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她一向很敢

作品:《他有悔

    婚纱店里。


    几长排婚纱被送来,包括试纱穿给vip顾客看的模特。


    许岚坐在沙发上,却思绪纷杂。


    和vip室外那些新娘不大一样。


    她心事重重,导购询问了几件,都不大喜欢。


    给项易霖打了几个电话,终于接通。


    她小心翼翼地问:“哥,我现在婚纱店试婚纱,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来跟我一起挑一下?”


    项易霖的声音无波澜响起,“都可以,你定。”


    “那你的西装呢,不看看了吗?”


    “随意。”


    “……”


    挂断电话,许岚深吸口气,继续试婚纱。


    那边,刚开完会的项易霖,坐在会议室中心,侧颜清冷寡淡,手指骨节微曲,双手交叠。


    他不是没去过婚纱店。


    之前去过一次,不过看的是另一个人试纱。


    她很有活力,每换一件,都要拎着裙摆小跑到他面前,问他好看吗?


    项易霖坐在沙发上,西装裤被她厚重的婚纱裙压出褶皱。


    他低低地嗯一声。


    女孩像是得到了什么很幸福的夸奖,很高兴,看着镜中的自己:“你真是太好命了,能跟我这么优秀聪明且貌美的女孩结婚,项易霖你说你上辈子到底积了什么德。”


    她说话总是这样,傲娇的可爱。


    婚纱店几个导购都被她的话逗笑了。


    项易霖也是。


    很淡的笑,手掌拖住她的腰,防止她穿着高跟鞋穿着这样蓬蓬比蛋糕还篷的裙子栽倒。


    她最后选了三件婚纱,要他从里面挑一件。


    说实话,项易霖看那三件都一样。


    都没什么区别。


    她皱起眉:“你仔细看看好不好,有很大区别,这个钻多,那个钻主要集中在胸部,最后这一件多了缎面。你要认真挑选,我想穿上你挑的这件。”


    项易霖再次看过去。


    看着那套在人形模特身上的三件婚纱。


    想象着,她刚刚穿上的样子。


    良久。


    那是他第一次说出自己认为更喜欢,更好看的时刻。


    “第三件吧。”


    “您真有眼光。”导购离店时悄悄告诉他,“您妻子刚才在试衣间里穿第三件时拍的照片最多,时间也最长呢,果然是心意相通。”


    不过是婚纱店提供情绪价值的基础方式。


    可不知怎的,项易霖看着在那边哼着歌,吃着店内果盘的许妍。


    甚至觉得有那么一分庆幸。


    庆幸还好在这么重要的时刻,选到了她最喜欢的。


    后来许妍穿着那件婚纱嫁给他,他们步入殿堂,宣誓,亲吻。


    许妍这个情绪很丰富的女孩儿又当场哭的稀里哗啦,拿纸擦了又擦,哽咽的跟他说:“我都不能看爸爸妈妈,看他们一眼都想哭。”


    项易霖一遍遍替她擦泪。


    许妍的泪还在不争气的流:“我们要好好的,要过一辈子,要一直一直幸福。”


    然后用项易霖的西装袖子把自己的眼泪擦干净。


    妆化了一大片,化妆师在后台差点昏过去。


    那晚婚礼结束,她穿着那件婚纱骑上他的身。


    对他上下其手。


    又啃又咬,又抱又亲,毫无章法的在他身上占便宜。


    像是一只小猫,喜欢人喜欢极了,乱亲近乱蹭。


    “项易霖……”


    记忆的最后,是她轻轻的喘息,黏腻的,温柔的,可人的。


    “我好喜欢你。”


    “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她的爱,她的吻,她的全部都是那样热切。


    明明过了八年,可项易霖却仍是如此记忆犹新。


    这是他枯燥漆黑人生中,不多的一点热情的颜色,像是蜜桃的肉粉色。


    但不知怎的,染了墨。


    这团肉粉色被融进了黑,一点点、一点点的变深,成了一团浓郁闷涩的深红棕,抹不开,化不掉。


    项易霖每每想起,那团墨色就会更深。


    深得,将他的心也蒙蔽遮盖。


    -


    许岚过了一会儿又打了电话过来,情绪状态不大对,似乎终于有些绷不住了,嘴角甚至带着些苦笑,“我们真的是在结婚吗?哥。”


