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礼物

作品:《他有悔

    “周述呢?”


    “忙去了。”


    “哦,忙点好。”王姨又叹了口气,继续唠叨,“不过也要注意身体,你和周述都是,你俩瘦得,全家的营养都到了妥妥身上似的,以后可不能这样……”


    无论说什么,许妍都是笑着点头说好。


    她并不觉得王姨烦。


    相反,她还有点渴望能听到这样的温暖声音。


    许妍的前半生过得离奇狗血,二十年的时间,好像经历了无数的喜与悲。


    到了如今。


    只觉得这样平淡的小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临走前,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目前仍没查到什么情况。许妍靠在驾驶位的靠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


    当天下午,周妥抱着一大堆煮熟的鸡蛋潜入病房。


    正在啃烧饼的杨澄弟弟看到了他,记得他的脸,忙把喉咙里那口烧饼咽下去,腾出凳子:“小弟弟……”觉得这称呼差辈了,硬生生道,“坐。”


    “不坐了不坐了。”


    周妥把怀里那一大堆鸡蛋倒给他。


    杨澄弟弟一愣:“这是?”


    “给你们吃鸡蛋,补身体,你好瘦,这个阿姨也好瘦,要多吃一点长身体啊。”


    杨澄弟弟皱眉:“不能收。”


    靠在病床上的杨澄语气淡淡:“拿回去吧,你妈知道了,会跟你生气的。”


    “才不会呢。”周妥说,“我妈今中午让婆婆煮了好多,也不吃,提着个保温桶来的,我一猜就是给你们带的,你们吃呗。”


    周妥很大气,又很客气,“我家鸡蛋老多了,我妈说我营养过剩不让我吃,你们不吃也浪费了。”


    说完,他一溜烟钻出去。


    杨澄和杨澄弟弟面面相觑。


    杨澄盯着那堆鸡蛋,有些出神。


    杨澄弟弟也没舍得吃,剥开一个,放到杨澄吃饭的铁碗盖子上,然后继续啃着自己干硬的烧饼,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姐,我刚才上楼好像听见有个人跳河了,刚被救下来,也叫许岚。”


    杨澄眼皮一跳:“你说什么。”


    “不过应该不是那个许岚,她家不是挺有钱的吗,可能只是重名……”


    杨澄若有所思,深夜,趁着人少时上了楼。


    病房门外有可视窗户,杨澄看向里面。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她承认,当年她为了自保和钱,没接许妍的电话。


    因为许岚拿着一大笔钱砸在了她脸上,能还清家里被逼得最紧的那笔债,弟弟也不会被卖掉,自己也不会再被凌辱。


    但前提是,断掉和许妍的所有联系。


    她动念了。


    她想,也不会有人能够拒绝。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在生存面前,她只是做了最原始的本能。


    自那之后,许岚一直用此来讥讽她。


    “你不是跟许妍情深义重吗?什么友情深重,不过是钱没给够。”


    “你还真挺白眼狼的,许妍为你做了那么多,你连电话都不敢接,你也算个人。”许岚拿着钱在她脸上轻扇,昂贵的香水味让杨澄有些想吐。


    “今天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你没救的那个许妍跳楼了。”


    “坏消息,没死。”


    “不过瘸了一条腿跑了,跑得时候可狼狈了。”


    “你说,她跑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她最好的朋友理都没理她?她差点死了这事儿,是不是也有你的责任。”


    “她真挺命硬的,这样都不死。”


    “你也挺命硬的,被人玩成这样了,都没得病。你们怪不得是好闺蜜,都活得像个蟑螂一样,真硬。”


    许岚淡淡看着她,脚上穿着她曾经送给许妍的那双高跟鞋,踩在她的手背上,慢慢辗转发力,“……嗯,许妍应该是叫做瘸了腿的蟑螂。”


    “你一走,许妍大概更能明白,什么叫做众叛亲离的滋味。”


    “挺好的,也就该这样。”她说,“我吃过的苦,就该也让她全部吃一遍。”


    ……


    杨澄静静看着她。


    凌晨时分,两个看守的保镖不见踪迹。


    躺在病床上的许岚刚做完手术,清醒过来,因为麻药劲已过,患肢剧烈疼痛。


    她动了动干涩的唇,想叫人,却发现嗓子是哑的。


    许岚吃力地抬起手臂,口干舌燥,身体的疼痛遍布所有神经。


    她艰难地尝试着转动身体,想要去碰桌面上那个遥不可及的手机。


    一点、一点,努力的去碰。


    “噗通”一声。


    身体随着她翻身的动作倒在了地上,许岚刚做过手术的患肢重重砸在地上,剧烈的刺痛遍布,她脸色发白,险些晕了过去。


    溢出的血缓缓蔓延。


    直到一个小时后,才被两个保镖发现。


    ……


    研学出发当天,周妥起的好早。


    “出发啦!走了走了,许妍周述!快走!”


    他戴着学校发的小黄帽,早早拉着两人出门。


    许妍今天化了个淡妆,头发扎成低盘发,很默契的和周述选择了同样的黑色冲锋衣,像情侣装。


    周述背着背包,低声讲:“夜里温度低,不知道山里的酒店是什么情况,保险起见,我多带了两个电热毯。”


    “好耶!出发!”


    明明就要出门了,许妍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有我在。”


    周述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习惯性捏捏她的手心,“东西也都带上了。”


    许妍买给那个孩子的小发卡,小礼物。


    还有这些年来,许妍每一年给那个孩子准备的礼物。


    有徽章、也有当时最时兴的小手表,妥妥一个,那个孩子一个,许妍不知不觉囤了很多个礼物,她没想过要送出去,也已经送不出去。


    只是,想给那个孩子留着。


    但现在,知道那个孩子还活着,这些礼物也就有了更深的意义。


    不清楚这次去研学找到那个孩子的几率有多大,可许妍还是抱有侥幸心理的在思考。


    万一呢。


    万一真的见到了,有些准备,也不至于让孩子失落。


    学校的大巴车来接,车上坐了很多个家长。


    这次活动主办方的几位家长则去了开幕仪式,后一步去往研学的野营地点。


    坐在首排的几个小孩都是小领班,也是那些主办方的孩子。


    斯越戴着小黄帽子,抓着小黄旗,从许妍上车的第一秒,视线就忍不住追随起她。


    许妍正在放东西,没看到他。


    还是周述先看到,用手肘轻碰了碰许妍。


    许妍微愣,扭过头,看到了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正在看着她的斯越。


    斯越猛地红脸,低下头。


    周围的几个孩子看起来都很熟,在一起聊天,只有他一个人抓着小黄旗坐在角落。


    许妍看了眼自己那边的位置,轻声道:“斯越,要不要来跟我们一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