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更是助长了那群女孩们的气焰，觉得颜淅杳是个惹人拿捏的人。


    为了讨好女副班长，她们的言行更是越发过分。


    “瞧瞧是谁的头发那么土，现在谁还留那么土的发型。”


    “就是，看那短发，简直就是难看的没眼看，为什么现在还有人留那么难看的头发。”


    “本来就不好看，这下就更加难看了。”


    女副班长叫代玉，家里条件很好，家里亲戚和教导主任有关系。


    那几个女孩和代玉是一个宿舍的，来自各个地方，为了讨好代玉，无所不用其极。


    颜淅杳在班里属于安安静静的存在，性格又好拿捏。


    正是青春期的年纪，男孩女孩们都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被人这么明显的嘲讽，即便是迟钝如颜淅杳，也开始知道她们针对的是自己。


    颜淅杳和女班长远远对视了一眼，女班长眼中充满了倨傲，不屑一顾和满满的挑衅。


    颜淅杳转回了头，谁知道这个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呀，不给捎东西就欺负人。


    到底是怎么当上的班长。


    颜淅杳回过头面色平静的在纸上写东西，实际上气的手都在发抖，根本看不见纸上的题目是什么。


    王柠柠担心地看了一眼：“淅杳，要不你请几天假吧？回去跟你妈妈说说这件事。”


    现在都上初中了，怎么可以还跟小学一样，把学校里的不开心动不动就告诉妈妈，显得是不是也太幼稚了。


    颜淅杳决定谁也不说。


    于是这种欺负越来越变本加厉，变成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绊你一脚，上完厕所洗手的时候不小心洒在你脸上几滴水，然后阴阳怪气地说抱歉，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了吧，那你是不是有点太小心眼了。


    要么就是桌上的纸笔不翼而飞，颜淅杳从家里到学校总是看见自己的桌子上，要么就是少了几支笔，要么就是作业纸少了几张，她得重新写。


    要么就是跑操的时候，那几个女生当着全班的面公然对颜淅杳的发型进行嘲讽。


    班里的人看颜淅杳的眼神也变了。


    言语这种东西好像是有种奇怪的力量，明明事实不是这样，但是说的人多了，也就变成了这样。


    王柠柠又想了一个办法：“要不淅杳你去跟班主任说一声？”


    班主任知道淅杳妈妈是老师，应该也不会任意让这件事发展下去。


    颜淅杳本来想着，能不能先自己解决，但是看这件事的发展越来越严重，好像也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局面，于是想了想，最终还是告诉了老师。


    女生中有个人看到颜淅杳去了办公室，就猜到颜淅杳跟老师告状了，于是就告诉了女副班长。


    女副班长等到颜淅杳从办公室回来，关上了教室门，劈头盖脸地问：“你告诉班主任了是吗？”


    颜淅杳与她对视片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径直向自己的座位走去，这下可大大激怒了代玉，她扯住颜淅杳的衣服，将她向自己的方向拉过来。


    “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恶狠狠的，像童话故事里的巫婆。


    颜淅杳没有任何防备，被她拉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班里人都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上去，安静的出奇。


    王柠柠握紧了拳头，想上去拉颜淅杳起来，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女副班长力气很大，在这么多人面前，根本没给颜淅杳留面子。


    “我去办公室，关你什么事？”


    这下子代玉更加生气了，言语中更加不客气，对着颜淅杳的背狠狠拍了一下。


    “班里还没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你是个什么东西。”


    颜淅杳在她手中就像一只困在网中的小兔子。


    正在无助之时，身后有个人扶着她的背，托着她站起来，手掌温热。


    淡淡如同松木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要太过分。”


    是迟镜。


    看着颜淅杳站稳，他的手仍旧稳稳扶在她背后，轻声对她说：“先回座位去。”


    颜淅杳回了座位，拍了拍身上被弄脏的衣服，污迹弄不掉，看来这件衣服不能要了。


    代玉很委屈地看着迟镜，说：“你怎么帮着她？”


