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发烧

作品:《与你平行

    惨淡的阳光透过窄小的方窗,将昏暗的病房照亮了一小块,单人床狭小而逼仄,穿着蓝白竖条纹的两个少年依偎在一起,沉沉睡着,他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连姿势都完全相同,好像在面对面照镜子。


    陈亦临睡了很长的一觉,梦里没有无休止的争吵,也没有要赚钱的焦虑,只有淡淡的青柠香气和温暖的怀抱,让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带着点暖意的阳光洒在脸上,他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混沌的大脑尚未清醒,他以为自己在照镜子,直到发现对方的眼睛还在闭着,呼吸均匀沉稳,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对方的脸颊,将手搭在他的脖子上,困顿道:“陈亦临,起床了。”


    “陈亦临”睁开眼睛,眉眼间还带着点惺忪的倦意,他将头埋进了陈亦临的颈窝里不满地哼了一声。


    微凉的鼻尖和柔软细密的睫毛抵着脖子,陈亦临不满地推了推他的脑袋,翻身将人搂住,将腿搭在了他的胯上,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含糊不清道:“不能再睡了,要迟到——”


    他声音一顿,睁开眼睛盯着面前的陌生的白墙,又低下头看了眼他们身上的病号服,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陈亦临”差点被他推下床,懒洋洋地打了哈欠:“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陈亦临坐起来打量着这间诡异的“病房”,昨天的记忆倏然回笼,他恼火地看向“陈亦临”:“你在菜里下了毒?!”


    “陈亦临”枕着胳膊笑起来:“下毒你还能吃得那么香?”


    陈亦临怒道:“少跟我打马虎眼,昨天我都晕过去了。”


    “明明是你拿错了水杯。”“陈亦临”老神在在道,“我有严重的睡眠障碍,每天晚饭我都要喝杯有**的水,临临,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陈亦临震惊道:“你还要不要脸了?”


    “这么帅,当然要。”“陈亦临”将一条胳膊搂在他腰间,将人重新按回了床上,“再陪我睡一会儿。”


    “睡个头,操,我今天早班!”陈亦临扔开他的胳膊,“肯定迟到了!”


    他着急忙慌地要下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猛地掀开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就见两条束缚带松松垮垮地绑在他的脚腕上,金属的孔洞和磁控锁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其他的束缚带则杂乱地被他俩压在身下,刚醒来竟然也没觉得硌。


    “本来想都给你绑上的,可惜床太窄两个人睡不开,我就想只给你绑一边,结果你睡觉太不老实,趴在我身上一直哼唧,我就只好都给你解开了。”“陈亦临”叹了口气,有些遗憾,“不过你现在醒了,绑上就不要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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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亦临一言难尽地看着那些绑带:“你有病啊?”


    “陈亦临”拽着他的睡衣上的绑带无奈笑道:“你才知道?”


    “……”陈亦临叹了口气“改天再玩行吗


    “改天?”“陈亦临”挑眉。


    “下周三轮到我休息了。”陈亦临拍开他的手坐起来去解脚腕上的绑带“早班迟到要扣二十。”


    “陈亦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陈亦临越解绑带越紧磁扣锁死活打不开他耐心耗尽扭头瞪着人:“操你赶紧给我解开!”


    “陈亦临”被他凶得闭了闭眼睛:“解开你跑了怎么办?”


    “我上哪儿跑?”陈亦临盘腿坐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抹了把脸“你要不放心和我一块儿上班不就行了吗?”


    “不行这里最安全。”“陈亦临”握住他的脚腕将上面那根改造过的束缚带系得更紧了一些“周虎已经知道我的身份特殊事务管理局肯定也知道了你不了解那些人他们搞不定我但很快就会找上你你和我能力差不多一定会被他们抓走。”


    陈亦临不解:“抓**什么?”


