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像是一种解脱。


    整个阶梯教室却没人动弹。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两个极端上。


    一个，是趴在后排角落，已经发出轻微鼾声的叶安。


    另一个，是站在讲台前，抱着脑袋，精神几近崩溃的金发学霸，爱德华。


    “魔法……这不是数学……这是东方的巫术……”


    爱德华嘴里反复念叨着，他看着黑板上那粒油润的葱花，眼神涣散，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古神。


    王教授则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对着黑板上那片被叶安涂鸦过的区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照。


    他甚至还打开了微距模式，专门给了那粒葱花一个特写。


    “神迹！这简直是神迹！”


    王教授扶着老花镜，激动得手都在抖。


    “同学，这位同学！”


    王教授快步走到叶安桌前，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醒醒，同学，关于这个‘葱花奇点’引出的时空曲率模型，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叶安被推醒，揉了揉眼睛，一脸没睡醒的起床气。


    他打了个哈欠，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下次再说，今天包子里的葱不够了。”


    说完，他脑袋一歪，又趴了下去。


    王教授拿着笔记本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僵住了。


    葱……不够了？


    所以，解开世界级难题的关键，不是思路，不是模型，是包子里的葱花数量？


    张伟、李浩、赵力三人，默默地低下了头，用书本挡住自己的脸。


    没眼看。


    真的没眼看。


    他们感觉自己的智商和世界观，今天被叶安按在地上碾成了粉末，还被来回扫了好几遍。


    ……


    与此同时，东瀛，神户。


    郊区一座占地广阔的高端养殖基地外，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子：【鸿蒙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神户分部）】。


    基地深处，一排排崭新明亮的猪舍里，传出阵阵有节奏的哼唧声。


    三号猪舍前。


    姬无夜穿着一身沾满不明污渍的白色工作服，脸色惨白，扶着墙壁，发出阵阵干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饲料发酵、消毒水以及某种有机物排泄后产生的、熏人欲呕的味道。


    “呕……”


    “八嘎！”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柳生十兵卫身穿同款白色工装，脚踩一双锃亮的白色雨靴，手里却拿着一把黑色的皮鞭。


    他一鞭子抽在姬无夜脚边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的姿势不标准！”


    柳生十兵卫绕着姬无夜走了一圈，眼神凌厉得像是在审视一块废铁。


    “我教过你多少遍了？铲屎，不是简单的体力劳动！它是一门艺术！是一种修行！”


    他夺过姬无夜手里的铁铲，亲自做起了示范。


    “腰马合一！人铲合一！”


    柳生十兵卫手腕一抖，铁铲划出一道优雅而精准的弧线，稳稳地铲起一坨热气腾腾的猪粪。


    “每一次挥铲，都要带着感情！要感受到脚下土地的厚重，和这些生命轮回的奥义！这，就是我们养猪的‘道’！”


    他把铲子重新塞回姬无夜手里，眼神狂热。


    “你！连最基本的‘心’都没有！怎么能领悟老板‘养猪之道’的精髓？你这是在侮辱这份神圣的工作！”


    姬无夜握着冰冷的铁铲，看着眼前这个彻底疯魔的东瀛剑客，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想他堂堂京城姬家麒麟子，现在居然在这里被一个养猪的教训如何铲屎？


    “我杀了你！”


    姬无夜再也忍不住了，他将体内仅存的一丝微弱灵力凝聚在拳头上，朝着柳生十兵卫的脸就砸了过去。


    柳生十兵卫甚至都没动，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吼——！”


    一声沉闷如战鼓的猪叫声响起。


    旁边猪圈里，一头体型比普通肥猪大上两圈，通体乌黑发亮，眼神却异常灵动的“黑猪王”，猛地一头撞在合金栅栏上。


    脆弱的灵力护罩在“黑猪王”的蛮力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破碎。


    姬无夜被一股巨力径直撞飞了出去。


    “噗通！”


    他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掉进了猪舍后方的露天粪坑里。


    粘稠、温热、气味复杂的液体瞬间没过了他的胸口。


    姬无夜在粪坑里扑腾了两下，抬起头，脸上沾满了秽物。


    他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咆哮。


    “叶！安！我姬无夜对天发誓！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柳生十兵卫慢悠悠地走到粪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心性还是太差，看来需要加大剂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封面崭新的书，扔到了姬无夜面前的粪水里。


    书本封面上，几个大字格外醒目——《母猪的产后护理与心理疏导》。


    “把它捡起来，今天之内，全文背诵。”


    柳生十兵卫的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明天早上我来抽查，错一个字，今天就没饭吃。”


    说完，他转身就走，皮鞭在身后甩出一道潇洒的鞭花。


    只留下姬无夜一个人，在粪坑中，与那本《母猪的产后护理》深情对望，最终两眼一翻，再次气晕了过去。


    ……


    江城大学，404宿舍。


    叶安刚回到宿舍，张伟就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安子，老实交代，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个葱花……”


    叶安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可乐，拧开，灌了一口。


    “都说了，是‘包子几何学’，我们这门学科，入门门槛比较高，需要天赋。”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主要讲究一个阴阳调和，荤素搭配，对面那个洋鬼子，一看就是偏科，知识结构不健康。”


    张伟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都是槽点。


    就在这时，叶安的老人机“嗡嗡”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一看，是柳生十兵卫发来的一份加密文件。


    文件名：《关于007号员工姬无夜第一天入职的改造日报》。


    文件内容图文并茂，详细记录了姬无夜从干呕、反抗、到被猪王撞进粪坑、最后晕倒在粪坑里的全过程。


    报告的最后，柳生十兵卫还附上了一段总结陈词：【该员工思想顽固，缺乏集体荣誉感，对公司核心价值观‘养猪之道’存在严重抵触情绪。建议进行深度思想改造，加大劳动强度，从根源上重塑其人生观与价值观。】


    叶安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整份报告。


    他对着那张姬无夜在粪坑里昏迷的照片，端详了片刻。


    然后，他点开聊天框，慢悠悠地回复了一句。


    【批准。】


    想了想，又补充道。


    【加大力度，争取早日把他培养成我们鸿蒙农业的年度优秀员工，行业标杆。】


    发完信息，叶安把手机随手一扔，靠在椅子上，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中午是去吃二食堂的糖醋排骨，还是三食堂的黄焖鸡。


    “叮铃铃——”


    桌上的老人机再次响起，这次是电话。


    叶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的京城号码。


    他随手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请问……是叶先生吗？”


    “是我，哪位？”叶安问。


    “老朽，姬玄。”


    姬家，大长老。


    叶安眉毛挑了一下，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叶先生，关于姬家之前对您的种种不敬，老朽代表整个姬家，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您能高抬贵手……”


    叶安打断了他。


    “等等。”


    “你们家那个叫姬无夜的，在东瀛养猪场干得挺好，很有前途。”


    “我准备把他培养成养猪专家，这算是高抬贵手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姬玄才用一种近乎呻吟的声音，挤出几个字。


    “叶先生……您到底，想怎么样？”


    叶安灌了一口可乐，打了个嗝。


    “我不想怎么样。”


    “我只是听说……”


    “你们姬家宝库里，好像还藏着另一半‘锁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