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证据

作品:《与你平行

    陈亦临出院的时候天气很好。


    李恬和魏鑫奇来接的他李恬帮他把那件白毛衣叠起来:“小陈你这毛衣从哪儿买的还挺好看的。”


    陈亦临看着她手里那件“陈亦临”送的毛衣脑海里自然地冒出了个店名:“津水河公园对面的商业街三楼的男装店。”


    李恬说:“我知道那家店


    陈亦临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从所谓平行世界带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在现实世界里有迹可循它们在不遗余力地向他证明精神疾病的存在平行世界的荒诞他试图反驳但刻印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的常识清楚地告诉他自己是真的病了。


    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平行世界的存在也无从证明“陈亦临”真的曾经来过。


    李建民没能来医院他最近的身体很差只能卧床休息李恬提起这件事情总是很难受陈亦临提出要先去看看他李恬没拒绝。


    陈亦临刚醒的时候见过李建民一次那时候他就很瘦了这次又瘦了很多尽管房间里打扫得很干净但还是充斥着一股浑浊的药味护工将他扶起来靠在床头上他拍了拍陈亦临的胳膊:“你小子真是要把人吓死才行。”


    他两边的脸颊瘦得厉害眼睛有些凸出看起来像老了二十岁陈亦临兀得红了眼眶:“对不起李叔让你操心了。”


    李建民摇了摇头道:“虽然说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但能活着就是天大的幸运了你也算生死线上走过一遭了以后要好好的知道吗?”


    陈亦临点了点头不忍心再看他。


    李建民坐不了太久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就躺下休息了陈亦临跟着李恬来到了客厅心里堵得厉害:“恬恬姐李叔他……”


    “其实你刚出事那段时间他就不太好了经常去医院复发了。”李恬说。


    陈亦临拧起眉:“庞医生不是说至少有五年的存活期吗?”


    “那都是安慰他的话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李恬声音哽咽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心情“但是小陈我真的很知足了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跟他置气连最后这段日子他都要孤零零一个人……”


    陈亦临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他来之前还想问问李叔关于疗养院和梦的事情可现在这种情况无论如何他都问不出来了。


    李恬和他聊了很久大致是告诉他食堂的工作可以继续做档口已经转给了宋志学宋叔和高博乐一直在那里他随时可以回去如果不想回李恬也可以帮忙给他介绍其他工作。


    陈亦临不打算回食堂了但还是感谢了她和宋叔他因为吃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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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分时间都有些恍惚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还在梦里现实变得朦胧模糊这个状态并不适合工作。


    他拎着行李袋回到了租的小房子里魏鑫奇帮他拿东西的时候帮忙打扫两次卫生房子还算干净但因为太久没人住连空气都有种清冷的味道空荡荡的房子里落了厚厚的灰尘。


    陈亦临坐在沙发上愣神。


    他和“陈亦临”在这里住了也不过半个月但在记忆里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可一些细节却无比鲜活清晰。


    “陈亦临”湿漉漉地蹲在床头要哭不哭地看着他“陈亦临”挤进他的被子里搂着他他很生气但后背紧贴着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温度和呼吸他们会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接吻急躁地抚摸对方的身体滚烫的呼吸和潮湿的汗液纠缠


    他们会依偎在一起坐在沙发上“陈亦临”背着他从厨房到卧室“陈亦临”抱怨被子太薄挤过来“陈亦临”一边啰唆一边修着房子里老旧的家具“陈亦临”绞尽脑汁地教他物理题……


    可渐渐地两个亲密无间的身影融合成了一个人陈亦临自己买菜做饭自己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陈亦临在焦躁不安地抚摸自己的身体陈亦临自己在修家具、做题……从来就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逐渐模糊的记忆、越发清晰的常识接受治疗之后如梦初醒般的认知修正让他终于开始变回一个正常人。


    连他自己都觉得“陈亦临”如果真的存在才是离谱又荒诞。


    他打开冰箱取了食材进了厨房做了道红烧肉他记得自己和“陈亦临”研究过网上的教程但他从来没有上手做过可当他吃进嘴里的瞬间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一模一样。


    和记忆里“陈亦临”做出来的红烧肉的味道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


    他不死心地继续吃吃得胃里翻涌恶心冲到卫生间全都吐了出来。


    陈亦临脸色苍白地盯着镜子里的人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扯了扯嘴角目光阴冷森然像个孤零零的鬼。


    ‘之前你每次住院都伴有严重的贫血和营养不良。’


    ‘不是二临不吃饭是你自己很久不吃饭了。’


    ‘食欲骤减和食欲暴涨是有可能同时存在的只是你分不清楚。’


    ‘你想让二临好好吃饭是你的身体在向自己求救。’


    徐吾说得太有道理他连反驳的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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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出来。


    好有道理,好正常,好科学。


    搞得好像他是个疯子。


    陈亦临开始后悔,他藏在身上的那把水果刀太短,他应该找个长一点的,扎穿“陈亦临心脏的下一秒,就能把自己的心脏扎透,他俩就应该像羊肉串上的两颗孜然羊肉一样,亲密无间的死在一起。


    操。


    死得可真美味。


    陈亦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镜子里的人也跟着他一起笑,陈亦临冷下脸,抄起旁边的剃须刀砸在了镜子上,镜子瞬间四分五裂,映照出他扭曲阴沉的脸。


    他在房子里休息了几天,才吃饱了饭出门,他先去找了郑恒,也见到了郑老太,老太太前段时间冠心病住了院,这会儿又精神矍铄,一定要留他下来吃饭。


    陈亦临问起槐柳疗养院的事情,郑老太很唏嘘:“烧**好多人,我那天带着郑恒去送菜,幸好大孙子跑得快,拽着我跑出来了。


    “就是我和你说的那次,老惊险了。郑恒疑惑,“你又问这个干嘛?


