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铭记

作品:《他有悔

    从伦敦落地到中转城市,遇上了大风天,飞机延误。


    项易霖暂时被迫留在了那座城市。


    从凌晨到早晨。


    航班才终于有了要起飞的动向。


    陈政拿着两杯咖啡刚从楼下上了二楼的候机厅,停住脚,放缓了动作。


    商务休息室里,不少精英人士都在忙碌。


    唯有项易霖截然不同。和记忆中那个雷厉风行的项先生不大一样。


    他独自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双手交叠,静默着,沉着眼。


    ……


    面前的咖啡被拿起,男人喝了口,重新放在桌上。


    手里拿着本书,屈指,翻页,周述低眸瞧着书面里的内容。


    妥妥坐在他对面的位置,大快朵颐吃着酒店的小蛋糕。


    “咔嚓——”


    不远处,快门声音清脆。


    周述轻轻抬眸,周妥嘴角还有奶油,都同时看向了这边,看到了举着相机的许妍。


    头戴鸭舌帽,烫卷的头发被扎成清爽的马尾,乳白色的短袖牛仔裤。


    许妍化了淡妆,从相机后头歪出一个脑袋,冲他们弯眼。


    很舒适,又很清爽的打扮。


    周妥下意识吞咽了下奶油,都没认出来这是谁。


    “姐姐你谁,上我妈身。”


    “……”


    许妍走过去,一记暴栗砸在他脑袋上,周妥揉揉头,委屈哼一声。


    周述好像也很新鲜她的新尝试,不过不是新鲜她的妆容和衣服,而是对着她的头发研究起来。


    抬手,动了动她的高马尾:“好软,妍妍。”


    “当然软了,这是头发,又不是钢丝。”


    旅游期间,许妍拍了很多张照片。


    她那个随身的相机拿出来用个没完没了,记录下来了很多瞬间。


    晚上找了个地方洗照片,和周妥选了很多张,周妥抓了好多张三人合照,“做成相册怎么样?摆到咱们家里。”


    “好呀。”许妍轻轻应他。


    在那堆相册里看了很久,最终,只拿起了一张今天在酒店一楼给他们拍下的那张照片。周述手里拿着本书,周妥举着小蛋糕的那张照片。


    他们都在看着镜头,也都在看着她。


    许妍将这张照片加了塑封,摩挲着,收进了包里。


    晚上,不知什么原因,肯尼亚附近的一大片酒店全都被迫停电。好像是哪里的电线出了问题,正在迅速抢修。


    几家妥妥平时吃的餐厅全都没办法做菜。


    “好想吃红烧猪蹄——”


    “好想吃饺子——”


    “好想吃小馄饨——”


    许妍听着妥妥的抱怨,也没多说什么,拉着他就往外走:“走啦,去附近超市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或者能做的中餐。”


    “真哒!”周妥眼睛一下亮了。


    周述则去了楼下借可以燃气的煤炉。


    一大一小超市大采购了一番,买了能包饺子的材料,迎着晚风,妥妥吃着冰棍:“要是以后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哪样?”


    “不上学,跟你,还有老爸一起出来玩。”


    许妍安静着,低头,看正在吃冰棍的妥妥。


    在英国的时候,还是个小肉团。


    去国内了大半年,身材不再单纯的横向发展,真的瘦了许多,也长大了许多。


    好像一眨眼就长大了。


    许妍都快要忘了最初照顾他时候的心境。那时候只是想着,周述帮了她太多,她要回报,也得回报。


    她照顾妥妥,对比起周述帮她的那些,简直微不足道。


    所以许妍没想过别的。


    但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她不得不承认,她被妥妥所治愈,所温暖。


    不是把妥妥当成了那个孩子。


    而是一个独立特别的孩子。


    他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也不属于任何人。


    “妥妥今年生日想收到什么礼物?”


