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不，是六耳猕猴收起了金箍棒，猴脸阴沉，双手抓挠着，显得不耐烦。


    他死死地盯着碧波海的海面，火眼金睛之中光芒闪烁不定。


    稍稍思忖了片刻。


    “哼，哼，可恶，可恨！”


    “好一个厉害的守护大阵，连俺老孙的金箍棒都奈何不得分毫。


    这水底下必定是凶险万分。”


    真不知道这小小的碧波潭怎么会一夜之间变得那么厉害了！


    “难怪，观世音菩萨会特别叮嘱了，要将那个叫做奔波儿灞的妖怪给打杀了！”


    原来菩萨早就知道这小妖怪是个大钉子！


    六耳猕猴又盘算了一会儿，心说：


    “那头蠢猪，死在里面也罢，正好省得他整天在旁边碍手碍脚。


    这猪头平时看着愚蠢，小心思却多。他说不定早就看穿了我的身份。


    死了，反倒一了百了，落得个干净。”


    反正去西天取经有没有猪八戒的无所谓，只要那老和尚活着过去就可以了。


    “不过这舍利子如果没拿回来，就无法继续西行了啊，真是麻烦！”


    “算了，这等棘手的麻烦事，自然有该管的人去管。


    我何必在此地浪费力气？


    有问题，直接去找南海的观世音菩萨，或者上天庭去寻玉帝，让他们派天兵天将来填这个大坑就是了！”


    他可不是那个为了师弟就要去拼上性命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乃是六耳猕猴，首要任务是安安稳稳地走完这取经之路，修成正果。至于旁人的死活，尤其是猪八戒的死活，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打定了主意后，六耳猕猴不再有片刻停留。


    他甚至都懒得再回祭赛国去向唐僧复命。


    反正空手而归，肯定又要被那个啰嗦的老和尚念叨个没完没了，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就上天去找帮手！”


    他冷哼一声，直接驾起筋斗云，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南天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


    水府大殿之内。


    猪八戒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半晌，殿外始终一片死寂，再也没有了先前那惊天动地的动静。


    他终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惊叹道：


    “啊？这……这猴子……他真的走了？”


    换而言之，这鱼妖的手段居然真的让那猴子束手无策了？


    “你这大阵真有那么厉害？”


    林墨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笑。


    能让天蓬元帅猪八戒那么惊叹，自己这阵法是真的行啊。


    “兄弟！俺老猪这次是真的服了！五体投地！”


    “真是没想到，你这阵法竟然如此厉害，连那猴头的金箍棒都能硬生生给挡住！


    快告诉俺老猪，你这阵法到底叫什么名堂？


    是跟哪位隐世的高人学的？”


    林墨呵呵一笑，端起酒碗，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


    “区区一座护身的阵法罢了，不足挂齿，不值一提。”


    猪八戒一听，故意把脸一板，哼哼唧唧地说道：


    “哼哼，小气！刚还称兄道弟，一口一个老哥地叫着，现在倒好，这就开始藏私了？


    连个阵法的名字都不肯告诉俺老猪。”


    林墨连忙说道：“莫怪，莫怪啊，实在是无奈啊。”


    猪八戒哈哈大笑，说：“那就多喝两杯！”


    他也就是开个玩笑，并没有真的生气。


    谁还不能有自己的秘密了？


    更何况这手段可是关乎身家性命的！


    有些手段，一旦说出来那就不灵了，毕竟这一方世界，诸多神秘手段实在是太多了，防不慎防。


    他端起面前那海碗大的酒碗，和林墨重重地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底朝天。


    酒足饭饱，气氛再次变得轻松起来。


    这一次是真的喝得痛快了！


    “兄弟啊，你可千万不要得意忘形了。”


    “那猴子是什么德性，俺老猪最清楚。


    他向来是明哲保身，趋利避害。


    他看你这阵法厉害，不愿意以身犯险，这才暂时退走了。


    可他这一去，十有八九，是去搬救兵了！”


    林墨笑着点了点头，给猪八戒又满上了一碗酒。


    不用猪八戒提醒他也知道，搬救兵是西游的常规套路嘛，我懂！


    “老哥说的是，小弟心里有数。不过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慌，不慌，咱们喝酒就是了，来，喝喝喝！”


    猪八戒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有些急了。


    “对了，老弟啊……心里到底有什么打算？


    总不能就一直这么躲在这水府里吧？”


    听到这话，林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也变得深邃了起来。


    他端起酒碗，轻轻晃了晃里面的酒液，缓缓开口道：


    “不瞒老哥你说，我其实也没什么宏图大志。”


    “我就想在这神佛漫天的乱世之中，好好地活着，有酒喝，有肉吃，能交一两个像老哥你这样能说到一块儿去的知心朋友，也就心满意足了。”


    猪八戒一听，更糊涂了，他一拍大腿。


    “嗨！那你直接把那颗破舍利子还给他们不就得了？


    如今你占着佛门的宝贝不还，那不是没事找事，自寻烦恼吗？”


    林墨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沉重了许多。


    “老哥，你以为我不想吗？”


    “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啊。”


    他顿了顿，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位大慈大悲的菩萨，想要我的命啊。”


    “菩萨”这两个字一出口，猪八戒端着酒碗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的醉意瞬间就清醒了大半。


    他沉默了。


    大殿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偶尔响起的，水流轻轻拍打石壁的声音。


    猪八戒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又倒了一碗酒，仰头灌了下去。


    “哎，佛门这帮家伙，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啊。”


    他当然清楚佛门的行事风格，那叫一个霸道！


    为了确保西天取经这一场天大的谋划能够顺利完成，为了扫清路上的任何一颗绊脚石，别说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小鱼妖，就连他那位曾经大闹天宫的猴哥不也就换了？


    眼前这个鱼妖兄弟，恐怕早就被西天佛门定为这祭赛国一难中的一枚棋子了。


    无论他还与不还那颗舍利子，他的结局，恐怕都早已注定。


    要么被打死，要么被收服，再无第三条路可走。


    想到这里，猪八戒的心里也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憋屈和烦闷。


    水府内外的气氛，都陷入了一种沉重的寂静。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各自想着心事的时候——


    突然，一丝诡异的猩红光芒，透过水府的缝隙，照射了进来，将整个大殿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嗯？”


    林墨和猪八戒同时心中一凛，不约而同地抬头，朝着光芒透进来的方向望去。


    透过那层层叠叠的水波，他们看到，原本应该晴空万里的祭赛国上空，不知何时，竟被一层厚重如铅的乌云所彻底笼罩。


    紧接着，一滴、两滴……


    猩红如血的雨滴，开始从那黑压压的云层之中，渗透出来，淅淅沥沥地洒满了整个大地。


    一场诡异的血雨，毫无征兆地，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