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枝盯着镜面一言不发，斯帕纳毫不迟疑地又添了一句：“我还没来得及看白兰的证明。”


    其实是根本忘记看了。有更重要的东西放在眼里，斯帕纳哪里还有心思去看别的。


    他拽了拽翼枝，发觉翼枝没有抗拒的意思，但散发着红光的那双眼睛让斯帕纳有些紧张。


    这会令斯帕纳联想到很多不妙的事情，像是报错、预警之类的提示。


    “你没在骗我吧，斯帕纳。”


    “我觉得你也需要时间思考出去了该怎么应对他。枝。”斯帕纳没有松开手，两人一起往工作室的房间走去。


    翼枝看着他的背影：“我好像在哪听过你的声音。”


    “是吗。我肯定会记得。”


    如果斯帕纳见过他，斯帕纳肯定会记得。


    斯帕纳并不吝啬给予翼枝关于密鲁菲奥雷总部及其分基地的资料，一方面是翼枝根本不好透露出去，另外一方面是，他已经临近要更换工作室的时候。


    除非缺少某些稀有材料，大多时候斯帕纳都居住在入江正一设计并管理的梅洛尼基地，他和入江正一是老朋友，在那里做什么事情都更轻松一些。


    哪怕其他人员不明白斯帕纳的需求，看在他和入江正一关系亲密的份上，并不会多费口舌。


    翼枝得到的资料越来越多，斯帕纳的研究却很顺理成章地卡住了。除去很符合他审美的那些代码，另外绝大部分显然就是其他人写的，还不止一个，有些留了批注，有些没有。


    纠结到泄气，颓废得发烂的时候，斯帕纳忍不住开始想念“国王”。这段时间翼枝已经任由他想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可有些东西理解不了就是理解不了，哪怕斯帕纳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激发灵感，可就是差了那么一点。


    缺点总结完了，优点则是翼枝一次也没有违反斯帕纳说过的每一条规则，简直惊为天人。


    再加上翼枝的本质和迷你莫斯卡相似，斯帕纳渐渐的也习惯了这种生活。


    其次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翼枝的那双眼睛终于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不再显出易燃易爆炸似的会让斯帕纳有些神经过敏的红光。


    回梅洛尼基地的那一天是圣诞节的夜里。翼枝终于跟着斯帕纳离开不见天日的工作室，他才得知已经过去多少时间，好似眨眼间日历又要翻一本新的了。


    梅洛尼基地是密鲁菲奥雷家族在日本设置的分基地，由入江正一管理。迷你莫斯卡交由他人送到分基地，斯帕纳则带着翼枝前往日本东京，又转道往小乡镇赶去。


    夜里有些寒冷，飘着落不到地上就会融化的簌簌小雪。虽然是节日，商业街的气氛却很冷清，路上也没有行人。


    斯帕纳一身厚实，提着刚刚在店里选的圣诞蛋糕，翼枝也提着他买的圣诞披萨，同样一身厚实。


    这种天气下蛋糕和披萨都开始变得硬邦邦的。


    失去长发后，他的保暖功能似乎也缺失不少。翼枝已经用上了格子围巾和黑色针织帽，由斯帕纳赞助。


    带他们去分基地入口的人却是基地的管理员入江正一，也因为气温低而穿着严实。路灯照在他棕红的头顶，令他特别显眼，眼镜还反射着高深莫测的光亮。


    “你怎么来了？”斯帕纳率先走上前去，翼枝跟在他身后。


    周边景色已经是翼枝很熟悉的街区，翼枝却没有去探索的想法，有些魂不守舍。


    他的思维里活跃着各种各样离开和传递消息的想法，但斯帕纳曾经还帮翼枝点出了几个技术方面的漏洞，他不觉得自己会轻易逃掉。


    “斯帕纳，你没和白兰打报告说明要把他带走的事情。”入江正一面有菜色，也许又遭白兰吓过，他的音量毫无掩饰之意，可他们都不在意。


    斯帕纳不知道入江正一为什么怕白兰，那种害怕又不是单纯的畏惧。总不能是害怕上司的原因。


    一边表现出屈服的样子，一边继续做小动作坚持自己的想法。这就是入江正一。


    “然后呢。”


    入江正一叹了口气，目光却越过他，注视斯帕纳背后低着头的人。


    路面在融化的雪下显出一片片湿润的深色。


    翼枝的针织帽和围巾里漏出的鲜红发丝像是几朵随风飘渺的火焰幼芽，在夜里也仿佛要被吹得熄灭。


    “我帮你申请了。他通过了。”


    这样回答，入江正一的表情却没有好看起来一点，镜片后面的目光分明徘徊在忧虑与思索之中。


    “谢了。入江。有没有想吃的，今晚可以聚餐。你也该放松一下精神了。”


