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许妍(2)

作品:《他有悔

    许妍沉默了下。


    这个场景有点尴尬,也有些措手不及。


    少年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异常,迈步就要往她的方向走。


    “别过来……”


    许妍像是见到了什么妖魔鬼怪一样,后退,冲他摆手:“你往后一点。”


    项易霖面容平静,看着她。


    “……往后退。”


    项易霖沉默几秒,往后退了半步。


    “……再退。”


    项易霖再次沉默几秒,再次听话向后退了步。


    许妍眉头轻拧:“……再退!”


    项易霖这次不退了,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她,平静的眼底仿佛带着审视和微不可查的困惑。


    因为让他进房间来陪她的人,是许妍自己。


    许妍前几天熬夜跟同学去看了个鬼片,好几天都睡不好觉,总是做噩梦,说什么也要他来陪自己睡。


    他靠着床脚睡,她在床上睡。


    所以项易霖这些天,深夜打完工回来都是直接从阳台翻进来的。


    但许妍是真无奈了。


    该死的。


    刚离了大烦人精,又来了个小烦人精。


    做个梦也要缠着她,到底是什么痴男怨鬼……


    仗着这个年纪的项易霖会听她的所有话,许妍对他再次下了命令:“你回去睡吧,我没事儿了。”


    项易霖看着她,没动作。


    许妍眉头轻拧了下:“让你走,听不懂吗。”


    项易霖还是没动弹。


    许妍思索了几秒,有个不太好的回忆突然想起。好像这个年纪的她总会想要占他点便宜,年轻气盛的,他身材又有点好,偶尔是会亲亲他摸摸他调戏两句。


    主要是他的反应很那什么。


    也不动,就任她亲摸,忍得受不住,轻别过脸,压着喘,手还要克制得摁住她上下其手的手,一副正人君子被凌辱的模样。


    “……”


    许妍看着眼前迟迟不走的他,面无表情,沉默,“项易霖你给我滚。”


    她拿着个抱枕砸了过去,“现在,立刻,赶紧滚!”


    项易霖滚了。


    终于消失不见,从阳台走了。


    许妍重新坐到椅子上,闭眼,沉沉叹了口气。


    年轻不懂事的债,要让她现在来还。


    不知道明天醒来,这个梦会不会结束。


    许妍最后看了几眼这个房间,又将目光定到那本相册之上。


    沉默很久,还是打开,一张张翻了过去。


    等仔细看完,才终于上床,睡了觉。


    晚安了,这里。


    她熄掉灯,想着醒来赶紧把报告写了,不然又会被莹莹友甩锅,说主任不做好带头责任。


    ……


    一阵闹铃声响起。


    许妍闭着眼,抬手摁掉了闹钟。


    缓缓睁开眼,坐起来,就打算往桌子旁走去开电脑。


    走到一半,微微顿住。


    “……”


    她低头,看着自己粉嫩的睡裙,散到额前的短发,还有刚才的粉嫩闹钟,和周围的一切。


    没醒?


    还在梦里。


    许妍眨了眨眼,用几秒时间接受了这个现实。


    好吧,就当继续偷懒了。


    许妍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打算下楼吃自己最爱的吐司煎蛋。


    “咯噔——”


    门开了,她刚要出门,看到了在门口冲她兴奋摇尾巴的糯米。


    许妍蹲下,笑眯眯摸摸它的脑袋,“又见面了,小糯米。”


    她笑着,笑着,发现了不对劲。


    蹲在她门口的,好像不只有一个狗……


    她笑着,顺着视线扭过头,看到了坐在旁边,准确的来说是坐在她门口,守了一整夜的少年项易霖。


    他刚睁开眼,眼皮半睁,神情平静冷淡,碎发遮住眼皮,身上的黑色卫衣还是昨晚那一件。


    “……”笑意僵在嘴角,许妍看他,“你在这里干嘛。”


    项易霖沉默几秒。


    “怕听不到。”


    许妍皱眉:“什么?”


    “怕你叫我,我听不到。”


    “……”


    许妍安静了一会儿,站起来,没搭理他,走了。


    如果这是梦,她会让自己过得幸福点,才不会把时间都浪费在他身上。


    许妍抱着糯米下了楼,拖鞋嗒嗒响着,短短的头发轻盈,跟管家说:“我想吃吐司煎蛋王伯——”


    “好嘞小姐。”王伯在楼下笑着应,不动声色锤了锤自己的腿。


    许妍坐到餐桌旁,关心道:“腿是不是又疼了,您要记得去体检,很可能是类风湿,早点治疗,以后了才不会受罪。”


    王伯笑笑:“也就是这几天疼,应该是一直在下雨的原因,过几天就好了。”


    许妍替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水壶,“我给您预约个医院,明天您去看看。”


    王伯叹了口气想拒绝。


    许妍却打断他的话,只说:“看了安心。”


    许妍吃吐司吃到一半,项易霖下来了。她叼着面包片一顿,低头玩手机,当做没看见他,忽视。


    饭后,她遛着狗。


    晚上,睡前,看到桌子上摆了一盘樱桃。


    许妍以为是王伯给她送上来的,放进嘴里吃了两颗,突然才发现是没梗的。


    她盯着那盘樱桃,蓦地想起了科室里的那盘车厘子。


    许妍安静几秒,收回视线。


    晚上睡到一半,许妍睁开眼醒来,还是没回科室。


    她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很无奈。


    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她都快要怀疑自己了。


    怎么会这么真实。


    许妍摸着黑去楼下冰箱里抱自己吃剩的半个西瓜继续啃,重新走上楼,打开门的一瞬间,周围的光线被屋内的光照亮,她又看到了那个守在她门口的少年。


    “……”


    许妍那口西瓜差点卡在了嗓子眼。


    项易霖抬眸看她。


    许妍低头看他。


    嚼了几秒,许妍开口:“你是没床吗,打算天天在我门口睡了,要不要我给你在这里造个窝?”