    陈亦临皱起眉:“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


    “你忘啦?那次咱们去枫山找方琛,我在车上跟你说的,魏鑫奇和王晓明都知道啊。郑恒嘚瑟道,“这牛逼我从小吹到大。


    陈亦临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了一下,他试图从混乱的记忆中寻找这个信息,却一无所获。


    他又去找了宋霆,宋霆抱着怀里的小狸花猫一脸懵:“豆豆怎么可能会说话?豆豆,跟你陈叔打个招呼。


    小猫张开嘴奶声奶气地叫:“喵~


    陈亦临捏了捏它的小肉垫,看着它脖子里的猫牌:“家里还是封号窗户吧,别再让它乱跑了。


    “我已经让我爸妈弄了,上次它跑出去差点没吓死我,最后还是在墓园那里找到的。宋霆抱起豆豆亲了亲,“当时它就蹲在周虎的墓碑前,豆豆一定是周虎送给我的礼物。


    陈亦临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妈妈怎么样?


    “更年期到了,身体哪里都不舒服,隔三差五去医院又检查不出大毛病,只能慢慢吃药调整。宋霆无奈道,“脾气一点就着,家里谁都不敢惹她。


    陈亦临望着他:“你还记得自己做的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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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霆茫然地看着他:“我从小到大都不太做梦,做了也记不住,怎么了?


    陈亦临摇了摇头。


    他依旧不肯死心,去了闻经纶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的装潢没有变,但已经换了老师。


    “闻主任年前就辞职了。新老师的脾气也很好,“你找他有事吗?


    他问:“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好像是和家人一起移民了,具体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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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不知道了。”新老师说,“我有他电话,你可以打一下试试。”


    陈亦临笑了笑:“已经变成空号了。”


    他又花了点功夫找到了十三年前的旧报纸,找到了当年关于槐柳疗养院火灾的报道,报道写的很模糊,连闻乐的名字都没有提及,关于闻家更是只字未提,只报道了死亡人数……死亡十二人,二十余人受伤……


    整篇报道清晰的数字只有十三和十二,大概他小时候从哪里看过这份报纸却又记不清楚,所以在他的梦境里是十二年前而非准确的十三年前,这似乎又是一个印证“不真实梦境”的证据。


    又过了几天,他竟然在家门口又见到了方琛。


    方琛脸色很难看,胡子拉碴憔悴了不少:“陈亦临,你爸被你气得中风了,你真不打算管吗?”


    这半年多他似乎和医院有缘分,有事没事都要来一趟。


    陈顺躺在病床上,嘴歪眼斜,口水从嘴巴一直流进脖子里,看见陈亦临之后他情绪激动地坐起来,用那个扭曲的手用力地指着陈亦临,从嘴巴里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带着愤怒意味的嘶吼。


    “老陈,老陈你冷静一点,别生气。”方玉琴去扶他,却被他用力地推开。


    方玉琴瘦了很多,脖子上贴着奇怪的纱布,方琛过去拽开她,怒骂:“你这么大人了能别犯病吗!他都成瘫子了屎尿都拉在床上,你不嫌恶心我他妈还嫌恶心呢!他又不是没儿子,让他儿子管!”


    方玉琴呜咽地哭了起来:“我不放心。”


    “操!当初就应该让你和他一块儿煤气**炸了,老子就不该救你们!”方琛骂骂咧咧道。


    从他们的互相指责和怒骂里,陈亦临拼凑出了三个多月前的事情,他搅黄了陈顺的婚宴,陈顺突发中风从楼梯上摔下来住了院,方玉琴万念俱灰带着人回老家企图一块儿**,结果被追过去的方琛救下,但之后依旧不死心,想拽着陈顺**,脖子上还有她企图**的新鲜疤痕……


    方玉琴看着陈亦临:“孩子,你看你爸都这样了,有多大仇多大怨也该放下了吧?”


    原本还愤怒的陈顺红了眼眶,呜呜地哭出了声。


    方琛看得心里不是滋味,闭上了嘴。


    陈亦临轻笑了一声:“操,用到我知道哭了?”


    房间里的其他人齐齐一愣。


    陈亦临走到病床边,欣赏了片刻陈顺的惨状,皮笑肉不笑道:“陈顺,你现在跪地上朝我磕三个响头喊我三声爹,我就给你养老送终,怎么样?”


    “呃!啊!”陈顺愤怒地指着他,气得目眦欲裂,却死活下不了床。


    方玉琴震惊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陈亦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理半身不遂的陈顺,对方琛道:“等他死的时候你这个孝子别忘了跪我门口前报丧,我要放挂鞭炮好好庆祝一下。”


    “他是你亲爸啊!丧尽天良的畜牲!陈亦临不是个人!你压根就没心!”方玉琴尖锐的骂声穿透了走廊,那些护士病人纷纷看了过来。


    陈亦临嗤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出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