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国一怔，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王保国挠了挠头，回头满脸困惑的看向贺连城，说道。


    “小贺，我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都开始不好使了？”


    “这、这……我怎么听着外面……”


    王保国话还没说完，大院外面又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老贺，老贺不要打我了！我知道错了！呜呜呜，不要打我！”


    “疼！好疼！救命啊……救命！”


    这回王保国很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与程小蝶面面相觑着，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许如烟缓缓走上前，秀眉轻皱，看向贺连城：“这是怎么回事儿？”


    贺军山怎么突然发疯在家里打起付淑英了，闹得满大院沸沸扬扬的，也不怕被人举报。


    贺连城沉思一瞬，清冷嗓音低哑：“如烟，你不是说下午去你们第三医院搞医闹的是付淑英吗？”


    “她被第三医院拉黑，又被赵院长叫保安扔到大街上，这事儿怕是已经在大院传开了。”


    “贺军山最爱自己的面子，他最近本身就在风口浪尖上，又是小儿子调戏烈士子女被枪毙，又是媳妇儿医闹搞事被拉黑，饶恕贺军山再隐忍，这会儿肯定也憋不住了。”


    大院里原本挺安静的，在浓浓夜色下周围暗的看不清路。


    这会儿付淑英一闹腾，尖锐沙哑的嗓音喊声凄厉，一下子把大院里的人都吸引出来，纷纷拿着手电筒想要去凑热闹。


    王保国想了想，转身也拿上手电筒，表情严肃的说：“不行，我也得去看看。”


    “不管付淑英平常怎么瞎折腾，这也是在军区大院里，要是真出人命，传出去成何体统？！”


    许如烟与贺连城相视一眼，也抬脚跟了上去。


    程小蝶在后面伸手想拦：“诶，你们都要去吗？饭一会儿就凉了。”


    程小蝶看自己也拦不住，跺跺脚，干脆也一咬牙跟上去。


    贺军山关上门在家里，双手叉腰，脸色涨得通红，气喘吁吁的，手里还拿着皮带。


    付淑英被他用皮带抽的满地乱爬，跟条狗似的，哭哭啼啼的抱头锁在角落里，保养姣好的脸庞满是委屈。


    付淑英身上被皮带抽出来的伤口看着令人触目惊心，狰狞的伤痕渗出血珠，染红她穿着的白色棉布上衣。


    付淑英一把鼻涕一把泪，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哭道。


    “老贺，你不能这样对我啊？我做错了什么？”


    “明明是你食言在前，你答应过我什么来着？当初口口声声说会救连齐的是不是你？！”


    付淑英鼓起勇气指责他，越想越委屈，扯着嗓子大声哭喊说：“现在我儿子死了，你也不在乎，咱俩当父母的，总要有人出头帮儿子报仇吧？总不能就眼睁睁看着儿子白白送命！”


    “我去医院找许如烟那个小贱人闹有什么错啊？你、你不帮着我就算了，你还打我！贺军山，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老娘当初生连齐的时候，差点连命都没了啊，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付淑英哭着踉踉跄跄爬起身，冲着贺军山扑过去，红着眼睛，表情狰狞，显然已经精神崩溃，神智都有些不清。


    贺军山粗粗喘着气，手里拿着皮带，锋锐凌厉的眉眼倏地阴狠下来，满脸不悦的怒声呵斥。


    “够了，你还嫌闹得不够丢人吗？！”


    “连齐的事情明明就是他自己的错，难道是我逼着他去调戏人家烈士子女？明明就是你自己没把儿子教好才惹出来这些事情，我他妈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给老子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混账东西！你这个胸大无脑的蠢货，知道自己这回偷偷跑去医院闹给老子惹出多少麻烦吗？今天上面领导来视察，听到消息特意把我叫去办公室敲打我，就是因为你天天瞎胡闹，中央领导都开始对我有意见了，你知道吗？！”


    贺军山越说越气，暴怒的咬着牙，下颌用力绷紧，额角青筋直跳，伸手甩了下皮带，又恨的想要狠狠抽到付淑英身上。


    “咚咚”。


    突然。


    玄关大门被人猝不及防敲响，外面传来王保国厉声呵斥的声音。


    “老贺，你在里面干嘛呢？快开门！”


    “你是不是动手打人了？我在外面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付同志惨叫，你赶紧开门！”


