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针落可闻。


    马大师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回荡在书架之间。


    “你……你恐有血光之灾啊。”


    叶安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书本，落在眼前的唐装老头身上。


    周围的学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老头看着仙风道骨，怎么说话跟街边算命的似的。


    叶安没理会那句恐吓，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高等数学》上。


    几片紫檀木的碎屑，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狄利克雷定理的旁边。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弹，将那几片木屑弹飞。


    然后他抬眼看向马大师，眼神很平静。


    “大爷，你这道具，质量不太行啊。”


    他指了指地上一片狼藉的罗盘零件。


    “碰瓷也得讲究基本法，下次换个结实点的。”


    叶安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看你年纪大了，我也不报警了。出门右转，精神科，听说最近有优惠。”


    “你！”


    马大师的脸一阵青白交加，神色格外难看。


    他马永贞纵横港岛几十年，富豪巨贾奉他为座上宾，达官显贵见他都得尊称一声“大师”。


    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这小子，不仅毁了他祖传的法器，还敢如此出言不逊！


    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气得头顶发懵，非得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点教训。


    马大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悄然后退半步，左手藏于袖中，飞快地捏了个法诀。


    右手则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画着朱砂符文的黄纸。


    【镇魂破邪符】！


    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威力巨大，非道行高深之辈不可绘制。


    此符遇邪则燃，化水则灵，足以让百年厉鬼魂飞魄散。


    他就不信，治不了眼前这个满身邪气的毛头小子！


    他目光一扫，看到旁边书桌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马大师眼神一动，上前拿起那瓶水。


    他口中念念有词，袖中的左手对着黄纸遥遥一指。


    “敕！”


    那张黄纸在他怀中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缕黑灰。


    马大师手腕一抖，那缕黑灰便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精准地没入了矿泉水瓶中。


    原本清澈的水，似乎变得深邃了一点，隐约有黑气盘旋，又瞬间消散。


    做完这一切，马大师又摆出那副高深的样子。


    他将矿泉水瓶递到叶安面前，语气沉稳。


    “年轻人，老夫观你煞气缠身，恐非自身之力所能化解。”


    “此乃老夫用独门秘法开过光的灵水，你饮下它，可保你百邪不侵，平安顺遂。”


    他期待地看着叶安。


    他已经能预想到，这小子喝下符水后，体内邪气与符力对冲，轻则口吐白沫，重则当场昏厥的惨状。


    到时候，看他还敢不敢嘴硬！


    周围的学生也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卧槽，开光圣水？真的假的？”


    “这老头不会是骗子吧？我看着像那么回事啊。”


    叶安看着眼前的矿泉水，接了过来。


    他没有立刻喝。


    他先是拧开了瓶盖。


    然后，将瓶口凑到鼻子前，轻轻嗅了嗅。


    下一秒，他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一股烧纸味。”


    他又闻了闻，表情更怪了。


    “还带着一股子烟熏火燎的呛鼻味，大爷，你这水里兑工业酒精了吧？”


    叶安举着瓶子，对着光看了看，一脸怀疑地看向马大师。


    “你这该不会是哪个小作坊出来的三无产品吧？这玩意儿喝下去，怕不是当场就要窜稀？”


    “你……你胡说八道！”


    马大师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这可是他耗费心血绘制的灵符，无价之宝，居然被说成是三无产品？


    然而，叶安根本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叶安拿着水瓶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叶子蔫不拉几的，看着快不行了。


    “你看，这绿植都快渴死了，怪可怜的。”


    叶安嘴里嘀咕着。


    然后在马大师那即将喷火的目光中，他手腕一斜。


    “哗啦——”


    一整瓶“开光圣水”，被他悉数倒进了花盆里。


    “滋啦……”


    一声仿佛热油浇在冰块上的诡异声响。


    接下来的一幕，让整个图书馆三楼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盆原本只是有些枯萎的绿植，在接触到符水的瞬间，绿色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焦黑。


    紧接着，整株植物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茎秆迅速枯萎、炭化。


    前后不过三秒钟。


    一盆活生生的植物，就这么在众人眼前，变成了一捧黑色的飞灰。


    一阵风吹过，连灰都没剩下。


    图书馆里静得能听见书页轻蹭的声响。


    三楼的人全傻了，看看空花盆，又看看一脸无所谓的叶安。


    马大师瞪圆了眼，嘴巴大张着说不出话。


    他止不住地发抖，不是气的，是打心底里发怵。


    那可是【镇魂破邪符】啊！


    蕴含着他筑基后期修为的至阳至刚之力！


    别说一盆植物，就算是一头百年老妖，喝下去也得被烧穿五脏六腑！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不仅屁事没有，还拿去浇了花？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年轻人身上的“煞气”，已经浓郁到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连符力都无法撼动分毫的恐怖境地！


    他根本不是什么邪魔作祟。


    他……他本身就是煞气的源头！是行走在人间的妖魔！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马大师脑中炸开，让他瞬间四肢冰凉。


    “噗——！”


    心神剧震之下，他再也压制不住逆流的气血，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在洁白的地板上溅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他指着叶安，手指止不住地抖。


    “你……你……”


    他想说“你是妖魔”，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道心，碎了。


    叶安看着地上的血，嫌弃地皱了皱眉。


    他从裤兜里摸了摸，掏出两枚硬币，走上前，塞进马大师冰冷僵硬的手里。


    “大爷，演技不错，感情真挚，爆发力也够强。”


    “这是你的辛苦费，两块钱，拿去买瓶红牛补补。”


    叶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下次别来了，我这人，不喜欢看重播。”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在几十双见了鬼一样的目光中，施施然坐下，重新翻开了那本《高等数学》。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只剩马大师僵在原地，攥着那两枚带体温的硬币，眼神发直，魂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