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他会疯的。


    第五尘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水还带了点余温，顺着他紧绷的喉咙滑下，稍稍压住了些许慌乱。


    他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般开了口。


    “这件事……我也是偷听到我祖父和父亲密谈才知道的。事关重大，他们反复叮嘱绝不可外传，尤其不能让凌一白本人知晓。”


    崔瑶光神色未动，只淡淡道：“说下去。”


    “凌一白的父亲，并非长公主的驸马，而是云梦宫宫主的儿子，这件事你应该是知道了吧？”


    “嗯！”她微微点头。


    “江湖传言，这云梦宫宫主的儿子是个练武奇才，若他没死，那云梦宫早就是他的了，可惜这人是个恋爱脑，跟着一个女人私奔了，这个女人不是别人，就是长公主殿下。”


    “云梦宫是江湖门派，长公主又是朝堂之人，这两个人的身份并不允许他们在一起，但两个人恩爱非常，一合计，就私奔了。”


    “他们本想着舍弃一切荣华富贵，权势，去做一对普通夫妻，过普通的日子，谁知一场意外，凌一白的父亲就殒了命，外界传言，是意外，实际上，是毒杀。”


    “是长公主亲手喂的**，但那毒却是皇帝和驸马给她的，那时候凌一白的父亲斩杀了一只熊，受了点伤，长公主以为那是御赐的金疮药，谁知那是要了她心爱男人的命的**。”


    “后来长公主独自一人回到了盛京，和驸马成亲，为了报仇，她给驸马下了慢性**，让驸马也死于非命。”


    “唉，那药是皇帝给她的，她却只能找驸马寻仇，却不能对皇帝做一些什么。”


    “并且，让凌一白叫自己的杀父仇人多年舅舅。”


    “唉，一想到我家阿白这么凄惨的身世，我就心脏疼。”


    听完这些话。


    崔瑶光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波澜。


    “你说，长公主只敢对驸马动手？不能对皇帝动手？”


    第五尘被崔瑶光这骤然犀利起来的反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啊。那是皇帝，九五之尊，手握生杀大权，长公主殿下即便心中再恨，又如何能……”


    他的话在崔瑶光的注视下，渐渐消音。


    崔瑶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如果，她并非不能，而是时机未到。”


    第五尘猛地睁大了眼睛，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你这话什么意思？”


    “皇帝为何忽然炼制摄魂术？为何会选择长公主作为药人？”


    “凌一白说，炼制摄魂术需要至亲之人的心头血，所以皇帝控制了长公主，软禁了长公主？可是我想问，若非长公主不愿，真当没有法子揭穿皇帝的所作所为吗？”


    一切的源头，或许不是皇帝。


    而是长公主，自己亲手布置的一张密网。


    一张以自身为饵，以血脉为引，以二十年隐忍为薪，旨在将皇帝连同这腐朽皇权一同拖入地狱的弑君之网。


    第五尘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冻僵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瞪大眼睛，满是难以置信。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那是弑君！是诛九族的大罪！长公主……她怎么可能……”


    “诛九族？”


    崔瑶光勾了勾唇，说道，“她除了凌一白这一个儿子，还有什么九族？她的九族是皇帝，是整个皇室。”


    “她有什么可怕的？一个女人，失去了心爱的人，忍辱负重嫁给仇人，再一点点将他杀死。”


    “我若是她，杀了一个不够，应该要把所有人都杀死。”


    “反正都已经身处于地狱，又何惧更深的焰火呢？”


    第五尘咽了咽口水。


    他还是有些接受无能。


    但，崔瑶光所说的话，是那么的合乎情理。


    他有些后悔，大半夜跑到这里来了。


    “阿白他……应该还不知道吧？他……不能知道，他对他的母亲有着很深的感情。”


    若是真如崔瑶光所说，这一切都是长公主的谋划。


    如果让凌一白知道。


    他一直敬重依赖的母亲，为了复仇，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让绝迹多年的摄魂术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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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其中，是否还掺杂着其他的东西？凌一白于长公主而言，究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儿，还是复仇的工具？


    “阿白待她素来是最孝顺的，哪怕有人说他是野种，朝着他骂一些很难听的话，他都不在乎，也从未对长公主有过任何怨言，若是让他知道，他的母亲从头到尾给他的全是算计，他会疯的。”


    “第五尘……”


    “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崔瑶光忽然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你知道吗？现在是纠结着我与阿白关系如何吗？”


    “而且，我有没有告诉你，阿白与我是最好的兄弟。”


    “所以呢？”她挑眉。


    “我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他。”


    “好棒呀！”


    崔瑶光的这声夸赞，让第五尘浑身一颤。


    他撇了撇嘴，觉得崔瑶光在嘲讽自己。


    “你……你是不是不信？”他问。


    崔瑶光嗤笑了一声，“我信。”


    “那你为何这个反应？”


    “我在想，如果让你去为了你的好兄弟夜探长公主府，你也是愿意的吧？”


    第五尘呼吸一滞。


    “我去夜探长公主府？你疯了吧？现在谁人不知，长公主府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怎么可能进得去？”


    “那就想办法啊！总会有法子的。”


    崔瑶光歪了歪脑袋，然后对着门外的明若喊了一声。


    “明若！”


    明若听见崔瑶光的呼喊，立马推门而入。


    “麻烦明若先把第五公子送回他家去。”


    明若点了点头，随后对着第五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回去吧！希望下次见面，你给我带来不一样的消息。”


    第五尘看着崔瑶光，又看向明若。


    撇了撇嘴。


    他就不该来这里。


    第五尘带着一肚子的思绪和沉甸甸的任务，跟着明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崔府。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却也让他心底的寒意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