    项易霖听着她的声音,淡道,“如果你不想跟我结,我也可以替你把那个约翰森找来。”


    这话像是刺痛了许岚,半晌,她才道:“我只是想要你多陪陪我。”


    婚纱店的灯光是暖色调的。


    周围新娘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总裁办里的光却是冷色调的,拓在项易霖身上,显得那样无情,那样淡薄。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平静地回复着这个曾经的妹妹。


    “许岚,你想要的太多了。”


    他可以给她一段婚姻。


    在彻底结束和许氏父母的这段恩怨之前,他会跟她做名义上的夫妻。


    不是因为只有这样许老夫人才会放心的放权,不结婚,项易霖依旧可以拿下许氏。


    只是他答应过她。


    许氏千金的位置、钱、权利,还有这段婚姻。


    他曾经答应过他,所以会给。


    人是要承担自己犯下过的错误的,说过的话也算。他的确有想过要尝试着接受许岚,所以给了她承诺。


    但他做不到,他无法爱上许岚。


    但承诺要做。


    哪怕只是一段短暂的、无爱的婚姻。


    他也只能给到她这里。


    许岚听着他的话,又笑了声,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他,“真的是我想要的太多了吗?”


    “哥那天在医院逼着让许妍爱你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想要的太多了吗?”


    提及此,气氛在一刹那间冷固下来——


    挂断电话。


    关了灯,会议室的灯光彻底暗下来。


    项易霖静静地坐着,很久没动静。


    她在干什么?


    在手术?在吃面包?


    还是,在跟那个叫做周述的男人亲昵。


    还有五天的期限,他说过,不知道她还是否记得。


    项易霖不是不知道她爱人时候的样子,那个周述应该得到过她的许多爱。


    许多许多的,炙热的、温暖的爱。


    项易霖有点想象不到他们亲昵的样子。


    想象不到,那张曾经亲吻他的唇,会去亲另一个男人,甚至在那个男人身上喘息,说那样的情话给那个男人听。


    说喜欢他,好喜欢他。


    说他真幸运,和自己在一起上辈子是不是积德了。


    项易霖真的有点想不到,但他敢肯定,许妍已经做了。


    她一向很敢。


    没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做了,但具体是做到哪步了?八年……好像没什么不能做的了。


    项易霖的太阳穴突然有点胀痛。


    大概是最近没睡好的缘故,胀起来,像是被人摁着扎了一剂针的感觉。


    他试图不让自己去想他们亲近的画面。


    不去想,许妍吻另一个男人的画面。


    但他越想避开,那些画面就不断地再次涌上来。


    项易霖交叠的十指感受到了手上那枚戒指的存在。


    像是找到了慰藉物,他持续地继续搓着指节上那枚泛旧的戒指,无意识地、机械地,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像是某种僵硬的刻板行为。


    摩挲着上面曾被人手工刻下的“X&X”,那地方几乎快要被他焦虑性地磨平,快要不见踪迹。


    他深深闭眼,感受着身体带给他的奇怪的,凌迟的某种痛楚。


    ……


    潦草的选完婚纱,许岚回到别墅。


    许老夫人已经把两人要结婚的事公开了出去,圈里很多人都知道。


    朋友打来电话恭喜。


    她努力平复着情绪,挤出笑,一个个道谢。


    斯越放学回家,从许岚身边略过。


    许岚淡淡看了他一眼。


    等电话结束后,斯越已经不见踪影了。


    “项斯越呢?”


    管家答复,“小少爷在房间写作业。”


    因为许岚在楼下,所以斯越连饭都不下来吃,这已经成了一个既定的习惯,保姆之间也都心照不宣,所以厨房甚至没有斯越的碗,只有许岚一个人的。


    看到餐桌上的这一个碗,仅仅只是一个碗,许岚的情绪突然就有些收不住了。


    起身,走上楼,进了他的房间。


    斯越正在写日记,听到她的声音,忙把数学书拿上来,盖住。


    许岚却还是看到了,“书底下是什么,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