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水牢之内。


    那仿佛能毁灭万物的都天神雷，余威渐渐散去。


    六耳猕猴浑身焦黑，如同一截被雷劈过的烂木头，蜷缩在地，不住地抽搐着。


    他那张与孙悟空一模一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真切切的恐惧。


    林墨收了神通，神情淡漠如水。


    “我还以为你这猴子有多么了不起呢，也没有几下你就承受不住了，当初齐天大圣可是承受了五雷轰顶，还有诸多神罚呢！”


    “你，也就这样了啊，给我装什么呢！”


    六耳猕猴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眸之中满是怨毒，说：“你，你给我等着，佛门不会放过你，你死定了！”


    “行。”


    ……


    他瞥了一眼旁边，脸色煞白如纸，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的小白龙。


    此时的小白龙，低着头，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他显然还无法完全接受眼前这个颠覆性的事实，整个龙都陷入了一种三观崩塌后的混乱与恐惧之中。


    林墨和猪八戒，都不再理会他。


    两人转身，径直向着大殿走去，自顾自地讨论了起来。


    “我的乖乖！”


    猪八戒一边走，一边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肥硕的胸脯，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兄弟你还真厉害啊！那黑黢黢的雷，是个什么神通？看着就吓人！这假猴子……就真的被你给拿下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他？要不……直接宰了炖一锅猴脑汤？俺老猪听说，那可是大补！”


    林墨听着这呆子不着调的话，举重若轻地说道：


    “不急。”


    “你不想要救你猴哥的命了？”


    猪八戒一听，当即惊喜问：“什么，我猴哥还活着！”


    林墨不置可否点了点头，说：“嗯，应该吧。”


    这孙猴子可是西游的气运主角之一，西游没有完成，应该不会死的。


    “先让他在这水牢里，好好地清醒清醒，磨一磨他的性子。”


    “走，咱们喝酒吃肉去，今日打了胜仗，当浮一大白。”


    猪八戒闻言，却是苦着一张脸，肥大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长叹了一口气。


    “唉，俺老猪看，咱们这逍遥日子，恐怕也过不了几天喽。你这次可是把天都给捅了个窟窿啊。”


    ……


    灌江口，真君神殿。


    杨戬带着梅山六兄弟，直接回到了自己的道场。


    他并未去天庭复命。


    神殿之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梅山兄弟个个面有不甘，神情愤懑。他们从未吃过这等大亏，连敌人的面都没怎么见着，就被人打得灰头土脸。


    康安裕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问道：


    “二爷！为何就这么算了？”


    “我等兄弟联手，布下梅山七圣大阵，再与那鱼妖斗上一场，未必会输！”


    “如今这般退走，万一这小妖怪，将‘假大圣’之事四处乱说，岂不是堕了您的威风？”


    杨戬坐在主座之上，手中摩挲着三尖两刃刀冰冷的刀锋，他那张英武的面庞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摇了摇头，沉声道：


    “威风不威风，皆是虚名，无所谓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素来锐利如鹰的眼眸中，此刻却变得极为深邃。


    “记住我的话，从今往后，那猴子的事情，咱们灌江口上下，一概不管。”


    “也……不能管了。”


    “这里面，有天大的因果，沾不得。”


    说完，他不再跟梅山六怪多做解释，直接起身，拂袖走向了后殿。


    “传我将令，即日起，真君神殿闭门谢客。”


    “本真君要闭关清修，任何人，不得打扰。”


    望着杨戬那透着一丝萧索与决绝的背影，梅山六怪面面相觑，心中虽有万般不解，却也不敢再多问一句。


    ……


    天庭，斗姆宫。


    这座宫殿，金碧辉煌，穹顶之上，仿佛镶嵌着一片真实的璀璨星河。


    闻仲化作一道雷光，匆匆赶到。


    如今的金灵圣母，身为坎宫斗姆，执掌金阙，坐镇斗府，统御着周天星宿。


    其地位之尊崇，威仪之隆重，几乎只在昊天玉帝之下。


    闻仲刚刚进入大殿，还未及行礼。


    宝座之上，被无尽星光笼罩的金灵圣母，便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清冷而又威严，不带丝毫感情，却又仿佛蕴含着星辰运转的至理。


    “你的来意，本宫已经知晓。”


    金灵圣母说道：


    “修我上清妙法之人，就在西牛贺洲，乱石山，碧波潭。”


    “闻仲，你亲自去走一趟，见一见此人。”


    闻仲闻言，心中一喜，那张严肃的国字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激动。他立刻躬身领命。


    “是！师尊！弟子这就动身！”


    金灵圣母又嘱咐道：


    “自封神之后，我截教气运衰败，门人凋零，死的死，散的散，上榜的上榜，被西方度化的度化……”


    “如今能有人，将我上清妙法修至金仙境界，引动天象，着实不易。”


    她的声音之中，多了一丝期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


    “你此去，先以接触为主，探明其根脚来历，是敌是友，尚不可知，不要太过着急。”


    “若他真是我截教一脉，又身处险境，你当尽力，护其周全。”


    闻仲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师尊话中的分量。


    他领了法旨，转身化作一道雷光，径直下界而去。


    ……


    南海，珞珈山。


    紫竹林，潮音洞外。


    沙和尚一路驾云，风驰电掣，不敢有片刻的耽搁，终于赶到了此地。


    他正要上前，跪在洞外，放声哭喊求见。


    却见那潮音洞的洞门，在一阵氤氲的佛光之中，缓缓地打开了。


    观世音菩萨手持着杨柳玉净瓶，缓步走出。


    她的神情，依旧是那般慈悲祥和，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的喜怒。


    令人奇怪的是，她的另一只手中，还提着一个刚刚编好的，看似平平无奇的紫色竹篮。竹篮之上，隐有佛光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不等沙和尚开口哭诉，观世音菩萨便淡淡地说道：


    “悟净，你不必多言，你师徒之难，贫僧已知晓。”


    沙和尚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连忙磕头道：“求菩萨大发慈悲，救我师父和大师兄，还有二师兄！”


    观音菩萨却只是摇了摇头。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紫色竹篮，又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西牛贺洲方向。


    她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仿佛能看透过去未来。


    “看来，是贫僧小觑了那条小鱼，也低估了他身后的因果。”


    “也罢，此劫既由他而起，便当由他而终。”


    “贫僧正要亲自去那碧波潭走一趟，会会他……”


    说到这里，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顺便，收一条护法神鱼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