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简历被投进垃圾桶的声音。


    许清的脚步顿住。


    她暗吸一口气，摆出笑脸，转身盯着面试官，声音不卑不亢。


    “请问您说的阿猫阿狗，是我？”


    面试官那句话本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他身体往后挺了挺，靠在椅背上：“你觉得自己很优秀吗？”


    他唇边挂着嘲讽：“你要学历没学历，要工作经验没工作经验，说实话，早知道面试你这种人，我宁愿拿这个时间出去抽根烟。”


    他的手点了点桌面上的一摞简历：“这些要么是硕士，要么是有在大公司的丰富工作经验，要么是有背景有人脉，能为公司带来利益，你有什么？”


    话说得太直接了，以至于许清不知道怎样怼回去才能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面试官甚至笑了起来：“最拿得出手的就是你港大的毕业证，大公司半年的实习经验，其他的呢？三年空白，未婚还有个小孩，完全就是和职场脱节了，最近的一份工作做了两个月又离职，不用说也知道，是为了照顾孩子吧？那么喜欢生孩子，就在家做全职妈妈，别出来浪费别人的时间，给人添乱。”


    这已经够得上人身攻击了。


    许清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冷眉高声道。


    “真正浪费别人时间的是贵公司！我的情况在之前投递的简历上写得很清楚，但你们依然选择通知我来面试，你很清楚原因是什么。你想要避免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要做的是和HR部门沟通，让他们别为了完成自己的指标，把不符合标准的求职者叫来公司，而不是在这里对着同是受害者的求职者冷嘲热讽！”


    她的声音不小，外面等候的人都透过玻璃门往里面好奇的看。


    面试官被许清的气势震得有些懵了。


    在他的工作生涯里，求职者在面试官面前，向来都是下位者，还没有人敢如此无礼的和他说话！


    这是他的主场，他很快稳住，道：“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是赢家，我们公司的管理，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我可以告诉你，凭你的履历，前台或者保洁的工作更适合你，出去！”


    许清的拳头攥紧，视线移向垃圾桶。


    “你们这样的公司，你这样的同事，求我我也不会来，把我的简历还给我！”


    那可是她花了不少精力做出来的，凭什么要成为这个讨厌的人用来羞辱自己的工具。


    面试官轻飘飘的睨了垃圾桶里的简历一眼：“自己捡。”


    许清一字一句的说：“我再说一次，把我双手递给你的简历，捡起来，双手还给我！”


    面试官唇角轻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们有权处理面试者的简历，不管它的去向是碎纸机还是垃圾桶。如果你想要回去，自己捡。”


    许清：“你确定？”


    面试官双手一摊：“不然呢？”


    许清：“不然我就在网上曝光你们公司！”


    面试官像是听了一个笑话，笑出了声，然后尽量让神色恢复正常：“曝光啊，好可怕，那你还有什么别的诉求吗？”


    许清：“我们大家都很清楚，我今天被通知过来，完全就是HR为了完成招聘指标，拉我来凑数的，现在我要你们归还我的简历，并报销我过来面试的打车费用，六十块！”


    面试官薄唇打开，慢条斯理的吐出几个字：“异想天开，很抱歉，一个都无法满足。”


    许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你别后悔。”


    她拿出手机。


    打开一个直播APP，冲面试官微微一笑。


    “不介意我开个直播为贵公司宣传吧。我在斗音的粉丝有小十万，今天的广告费就不收了，算我送你们的福利。”


    面试官的脸一秒变得阴沉。


    许清的镜头已经对准他，朝直播间的人介绍起来。


    “哈喽，家人们早上好，今天我来面试，遇到了一些很特别的事，现在分享给大家。主要呢，就是关于求职者在找工作的过程中遇到的不公和歧视。”


    她的镜头把面试室扫了一遍，最后对准墙上的公司名字：“这里是一家广告公司，名字是……”


    话还没说完，面试官已经愤然起身，要来夺她的手机。


    “你这是侵犯我们公司的隐私权！”


    许清的手往旁边一躲。


    她豁出去了，今天就要和这个人刚到底，一点儿不怵，高声道。


    “手机是我的私人物品，你敢抢，我立马就报警！”


    面试官冷哼一声：“一个乡下来的，我还怕你不成！”


    许清的简历上有身份证号，虽然她的户口已经迁到港城自己买的小房子里面，但是身份证号没变，还是老家那偏僻小县的。


    她寒酸的出身加上毫无亮点的履历，让面试官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面试官比他高，力气也比她大，拉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而易举的就触碰到许清的手机。


    在他刚摸到的手那一秒，手机脱手，掉到了地上！


    房间铺了地毯，手机屏幕朝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音，但还能正常使用，直播还在继续。


    为了面试，许清穿着细高跟鞋，她被面试官一推，身形不稳后退几步，腰部撞在桌沿，然后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被撞的地方太痛，让她一时间没办法站起来。


    屋里的动静闹得大了，外面围观的一些人也纷纷掏出手机，把气急败坏的面试官推倒许清的画面拍摄了下来。


    面试官弯腰捡起许清的手机，看到直播间就十个在线观众。


    他松了口气，轻哧一声，果断点了退出直播，翻看许清的账号。


    什么十万粉丝，她一个视频作品都没有，粉丝还不到一百！


    居然敢诈自己，面试官更是气愤不已。


    “我看你简直就是个江湖惯骗！几十个粉丝敢说有十万，真不要脸！我看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骗打车费的吧，不好意思，这招在我们这里，不好使！”


    他扬起手机，直接摔在了地上。


    这次力气大，手机屏幕裂开了，他接着一脚踩上去。


    “到我们公司来闹事，还敢敲诈勒索，我看该进局子的人，是你！”


    许清腰上痛的厉害，现在看着顾铮亲手为她编织的手机挂件被他踩在脚下，气不打一处来！


    她忍痛站起来，拉开门，对围在门口的人说：“谁能借我一下手机，我要报警！”


    这口气实在是忍不下去，她就不相信这世上没有王法了！


    有个女孩子刚把手机递过来，就被走来的一个女人从中截掉。


    女人脖子上挂着这家公司的工作牌，职位是总经理助理。


    这位总助冷声道：“怎么，你们不是来面试求职的吗，也不想要工作了？”


    被抢了手机的女孩子道：“你们这样的公司，不进也罢！”


    总助冷哼一声，指着她的鼻子。


    “港城就这么大，同行之间相互都是认识的，你不想在我们公司工作没关系，你信不信我打声招呼，整个港城的广告公司，没有一家会用你！”


    “你——”女孩气得说不出话来。


    一道年轻男人慵懒的声调传来。


    “什么事啊围成一团这么热闹。”


    声音不大，嗓音很好听。


    众人纷纷侧头，好奇看向来人。


    许清也跟着向他投去目光。


    看到男人那好看得如同妖孽一般的脸时，她微微皱了皱眉。


    有点眼熟。


    但记不得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