    迟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而后对着全班道：“都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若是有什么出格的，学校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而后，就回了自己的座位，根本没看后面的女班长一眼。


    第二天，女班长代玉就退学了，剩下的几个女生记了处分。


    班里这下子彻底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人闹事了。


    但是跟颜淅杳说话的人还是少，一来是她比较安静，总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待在小角落，二来是大家都知道了她妈妈是老师，要是跟她多说话，说得好还可以，说的不好还不是会被班主任知道。


    连王柠柠都有了自己新的朋友，颜淅杳却还是只有王柠柠一个人。


    体育课上别人都成帮结派的，要么就是围着操场转圈，要么就是围在一起玩游戏，颜淅杳和王柠柠坐在花池边上，看上去孤零零的。


    好像回到了小学的时候。


    偶尔也会碰到其他人过来找王柠柠玩，王柠柠非常抱歉地看颜淅杳一眼，颜淅杳摇头表示没关系，于是花坛边上就只剩下颜淅杳一个人。


    比小学还要孤单。


    颜淅杳不是自己在花坛边上看书，就是自己在花坛边上数叶子。


    偶尔有其他的同学路过，她们不和颜淅杳说话，颜淅杳也不和她们说话，就和没看见一样。


    迟镜正在组织班里的男生跳高，眼神时不时注意着花坛边上的那个小小身影。


    “班长，你怎么老往别的地方看啊，那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迟镜笑着摇摇头，对着那个打岔的男生说：“你再跳一遍，刚才成绩不合格。”


    “啊？不是吧。”


    王柠柠一头汗水地跑过来：“淅杳，过几天就是运动会了，你要不要趁着现在体育课练练跑步？”


    颜淅杳拿着树叶子的手一顿，在以前，她肯定是会去跑步的，但是经过了代玉那件事，她现在觉得班里的人都在用各种有色眼镜看她，不是觉得她这里不好，就是觉得她那里不好。


    她都不敢当着众人的面活动了，甚至都开始后悔报接力赛跑步了。


    她现在只想默默地默默地，在角落当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只想赶紧过完初中这三年。


    “我不去了。”


    王柠柠看上去格外失落，继续央求颜淅杳：“去吧，淅杳，我虽然不能陪着你跑，但是我可以在底下给你加油啊，去吧淅杳。”


    颜淅杳看了看操场上活动的人群，那么多人，而她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跑步，颜淅杳想了想，还是果断地拒绝了王柠柠。


    还是让她在这里默默无闻地待着吧。


    一节体育课很快过去了，众人都回到了教室。


    颜淅杳也和王柠柠回到了教室，下节课是自习，迟镜是班长兼化学课代表，他去黑板上写下今天的化学作业，路过颜淅杳的课桌，因为走的太快带起一阵小风。


    风中有一阵清淡的松香。


    颜淅杳愣了一瞬，那天她被副班长在众人面前围攻，还是迟镜扶她起来的，如果不是迟镜，还不知道那天她要出丑到什么地步。


    对于迟镜，她真的是很感激的。


    但是现在的他是高高在上的班长，身边环绕着各种各样的朋友。


    班里的男生女生脾气各异，都各自有各自的性格。


    但是说来也奇怪，谁都愿意跟迟镜做朋友，有什么话也都愿意跟迟镜讲，就连班主任也离不了他，迟镜在班里真的就是主心骨一样的存在。


    他仍旧和以前一样好，可是她已经声名狼藉，泯然众人。


    她甚至和他连朋友也做不上。


    她配不上。


    想到这里，颜淅杳真想把头低进书页里，再低一点，再低一点，低到看不见。


    低到从众人眼中消失。


    想着想着，书页上面落下一滴透明的泪珠，颜淅杳赶紧眨了两下眼睛，把眼泪眨进去了，她可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哭了，说出去也太矫情了。


    连孟丽华女士也看出了她情绪的不对劲：“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吗？”