    “你要做饭？”入江正一神情发苦，但此时听到朋友的安慰，嘴上也忍不住有意揶揄，露出一点笑意。


    懒得做饭的斯帕纳马上答应了。他空着的手伸到背后把一直沉默的翼枝抓出来，语气奇怪：“你们也认识，怎么不说话。”


    “也不算是认识……吧？”入江正一讪讪道，却发觉斯帕纳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小正不认识我。”翼枝也这样回答。


    “你们不想说话就算了。”斯帕纳没有强迫这两个人交际的意思，他毫不在意地继续说：“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入江正一摇了摇头。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斯帕纳回答。


    翼枝没有说话，斯帕纳继续说：“你还能思考一条路的时间，枝。等过了那边的路口，就不能再想了。”


    入江正一的表情完全褪去了白兰带来的苦涩，但此时却又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他古怪地打量斯帕纳的表情，很好，还是没什么表情，他的朋友斯帕纳已经算是面瘫级别的人物，然后他又去看翼枝。


    换了发型和着装的翼枝少了几分柔和，面庞却与入江正一记忆中的那个人毫无区别。但现在这种模样似乎更适合他，衣服有些臃肿，却让翼枝看起来更轻松了。


    斯帕纳拉住他的行为却莫名很有家长风范，态度又有点像是家中长子管教幼子。


    入江正一知道斯帕纳一定发现了什么，对翼枝起了兴趣。


    他们走过那条街，翼枝还是没有决定好要吃的菜。斯帕纳自顾自松开手，拐进路边一家中华物产店里去。夜已深，这里还亮着光。


    入江正一和低着头的翼枝无法面面相觑，却依旧感到一阵尴尬。


    好像他在心虚什么似的。入江正一也开始低着头看自己的鞋。


    “小正，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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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是在紧张。”


    “……啊？”


    翼枝一个跃步凑近过去，几乎完全挡住了入江正一垂下的视线。


    这个年轻的男人立即慌慌张张地摸了一把脸上的眼镜，条件反射后退几步，看着翼枝站直身体。


    卷翘的红发沾在他的脸上，几乎让入江正一下意识想给他挑开。眼睫和发丝的颜色在夜里都显得有些黯淡，但翼枝的眼睛却是澄亮如流淌的月光。


    “你是这么腼腆客气的人吗？小正。”


    “不……”


    入江正一还想解释一下自己的反应是怎么回事，但斯帕纳已经拿着购买的东西回来了，他购买了好几包，拿得有些艰难。翼枝立即过去帮忙。


    “是不是太多了？”


    斯帕纳让翼枝自行挑拣了几袋，才解释说：“……因为你的癖好也是我研究的一部分，这很重要。经常吃速冻食物也不好。”


    “你可以直接问我……而且吃这些东西最多的是自己吧，斯帕纳。”


    翼枝又不像人那么挑食。


    “我觉得不行。”


    翼枝面露疑惑。


    “你的反应比回答更有用，所以只从口中得到答案还不够。”斯帕纳将手上提的东西又分给入江正一一部分，又去摸索翼枝外衣上吊着的东西。


    翼枝顺从地偏了偏脑袋，让斯帕纳很快从衣领口找到那几条数据线，末端处坠着薄薄的小方块。这是一个方便斯帕纳观测的窗口显示屏，也不会因为误操作再产生影响。


    他检查数据的时候就不会搭理别人了，翼枝和入江正一朝不远处停着的车辆走去，斯帕纳一手牵着那几条数据线，慢吞吞走在后面。


    东西都堆上车，驾驶座上坐着等待许久的司机。副驾驶座没人去，三人就一起挤在后座上。


    “你们好像很熟悉了。”


    入江正一的声音从右边飘过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比翼枝记忆里的小正更青涩一点，但当时翼枝在ghost里面时还听见了他和白兰呛声的语气。


    这是翼枝很熟悉的体验。小正和白兰互相阴阳怪气，然后主人就会来找他寻求安慰。


    因为大多时候小正都不在有理的那一方，主人又忍不住会表现得十分得意。看起来像是两个人都该各挨五十大板。


    翼枝偏过头去，斯帕纳却先回答了入江正一的话：“我还不够熟悉。我们都对人体实验不够了解……白魔咒第12卡梅利亚小队，他们才擅长。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把枝给她当然会是糟糕的选择。”


    “斯帕纳，你竟然考虑过他们？”


    入江正一看着翼枝，但翼枝觉得他应该是在看斯帕纳。


    “没有考虑过。”斯帕纳眼里跳动着那些屏幕上的数据，他也不怕这些光闪烁着伤了眼睛，继续说：“涉及人体方面的专家虽然都在那，但现在这些人却都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这两个男人全然就像是翼枝没有在场，自然而然谈起了对他的处置和研究。


    斯帕纳确实很想对翼枝做点什么，如果触手可及的地方有一处是机械，他都能毫不犹豫地拿出工具箱，但问题就在于翼枝摸起来是完完全全的人类。


    因此他被困扰了很久，还是暂且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