    “这谁知道给他们当血包做苦力切片研究或者用你来对付我。”“陈亦临”有些头疼声音也哑“之前闻经纶试探了我们那么久都没暴露早知道昨天就不让你来了……杀了周虎以绝后患最保险你偏不让这下好了我还得专门看着你。”


    他嘴上说着抱怨的话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和满足的光芒好像图谋已久后终于得偿所愿。


    陈亦临一把薅住他的领子骑到了他身上扬起拳头就砸了下去。


    “陈亦临”没骨头似的躺在床上认命地闭上眼睛嘴角还噙着点满足的笑。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狐疑地睁开眼睛就见陈亦临恶狠狠地盯着他拳头离他的脸只有咫尺之遥巨大的满足感瞬间填满了胸膛“陈亦临”嘴角的笑意蔓延开来:“没关系的临临生气的话可以打我。”


    陈亦临颈间青筋暴起攥起的拳头因为过分用力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他愤怒地瞪着身下的人松开拳头将手掌按在了他的额头上:“你大爷的是不是发烧了?”


    “嗯?”“陈亦临”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抬手摸了摸陈亦临的手背。


    陈亦临扇开他的手低头用额头贴在了他的脑门上骂道:“操烫得能煎俩鸡蛋了你又搞什么符咒了?”


    “陈亦临”扶着他的腰笑起来:“可能是昨晚被蹬下床在地板上睡了大半夜?”


    陈亦临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不让他动另一只手摸进他的裤兜里找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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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亦临”哎了一声试图抓住他的手下一秒两个人齐齐僵在了原地。


    因为摸兜陈亦临坐的位置有些微妙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陈亦临”:“你不是发烧了吗?”


    “陈亦临”在他直白的目光里缓缓涨红了脸咬牙道:“下去。”


    陈亦临摸到了钥匙翻身坐到床上去解束缚带解开后就见“陈亦临”生无可恋地蜷着身子背对着自己他伸手戳了戳“陈亦临”的后腰:“哎好了吗?”


    “陈亦临”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你能有点羞耻心吗?”


    “咱俩都是男的要什么羞耻心?”陈亦临把钥匙塞回他的裤兜里安慰道“多大点事儿上回你让我摸你腹肌的时候我也这样了跑厕所一会儿就下去了不过你发着烧还能这样真挺厉害的。”


    “陈亦临”:“……闭嘴。”


    见他这么容易害羞陈亦临决定给他一点独处的空间下床趿拉着拖鞋去开门想去客厅给他找点感冒药结果那扇隐形门死活打不开他转头看向“陈亦临”就见对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目光阴郁地盯着自己。


    “我去给你倒点水吃药。”陈亦临说“你烧得很厉害。”


    “陈亦临”有气无力:“死不了。”


    “我怕你传染我。”陈亦临说“你不想上学我还想上班挣钱呢。”


    最终门还是被打开了陈亦临被客厅里的狼藉吓了一跳厚重的窗帘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陈亦临转头问他:“这些符能踩吗?”


    “陈亦临”掀起眼皮:“随便。”


    虽然他这么说但陈亦临还是尽可能地避开了这些符纸找到药箱后翻出了盒退烧药看了眼日期没过期又去饮水机那里倒了杯水最后连水带药递到了“陈亦临”手里:“吃。”


    “陈亦临”看了一眼掌心的药盯着他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你干咽啊?”陈亦临看得舌根直发苦“拿水冲冲。”


    于是“陈亦临”乖乖地喝了口水依旧盯着他。


    陈亦临被他盯得浑身发毛:“要不你睡一觉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陈亦临”显然不信:“你觉得我是精神病吗?”


    “三分之一?”陈亦临给他抹掉额头的冷汗。


    “你不害怕?”“陈亦临”又问。


    “四分之一害怕吧。”陈亦临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什么变态**魔起码没拿着电锯要肢解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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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陈亦临皱眉。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把人绑起来不给水不给饭,折磨得精神失常,然后用电锯切碎了骨头喂狗。陈亦临搓了搓胳膊,“把肉剁成馅儿包叉烧包,再吃肚子里。


    “陈亦临慢条斯理地勾起嘴角:“你怎么知道我不想?