    颜淅杳摇了摇头。


    颜于去上寄宿制高中了，家里只剩下孟丽华和颜渊，除了孟丽华之外，剩下两个人都是安静的人，孟丽华不说话的时候，家里就有些安静，甚至安静的过分，有些压抑。


    家里的灯永远都是枯黄色，而且看书写作业的桌子也不合适，有点太矮了，写作业的时候非常不舒服，跟孟丽华女士说过好多次了，可是最终也没有换成。


    颜淅杳还是那样写作业，特别不舒服。


    马上就是运动会了，颜淅杳却兴致缺缺，她这几天心情不好，根本没有好好练跑步，也不知道跑的怎么样。


    她甚至都想弃权了。


    运动会当天，所有学生都换上了各自的班服，看上去整齐划一。


    操场边缘挂满了彩旗，迎风飘扬。


    当天天气很凉爽，不断有风吹过来。


    各个班级先是沿着操场边缘走了一圈，而后各自找各自的班级画圈的地方坐下了。


    主席台上的主持宣布运动会正式开始，而后读了运动会的流程。


    接力赛跑步是在下午。


    因为是运动会，老师管的都不严，所以有的同学就拿了零食过来吃，一边吃一边看比赛。


    王柠柠也在小卖部买了点，拿着薯片喂给颜淅杳吃，颜淅杳兴趣不大，摇了摇头，王柠柠用力讲薯片塞进了颜淅杳嘴里。


    “别想那么多了，淅杳，不就是接力赛嘛，你就闷头跑，其他的就管他的。”


    颜淅杳吃着薯片闷闷不乐，会跑步的人那么多，早知道她就不报名了，还是在人群中泯然众人比较好。


    至少不用接受那么多异样的眼光。


    明明距离接力赛还有一下午，颜淅杳却觉得是距离自己死亡的距离。


    一点又一点的迫近了。


    迟镜做为班长，自然要负责班里的纪律，这回好不容易大家都可以放松一下，迟镜也就是表面维护一下罢了，实际上大家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看着即将参加比赛的同学或多或少都有点紧张，迟镜就一个个安慰了过去。


    轮到颜淅杳的时候，迟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对她说：“别紧张，重在参与。”


    “嗯，谢谢。”颜淅杳抬头看他的时候，迟镜已经走远了。


    很快就下午了，主持人宣布接力赛的声音对颜淅杳来说，就好像一道催命符。


    接力赛开始，是男生女生交叉着进行，颜淅杳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关系，尽力就好了，不要去管其他任何人的眼光，尽力就可以。


    颜淅杳上一棒是个体育生，跑的飞快，手中的小棒传到颜淅杳这里，还是第一名。


    颜淅杳接过手中的小棒，立刻就开始飞速奔跑，耳畔全是呼啸而过的风，让颜淅杳觉得很自在，多想跟着风一起飘扬在空中。


    就这样想着，颜淅杳不知不觉就已经跑到了第三棒的位置，眼前的同学面目着急，颜淅杳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因为刚才的走思，交棒交晚了，余光看到其他班的小棒已经交接完毕，有的已经跑了出去。


    同学拿了小棒就向前冲，但是还是晚了，接力赛看的就是这一点一滴的差距。


    有时候差一点点，就会导致结果的不如人意。


    接力赛本来是班里最有希望拿奖的赛事，但是却因为颜淅杳的一点点小失误无缘奖项。


    结束比赛之后，班里人都沉默了。


    颜淅杳心里越想越对不住大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班里的罪人，回家之后大哭一场，谁也劝不好。


