    只好先忍着，回家再吃药。


    颜淅杳正打算趴在桌子上睡一会，迟镜在后面戳了戳她的背，颜淅杳懵懵地回头，后面推过来一杯999感冒灵的冲剂。


    “喝了再睡。”


    颜淅杳接过来，温度刚刚好，不凉也不烫，刚好可以把它喝完。


    颜淅杳喝完将杯子递了回去，迟镜去水房洗杯子，顺便把颜淅杳的杯子也拿去接了杯热水。


    回去的时候，颜淅杳已经趴在课桌上已经睡着了，只看得见黑漆漆的头发，露出两个小小的发旋。


    迟镜将水杯轻轻放在她课桌一角，就回去做卷子了。


    直到上课铃响的时候，颜淅杳才起来，还是王柠柠叫起来的。


    虽然只睡了十分钟，但是已经恢复了大半的力气。


    继续起来做题，数学题目逐渐让颜淅杳脑子清醒起来，鼻塞的痛苦逐渐减轻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迟镜又推过来一杯冲剂，颜淅杳接过喝了下去。


    王柠柠在一旁看得直咋舌：“怎么感觉你们俩现在像老夫老妻啊。”


    颜淅杳立刻捂住她的嘴，回头看了一圈班里，幸好班主任不在。


    迟镜懒洋洋地在后面看到她的反应，勾起唇角轻轻笑了笑。


    距离中考日子越来越近，黑板旁边挂的日历也越来越薄，明天就要中考了。


    班主任在班里叮嘱注意事项，答题卡一定记得涂，涂得时候一定要看准，别图错了行。


    多拿几只笔，万一断油了也来得及换。


    还有就是老生常谈的，遇到不会的题目先跳过，千万别再那里愣着，全部做完了再回来磕，文综一定要写满，即便是不会，写满老师可能还会给两分辛苦分。


    最后两堂课，是自习，每个任课老师都会在班里转悠十五分钟，哪科不会就找哪科老师问。


    黑板一侧的课程表已经被擦了，取而代之的是中考加油四个大字。


    迟镜写的。


    颜淅杳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她会加油的。


    中考前两天已经去看过考场，她和迟镜都被分到了红星中学，到时候可以一起从学校去考点。


    考试那天从半夜就开始下小雨，吃过早饭，带队的老师开始清点出发的学生，口中还时不时地提醒，带好准考证和笔袋。


    刚好去红星中学带队的是班主任。


    迟镜走在前面，颜淅杳跟在他后面，两人都打了一把黑色的雨伞。


    少年步伐沉稳，黑色的衣角时不时被风吹的飘起来，颜淅杳跟着他的步伐，心中安定沉静，走在最前面的班主任似有所感，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两个几眼，但是最终什么也没说，将头转了回去。


    这两个孩子啊。


    真是说什么也不听。


    一会儿就到了红星中学门口，还没到开门的时间，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片学生和老师，大家都打着各色的雨伞，有的穿着简便的雨衣。


    两把黑伞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颜淅杳和迟镜找了一个安静的台阶复习，颜淅杳记英语单词，迟镜在默背语文古诗词。


    颜淅杳收了雨伞，两个人挤在同一把伞下。


    其他的同学也在翻看学习资料，争分夺秒的多记知识点。


    校门很快打开了，门口的学生拿了雨伞进去，像是海洋中的鱼类涌入。


    颜淅杳顺利地找到自己的考场和座位，担心喝水考试的时候会很想上厕所，她连水杯都没拿。


    先检查试卷，然后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准考证号，认真贴上条形码。


    然后开始做题，考场中一片刷刷的写字声音，偶尔有学生翻页的纸张声，监考老师拿着水杯偶尔喝一口水，而后就是看着下面的学生。


    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的时候，她已经写完了，检查完卷子时间仍旧有剩余，坐前面的女孩桌角上放了一瓶可乐，那浓黑的颜色让颜淅杳想到雨伞，想到迟镜，不知道他现在写完了没有，语文古诗词还可以，一定要都写上去啊。


    中午颜淅杳回家吃的饭，孟丽华女士罕见的没有问考试情况，午饭做的很丰盛，但颜淅杳没什么胃口，只挑着清淡的饭菜吃了一点。


    考完下午的科目，颜淅杳和迟镜一起回去，颜淅杳回家，迟镜回学校。


    身边已经有不少同学在对答案，颜淅杳明明记得班主任说过考完不要对答案，说是不一样会影响心情。


    迟镜在她身边很安静，颜淅杳走的慢，他和她的步伐是一致的。


    迟镜叮嘱她：“今晚看会书就早点睡觉，千万不要熬夜，明天一定要定闹钟，不要睡过头，天气预报明天还是有雨，一定要穿厚点。”


    颜淅杳郑重地点头。


    “你也是。”


    仅仅是简单的三个字就让迟镜唇角勾了勾。


    两人分开，雨仍旧在下。


    直到考试彻底结束，颜淅杳也没有中考结束的实感，她只是觉得，她只是去了一趟其他的学校进行了为期两天的普通考试而已。


    但是初中生活真的结束了，就在合上笔帽的那一刻。


    回学校收拾东西，颜淅杳碰上了王柠柠，两个人跑到一块抱着，谁也没有问考的怎么样，似乎问出来她们就要彻底分开了。


    在把东西收拾打包好，楼道里一片狼藉，人影纷飞，颜淅杳才意识到，她再也不会经历一遍初中生活了。


    把东西收拾回家里，就正式开始暑假。


    颜淅杳在家里盖上被子，每天都是睡到中午才起床，晚上追仙侠剧到很晚，像是一场迟来的报复。


    孟丽华女士奇怪的也没有说她。


    在颜淅杳中考之前，颜于才经历了高考，考完颜于脸色就变得很阴沉，大概是没有考好。


    孟丽华女士言之凿凿，说就是因为早恋才耽误了颜于的学习，还扬言要去找那个女孩的家长说道说道，被颜于硬生生拉住了，于是两个人就又开始爆发争吵。


    颜淅杳将自己房间的门严严实实的关好，开始追自己喜欢的剧。


    不再关心门外的任何动静。


    到了出分的时候，孟丽华问她，要不要送她去学校，颜淅杳摇头，说她自己去就可以了。


    走到巷子口，看到走过来的王柠柠，两人飞快地跑到一块，牵着手往学校走，夏天手心出汗，黏黏的，但是谁也没有分开。


    到了学校，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在了，班主任笑吟吟地靠在桌子边，原来她们还算来的晚的。


    同学们穿的都很漂亮，长裙短裙，浅蓝色牛仔背带裤，不像上学的时候，大家都穿的灰扑扑的。


    有的同学明目张胆地掏出手机。


    班主任也不再管了。


    迟镜做为班长，是第一个来的。


    他仍旧穿了简单的黑色，颜淅杳一眼就看见他。


    他正协助班主任往同学们手中发成绩单，给颜淅杳递过来的时候，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像是夸赞。


    颜淅杳这次考的不错，比平时测验的分数还要多很多，是一匹连班主任都没想到的黑马。


    王柠柠看到自己的分数，激动的跳起来，已经超过了一中的分数线，不用再担心去哪上学了。


    迟镜仍旧是班里的第一名，毫无悬念的。


    填志愿的时候，迟镜站在颜淅杳后面，王柠柠非常不满，对迟镜抗议：“自从有你，我在淅杳心中就不是第一了。”


    迟镜挑眉，用非常抱歉的语气说：“那也没办法。”


    王柠柠气的不行，但还是主动站在了迟镜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