    “想你也没这个本事,掉床下边儿都能发烧。陈亦临把他按回到床上,“窗帘能拉开吗?


    “……能。“陈亦临被他用棉被裹了起来。


    陈亦临走到窗户边,将厚重的窗帘用力一扯,外面的阳光就争先恐后地洒了进来,刺眼的光线让床上的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就听他又问:“能开窗户吗?


    “随便。“陈亦临有些烦躁地回答。


    清新的空气伴随着阳光久违地闯进了这间病房,细小的尘埃在光里飞舞,陈亦临趿拉着拖鞋吧嗒吧嗒走远,很快客厅里就传来开窗户的声音,紧接着是碗筷碰撞的声音,他似乎不太会用洗碗机,迟疑了两分钟,水龙头被打开了。


    “陈亦临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桌椅开始挪动,符纸被踩到,陈亦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这些符纸能不能收起来?我把地拖一下。


    他抓住被子蒙住了头,不想搭理对方,过了一会儿就响起了扫地的声音,也不知道陈亦临从哪里找到的工具,风风火火地拖起了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昏昏沉沉要睡着的时候,被子忽然被人掀开,陈亦临带着身冷冽清新的空气凑上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陈亦临困倦地睁开眼睛,望着他。


    “好像退烧了。陈亦临捋了捋他潮湿的头发,“墙上那些血淋淋的线是什么玩意儿?我能用拖把给你拖了吗?


    “陈亦临叹了口气:“拖把拖了地就别上墙了。


    “我换个新拖布。陈亦临说,“用毛巾也行,看着恶心。


    “等会儿我弄掉。“陈亦临闭上眼睛,抓住他的手往被子里拽,“陪我睡。


    “我给你热了昨晚剩下的粥。陈亦临把人从被子里挖了出来,“你吃点东西再睡。


    “陈亦临浑浑噩噩地被拽出了病房,他坐在干净整洁的餐桌前,低头看着面前煮得稀烂的粥,上面凄惨地飘着几颗蔫掉的葱花:“照顾病人你好歹重新煮一份。


    “我不会。陈亦临将饭盆搁在自己面前,又将热成一锅的剩菜倒了大半进去,狼吞虎咽地开始往嘴里扒,“你就点剩菜喝,有滋味。


    “陈亦临于心不忍:“还是点个外卖吧。


    “浪费那个钱干什么?陈亦临闷头扒饭,“再说也不如你做的好吃。


    “陈亦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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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了笑,见他吃的香,忍不住吃了口剩菜,难吃地皱起了眉:“刚才你怎么没偷偷画符回去?”


    “我又不傻,我一出来就试了,回不去。”陈亦临指了指门,“大门也锁了,我用指纹也解不开。”


    “陈亦临”缓缓眯起了眼睛:“你不生气?”


    “我生气也没用,你还发着烧。”陈亦临用勺子挖了块排骨放在米饭上,“揍又不能揍,我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办。”


    “陈亦临”似笑非笑道:“这么诚实吗?”


    陈亦临熟练地嗦掉了骨头上的肉,抬起头来看着他:“反正我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心里特别难受。”


    “陈亦临”愣住。


    对面的人打开了瓶饮料灌了两口,放下勺子往椅子上一靠,问他:“你住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是不是很害怕啊?”