    如果不是自己交棒交晚了，说不定还能拿奖呢，大家都对运动会这么看重，是她毁掉了班里人人看重的比赛。


    王柠柠看着颜淅杳越发难过的样子，本来想劝，但是颜淅杳却说不要再哄她了，她什么都知道的。


    就是她的错。


    于是颜淅杳在班里越发沉默了。


    本来因为上次与代玉发生矛盾的事，颜淅杳在班里就已经很难与人相处了，再加上这次运动会失利，颜淅杳在班里就更难交上其他朋友了。


    颜淅杳在纸上乱涂乱画，心情差到极点，头上的灯管散发出明亮的光，以前从未觉得这光是这么刺眼。


    太明亮了，这么明亮的光不适合她，她多想找一个阴暗无比的地方待一会儿。


    根本没有心情学习，语文课文，英语单词，数学公式统统看不下去，只想回家去被窝里面躺一会儿。


    为什么上初中这么累，别说学习了，最基础的人际关系她都搞不好。


    颜淅杳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


    “淅杳，别不开心了，”王柠柠碰了碰她的手臂，推过来一把白桃味的棒棒糖。


    “班长请大家吃糖。”


    迟镜站在讲台上，他穿着一身简单利落的黑色，显得他身形很高，很帅，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就像窗户外面笔直苍翠的松树。


    “运动会已经结束了，能拿奖当然好，没有拿奖也没关系，重在参与嘛，希望大家都可以开心一点，我请大家吃糖。”


    颜淅杳盯着少年讲台上利落的身影，又想起那次他扶着她的腰站起来时，她可以感受到他的手指贴着她的衣服，而他手掌上的温热传到了她的皮肤。


    不知不觉间，颜淅杳脸红了。


    脸上的温度一下子就烫起来，颜淅杳拿自己的手掌贴在脸上降温，刚好被王柠柠看到。


    “咦，只是吃棒棒糖而已，淅杳，你怎么脸红了？”


    颜淅杳摇摇头，看着桌面上一堆粉色包装的棒棒糖，颜淅杳拿了两根，一根拆开包装吃掉，一根拿回家。


    回家的路上，颜淅杳老是摩梭着口袋中那根棒棒糖，隔着衣服转细细的糖棍，心里多了一点点的甜蜜。


    这是迟镜是给大家的，但是她也从中得到了他的安慰。


    他不知道她将其中一根棒棒糖带回了家，她也并没打算告诉他，实际上，上了初中以来，他们就很少说话了，颜淅杳的座位在前面，迟镜的座位在中后。


    自从当上班长，他看上去就很忙。


    要找他说话得跨越大半个班级，中间有那么多人看着，颜淅杳可不好意思去找他。


    她会脸红。


    况且迟镜可能也不是很想继续和她做朋友，她名声那么不好，要是让别人知道他们以前是小学同学，还不知道会怎么看迟镜。


    她还是不要给他添麻烦了。


    她只需要远远的，远远的看他一眼就够了。


    她甚至不需要他的目光，他的注视。


    孟丽华女士眼睁睁看着颜淅杳，将一根平平无奇的棒棒糖，放在最宝贵的盒子里。


    “怎么，这个棒棒糖是得奖中的吗？怎么这么宝贝？”


    颜淅杳没有回答她，对她来说，就是得奖中的。


    虽然除了她以外没有人知道。


    颜淅杳逐渐习惯了孤单的生活，王柠柠有了新的朋友，有时候会和别人一起上厕所，会和别人一起接水，留她自己一个人在座位上。


    颜淅杳心里有点难过，但是也没办法，柠柠可以是自己的好朋友，自然也可以是别人的好朋友。


    她不能自私的将柠柠绑在自己身边。


    只是心中在慢慢的祈祷，如果身边的人要离开自己的话，能不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期中考试的成绩很快出了，颜淅杳这些天心情不好，根本没办法学下去，考的一般，是班里的中下。


    迟镜不出意料又是年级第一，在他身边道恭喜的人很多。


    颜淅杳向那里看了一眼，祝贺他的人那么多，根本也就不缺她这一个吧。


    颜淅杳默默离开了成绩单。


    身边一堆恭喜他的人，迟镜从小听到大，那些祝福他的话他都可以倒背如流。


    只是，心里好像缺了一点什么，他知道，他在等一个人的祝福，但是，迟镜看了一眼坐在前排安静翻书的女孩，但是，她是不会来说的。


    迟镜唇边沁出一抹苦笑。


    他总是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