    项易霖缄默不言。


    许妍知道,他肯定很诧异,为什么自己突然变了,之前还小项小项的叫着,突然跟夺舍了一样不搭理他。


    但是许妍确实不想搭理。


    她只是说:“回你的房间睡去吧项易霖,你占着我家糯米的地儿了。”


    项易霖收回视线,一动不动。


    许妍也就没再理会他,转身回了房间。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他又是睡在自己门口的。


    许妍依旧没理,弯腰抱起小糯米:“还是我们糯米比较可爱,不会说话,更不会骗人撒谎。”


    坐在地上的项易霖眼皮轻轻颤动了下,抬头看她。


    糯米兴奋地叫了两下。


    这么过了几天,居然快要到了上学的时候。


    许宅里面也都在传,项易霖已经失宠了。失去了小姐的宠爱,被小姐厌烦。


    许妍闻言,正在啃辣条。


    揪着袋子,一根一根往外吃的那样。


    在梦里就是好,都不需要考虑垃圾食品的问题。虽然在梦外她也没多考虑就是了。


    许妍已经有点接受这个梦了,既来之则安之,就当来一次重返十八岁了,在这里无论待多久,出去都只是一两个小时过去而已。


    她反倒可以尽情地享受一下她的少女时代。


    就快要开学,许妍跟自己的玩伴们约了出去买新学期用的笔。


    许妍甚至看到了杨澄。


    她扎着马尾辫,来家里找她。


    许妍在梦里一视同仁,笑着热情招待了她。


    除去某个姓项的。


    反正是梦,他爱怎样怎样。


    她还叫了几个跟自己玩的不错的同学来家里做客,没有叫圈子里那群假人。


    有个男同学人很好,小时候蹲下让她踩背偷爬出去玩,高中给她抄作业,只可惜大学去了国外,之后一直在国外发展,没联系过。


    剩下几个许妍印象都不太深了。


    但唯独这个男同学,许妍印象很深。


    她非常热情地给他递了一半橙子,在心底默默跟他道谢,之前你借我抄了那么多次作业,我都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你就突然出了国。这个橙子算作我的谢礼。


    男同学有点害羞,低声道谢,接过她的橙子。


    刚要吃,忽然发觉有道视线在阴恻恻盯着自己。


    男同学一顿,正要抬头,许妍已经挡在了他身前,看向角落那个项易霖。


    用眼神在质问他“你要干嘛”。


    项易霖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当天晚上,许宅里传得更狠了。


    ——小姐叫了一堆同学回家,要在里面择新婿啦!


    “……”


    正在吃雪糕的许妍被呛了一口,十个同学里就两个男生,她择什么婿。


    那晚许妍在楼下影厅室多看了会儿电影,也没注意时间,等再次抬起头,已经凌晨了。


    “小宝——”


    话刚叫出口,才想起还在梦里。


    许妍叹了口气。


    想斯越了。


    她披着毛毯上楼。


    却罕见的没有在自己的门口看见项易霖。


    许妍没多想什么,吃着雪糕,往房间里进。


    阳台的风有点大,走过去正要将阳台门关上,蓦地,瞥见旁边项易霖的房间是黑灯的。


    凌晨三点了,还没回来。


    许妍顿了顿,正准备将门带上,好像隐约听到了下面有什么声音传来。


    她看着后院的那片小树林。


    那里漆黑一片。


    什么都看不到,却好像隐约有什么声音。是除去风吹动树叶之外的声音。


    ……


    往常高高瘦瘦,站得总是很直的少年,在比浓墨还深沉的黑夜里,被打得直不起身,艰难地瘫倒在地上,艰难喘息着。


    那件漆黑的卫衣沾满了脚印的灰,领口敞开,脖颈里鲜红的血印触目惊心。


    那些人的脚还在向他砸。


    甚至不想用手,像对待一条狗一样,重重踹过去。


    腹部被人碾压踩扁,他重重咳出一口血,侧着脸躺在地上,血液倒流回他的咽喉,满嘴都是铁腥味。


    “蠢货。”


    “许氏花了这么多钱养你,你连一个外人都抵不过,如果小姐真不要你了,那许氏对你这十几年的养育算什么?”


    打手的声音阴冷,“别以为你还有什么骨气,你生下来就是给许氏当狗的,要真等哪天小姐看都看不上你,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可得了吧,养他还不如养一条狗,废物一个……”


    又是重重的几脚,将他腹部的五脏六腑都踹得挪了位,项易霖几乎快要没了睁眼的力气,费力地吞咽口水,额头的青筋因隐忍痛苦而凸显。


    有个人将一口唾沫吐在了他脸边的草地上,项易霖低垂着眼,低低喘息着。


    许妍站在远处的位置,停下。


    隔得很远,那边,没发现她。


    夏夜的晚风,有风声拂过许妍的发丝,将那几缕吹拂到眼前,将眼前的画面分割成了很多个,眼皮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