    “陈亦临”看着他身上松垮的病号服,没说话。


    陈亦临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你别不跟我说话,这两年我妈经常这样,后来她就和陈顺离婚了。”


    “陈亦临”勾住他的脚腕,让他踩在自己拖鞋上,说:“有那么……一点害怕吧。”


    “那也不能把病房搬家里,住着多难受。”陈亦临踩了踩他的脚,“不如回你爸妈家,床大。”


    “陈亦临”微微一笑:“不行。”


    陈亦临退而求其次:“那就回学校宿舍,我和宋叔说一声,他们找不到我会着急。”


    “昨晚我帮你给李叔打电话请假了。”“陈亦临”不紧不慢道,“我告诉他你要去找妈妈,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陈亦临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不打算让我回去了?”


    “待在这里不好吗?”“陈亦临”歪头看着他,“你答应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陈亦临说:“那怎么挣钱?”


    “研究组给我开的工资很高。”“陈亦临”说,“你只需要待在家里乖乖陪着我。”


    陈亦临欲言又止,低头默默扒完了剩下的饭。


    “陈亦临”的眼神晦暗下来:“临临,我是在保护你,你根本不知道外面多危险。”


    陈亦临擦了擦嘴:“那行吧。”


    “真的?”“陈亦临”不信。


    “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有花不完的钱。”陈亦临挑了挑眉毛,“你乐意给我花钱,我开心还来不及,花谁的钱不是花?”


    “陈亦临”抓住他的手:“临临,别想着逃跑,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陈亦临说:“那你就去把碗刷了,把墙也搞干净,中午再给我炒俩菜。”


    “陈亦临”被他噎住,两个人对峙半晌,终于有人起身收拾了桌上的碗筷,进了厨房。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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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临叹了口气,这家伙现在精神明显不正常,大概是被周虎刺激到了——不过精神再好的人住在这种房子里也好不起来,实在不能怪“陈亦临”。


    不能上班很让人焦虑,可这里游戏健身房电影院一应俱全,陈亦临知道一时半会出不去,干脆就躺平享受了起来,玩了几把游戏之后,他将缩在病房里的“陈亦临”拽出来看电影。


    “我很困临临。”“陈亦临”恹恹地垂着眼睛,“我需要睡觉。”


    “现在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所以你才需要吃**。”陈亦临振振有词,“要我说你得精神病就是太闲,要是像我一样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连郁闷都找不出时间,平时没事多出去晒晒太阳,房间里也要通风,唔——”


    “陈亦临”捂住了他的嘴,阴森森道:“再啰嗦我就亲死你,让你变成同性恋。”


    陈亦临瞬间像被锯了嘴的葫芦,他僵硬地坐在沙发里,“陈亦临”嚣张地枕着他的大腿,在杂乱的音乐声里睡了过去。


    陈亦临拽过毯子给人盖上,手忽然被人抓住拽进了毛毯里,柔软温暖的毯子遮盖住了交扣的手掌,他将胳膊搭在“陈亦临”的腰间,屏幕上闪动着画面,他垂下头,看见了“陈亦临”在光影下朦胧的侧脸,喉结微动。


    要是换成别人把他关起来,他肯定不干,拼着同归于尽也得弄死对方跑出来,但如果这个人变成“陈亦临”,他就觉得很可怜。


    住在病房的“陈亦临”很可怜,发烧的“陈亦临”很可怜……就连威胁他的“陈亦临”也很可怜。


    而且都没把他做成**叉烧包。


    陈亦临叹了口气,一只手扣紧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将藏在袖子里的水果刀塞进了沙发缝里,抬起头摸了摸“陈亦临”的头发:“你现在还难受吗?”


    枕在他腿上的人转过身,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肚子上,闷声道:“嗯。”


    陈亦临垂着眼睛,弯下腰凑在他耳朵边小声道:“其实我睡在你那个精神病房的时候,也有一点害怕。”


    电影的背景音乐骤然变大,掩盖住了陈亦临的声音,但他离“陈亦临”很近,近到他不用费力就能亲到对方的耳垂,被亲的人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了陈亦临含笑的目光:“不过有你陪着我,我就没那么怕了。”


    影院墙壁上渗透而出的血符缓缓消散,操控者轻笑出声:“临临,别这么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