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兄弟，相逢即是缘嘛，何况这是我们相逢的第二次！”


    林墨看着猪八戒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很是诚恳地发出了邀请。


    “我林墨平生最敬英雄豪杰，天蓬元帅当年统领天河十万水师，是何等的威风！


    今日有幸得见，而元帅都已经来了这里，不知可否赏个脸，到我这简陋的水府中，喝一杯水酒？”


    猪八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慢悠悠地捡起地上的九齿钉耙，重新扛在肩上，一双猪耳朵扇了扇，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审视。


    他悄悄地朝着水面之上瞥了一眼，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这小妖怪，胆子倒是不小！


    你就不怕水面上那个假猴子等得不耐烦了，直接一棒子打将下来？”


    “我可告诉你，那猴子虽然是假的，可他手里的那根铁棒，却是真的啊！”


    猪八戒这一点也是非常气啊，他们将猴哥给关押甚至是打杀了，却还将他的如意金箍棒给夺走交给了六耳猕猴。


    老猪这话与其说是提醒，也是警告！


    这鱼妖如果真能给孙悟空找麻烦，他又何乐不为呢？


    当然了，他也顺便想要看看这鱼妖的底气究竟有几分，之前的从容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


    谁料，林墨听完非但不惧，反而仰头朗声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江湖豪气。


    “哈哈哈……”


    “能与猪兄弟你这样的豪杰交个朋友，别说他打下来，就算真结结实实挨上一棒，那也值得！”


    “大不了，我这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水府不要了，天大地大，总有去处！”


    这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豪气干云。


    猪八戒当场就愣住了，他没想到一个妖怪，居然有这等“重义轻利”的气魄。


    他随即挥了挥自己宽大的袖子，咧开大嘴嘿嘿一笑，眼神里的戒备已经化作了七分欣赏。


    “嘿，你这厮还真是个妙人，会说话，会说话，老猪我高兴！


    罢了罢了，反正老猪也是一个又懒又没本事的，就当是被你给绑了，被你逼着喝几口酒吧！”


    “好，多谢老哥了。”林墨心中一喜，立刻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来人 ，好酒好菜都给我上来。”


    “猪兄弟，请！”


    ……


    曾经金碧辉煌的万圣龙宫，如今在大殿之内，陈设虽然简单了许多，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一张巨大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珍奇的血食和一坛坛上好的妖族佳酿。


    酒香四溢，肉香扑鼻。


    猪八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抓起一块不知是什么凶兽的腿肉就大啃起来，又端起海碗大的酒碗，“咕咚咕咚”就灌下去了半碗。


    “哈——好酒！”


    三杯酒下肚，这呆子的话匣子就算是彻底打开了。


    他一边吃喝，一边大倒苦水，开始了对假孙悟空的吐槽大会。


    “兄弟你是不知道啊，现在这个猴头，忒不近人情！


    动不动就对俺老猪呵斥打骂，以前猴哥跟俺老猪这关系，那是极好的。


    可现在这厮，眼睛里除了赶路就是打妖，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还有，他化缘来的斋饭，都自己藏起来一半，剩下的才分给师父和我们！小气，真是太小气了！”


    说着说着，猪八戒的眼神里，竟流露出了一丝真切的伤感和怀念。


    他放下酒碗，叹了口气。


    “俺真正的猴哥，虽然脾气爆，嘴巴也损，但他心里是有俺老猪，也有师父的。


    不像现在这个……冷冰冰的，就像个没得感情的木头疙瘩，整天就知道催着我们完成任务，赶路去西天。”


    林墨全程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听着。


    猪八戒说得激动了，他就点头附和两声；猪八戒酒碗空了，他就立刻给满上一碗。


    他成了一个完美的倾听者，让猪八戒这些日子以来积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和苦闷，都得到了充分的宣泄。


    等猪八戒说得差不多了，林墨才端起酒碗，自己也灌了一大口，长叹一声。


    “猪兄弟，你的苦，我懂。”


    他也开始吐槽起了自己曾经的上司。


    “想当初，我那顶头上司九头虫，也没把我们这些小妖当过妖看。作威作福，喜怒无常，说让你去送死，你就得去送死，连个‘不’字都不能说。稍有不顺心，就是一顿毒打，甚至直接吞吃入腹。”


    说到这里，林墨自嘲地笑了笑，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说到底，咱们都是苦命人啊。


    猪兄弟你是被那西天佛门给算计了，朝夕相处的兄弟说换就换；


    而我呢，是差点被自己的顶头上司给弄死，被逼得不得不反抗。”


    “这世道，想要安安稳稳地活着，可真他娘的难啊！”


    最后这一句话，像是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猪八戒的心坎里。


    他那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双眼都有些泛红。


    “对！说得对！”


    “砰！”


    猪八戒重重地将酒碗砸在了石桌上，大着舌头，一把揽住林墨的肩膀，吼道：“说得太他娘的对了！来，兄弟，走一个！从今天起……俺老猪，就认你这个朋友了！”


    ……


    与此同时，碧波海的岸边。


    假孙悟空在岸上来回踱步，已经等得心浮气躁。


    他时不时地停下来，抓耳挠腮，脸上的神情充满了不耐。


    “这呆子！蠢猪！下水这么半天，是淹死了还是被那妖怪给吃了？真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耽误了佛祖的大事，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他！”


    他骂骂咧咧，却始终不敢轻易下水。


    身为六耳猕猴，他的神通广大，唯独这水战，确实不是他的强项。


    终于，他按捺不住了，决定动用自己的本命天赋神通。


    “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他猛地站定，闭上双眼，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微微耸动，神通运转到了极致，试图聆听这广阔水域之下的一切动静。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没有打斗声，没有求饶声，更没有猪八戒的叫骂声。


    传入他耳中的，只有一片沉闷而单调的“哗哗”水流之声，仿佛这片碧波海之下，就是一片死寂的深渊。


    水府中的一切对话、笑声、酒杯碰撞声，全都被一层无形而强大的屏障彻底隔绝，他什么都听不见！


    “怎么回事，这海水声音那么大，咳咳！”


    那一张雷公脸，是一片凶煞。


    假孙悟空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暴躁，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失控感，让他心中的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好个妖孽！竟有这等隔绝天机的本事！”


    他怒极反笑，一双火眼金睛之中凶光大盛。


    他不再等待，对着那平静无波的水面，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哆！你这藏头露尾的妖怪，再不出来，休怪俺老孙无情，将你这潭水都给掀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耳中掏出了那根金光闪闪的如意金箍棒！


    铁棒迎风一晃，在他的暴喝声中，开始疯狂变长变粗！


    “长！长！长！”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金箍棒便化作了一根上拄天，下探海的擎天巨柱！


    假孙悟空双臂发力，抡起这万钧之重的神铁，搅动着满天风云，朝着平静的碧波海面，狠狠地砸了下来！


    “给我砸！”


    这一棒，仿佛要将整片汪洋，都砸个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