    “都行。”妥妥说,“别的什么都行,再连带着给我煮一碗你包的小馄饨就够啦。”


    许妍牵着他的手,看他踩着两人的影子,安静了很久。


    “好。”


    “无论发生什么,等你生日那天,我都会让你吃上我煮的小馄饨。”


    ……


    周述等两人回来的功夫,顺便收拾了酒店。


    沉默地看向外面的黑夜,走去床边,打开行李箱。


    拿出了关机多天的手机。


    开机,仅开了不到半分钟的肯尼亚电话卡信息就再次关上。


    时间短,不够对方定位。


    微信无数条消息涌了进来。


    【白清雅:……William你阴我?你走了我怎么办?】


    【白清雅:拿到身份你就跑,你有没有想过你跟那女医生以后怎么跑,你没权没地位,手里就剩下你当律师那些存款,你真以为你能隐姓埋名一辈子不出来工作?】


    【白清雅:我是能替你瞒着,但你觉得你妈查不到吗?你爸要是知道更完蛋。……William,别再挣扎了,你我这样的人,注定一辈子都得做我们这个身份该做的事,这么多年,我已经认了,你怎么就是不认命?】


    周述靠在墙壁上,头微微仰靠着。


    温沉的眼眸看不出多余情绪。


    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没做过别的事,只是为了逃出这个家庭。


    如今逃出来了。


    是不会想认命的。


    哪怕撞南墙也得撞到底,墙破了,就能把许妍和妥妥送走。


    周述正要重新关机,蓦地在电话那栏看到一个红色新提示。


    他点开,一段来自陌生号码的语音留言。


    一打开,熟悉的温润妇人声音弹了出来。


    “William,”周母沉默了会儿,“你怎么闹,怎么折腾都没关系,但别再让我联系不上你,你知道我不会在这件事上跟你开玩笑。”


    “你该庆幸你父亲现在没关注到你,不知道你离开了伦敦,甚至不知道你做了这些荒唐的事,如果真的让他知道你带着你那丑陋的儿子和一个有夫之妇纠缠在一起,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你难道觉得他会为了顾忌和你的亲情,担上他自己仕途的名声?你应该知道,他现在正在参加选举,是最要紧的时候!”


    周母轻吸了口气,但仍能听出语气里有些情绪不稳,“还有那个项易霖,也绝对不会看着你把那个女人带走的,都不是好惹的茬,前狼后虎,只有妈妈是真的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咯噔——”


    后面的门开了。


    周述回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许妍。


    两人对视,有几秒的沉默。


    眼底,都蕴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终于,许妍缓缓开了口,关心地轻声问:“怎么了?”


    周述又是短暂的安静,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想说什么,但仍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东西买到了吗?”


    “买到了。”


    许妍晃晃手里那袋子馅料,“妥妥在楼下,就等周大厨开始了。”


    “好。”周述挽起袖子,走到她身边时看着她的打扮,慢慢叹了口气,将自己身上套着的毛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眉头皱起,“刚刚出门就穿的这件?也不怕冷,外面降温那么严重。”


    许妍裹着他厚重宽大的高领毛衣,感受着他的体温。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照顾。


    习惯了很久。


    许妍笑着看他:“这不是有你吗?真不知道以后如果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傻话。”周述轻轻剜蹭了下她的鼻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妍妍。”


    一直。


    许妍的前半生里很喜欢说一直、永远。


    那时候过得快乐无忧,总觉得一辈子都会过去很快,永远也不是什么难完成的事。


    但现在,许妍忽然觉得一生好长。


    好长好长。


    长到,她只能过好眼前的每一天。


    那天他们在楼下煮饺子,香味很浓,吸引来了很多旅客。


    妥妥充当小服务生,给异国如今聚在这里的朋友们分发饺子。


    没有灯光,十几盏烛火摇曳。


    如果许妍从前把自己的前半生节点划为是和项易霖在肯尼亚劫后余生的那个夜晚。


    今天,她要把这夜变成她前半生的节点。


    幸福,温馨,平和。


    肯尼亚的记忆,是断电的夜晚,是看书的周述和吃奶油小蛋糕的周妥,还有,独自登上山顶的她自己。


    她想,她会铭记很久。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