    外面不光是有王保国的声音，还有许多其他军区家属着急的议论声。


    “对啊，贺首长，不管你跟付同志怎么吵架，也不能动手打人呀，付同志这惨叫声我们听着都心惊胆战的，大晚上可太吓人了。”


    “贺首长，你快把门打开吧，你们夫妻俩要是有矛盾，我们街坊邻居也可以帮你们调节一下嘛，打人家暴总归是不好的，一会儿可别出人命了！”


    “付同志，你来把门打开吧，别害怕，我是妇委会主任！”


    付淑英看见贺军山扬起手里的鞭子，原本害怕的抱起头，瑟瑟发抖。


    她听见动静，耳尖一动，眼睛倏地一亮，急忙踉跄着跑过去就想要开门。


    “救我……”


    贺军山冷冷睨向她，大步上前一手钳住付淑英的脖子，掐着她阴恻恻说道。


    “臭表子，别忘了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我倒台，你也好过不到哪去！”


    “一会儿我开门，你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别给老子惹事，知道吗？！”


    付淑英被他紧紧掐住脖子，两眼一番，差点喘不过气窒息而死。


    她脸色涨得通红，翻着白眼，急忙满脸痛苦的支支吾吾说道。


    “我、我知道了……咳咳……你、你快松手，松手！”


    贺军山冷眼瞧着她，唇角扬起一抹阴狠的弧度，满脸戾气的将付淑英狠狠甩开，抬脚踢向她，厉声呵斥。


    “滚去开门！”


    付淑英满眼怨恨的瞪向他，浑身颤抖着，敢怒不敢言。


    贺军山说的没错，他们说到底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己的日子要想好过，最后还是要依仗他。


    付淑英之前是因为一时接受不了儿子的死，情绪崩溃脑子就有点不太清醒。


    现在被贺军山这么一威胁，她稍稍恢复些理智，不管自家关上门怎么闹，面对外人时，都要统一口径，不好节外生枝。


    付淑英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整理了下被打的乱糟糟的头发，保养姣好的脸庞缓缓扬起一抹客套疏离的笑容。


    她强忍住疼痛，拖着被皮带抽的青紫的腿，一瘸一拐的往门口走。


    “咔哒”一声。


    玄关大门被缓缓打开。


    付淑英抬头看向门外，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王保国严肃凝重的黝黑脸庞。


    付淑英眸光微闪，表情又冷淡几分，沉声说道。


    “王司令，你大晚上来我们家里干嘛？”


    王保国粗粗打量了她一眼，瞧见付淑英身上都是青紫的伤口，眉头狠狠拧到一起，语气不明的问她。


    “付同志，刚刚你在家里，是不是被老贺打了？”


    “他要是打你，你就尽管开口说话，正好今晚妇委会的人也在，你别害怕，这里有人帮你主持公道。”


    王保国还是有自己的底线，不管他对付淑英再怎么不喜，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遭受家暴。


    涉及人命的问题，王保国作为一名军人，态度向来都是很谨慎的。


    付淑英目前并没有犯什么原则性大错，跑去医闹找许如烟麻烦也被当场制裁，被医院拉黑让保安拖出医院去，算是受到惩罚。


    王保国不觉得她目前有做什么活该被人家暴死的事情，至少，她就是死，也不能是死在军区大院里，这样容易引起非议。


    付淑英也不领情。


    她原本就对王保国一家厌恶的厉害，心里怨恨，把自己儿子的死都赖在他们家人身上，自然不会对王保国有好脸色，也不会相信他嘴里说出的任何一个字。


    付淑英冷笑一声，满脸愤恨的咬牙说道。


    “算了吧，姓王的，大家平常在大院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不了解谁呢？”


    “你跟老贺向来不对付，怎么可能对我有这么好心？谁知道你背地里打算怎么害我呢，我才不相信你！”


    “你滚，现在就滚，滚啊！！！”


    付淑英把自己被贺军山打的怨气一股脑发泄在王保国身上，阴沉着脸，抬手狠狠推搡着王保国，要把他给赶走。


    “嘶——”


    付淑英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倒吸一口凉气，疼的整张脸都开始扭曲。


    旁边妇委会的人急忙劝她说道：“付同志，如果你有麻烦可以放心大胆的说，你就算不相信王司令，也该相信我们吧？”


    “我们是绝对不会害你的，付同志，你看看自己身上这些伤，你现在无疑是需要帮助的，我们来帮你处理伤口吧。”


    妇委会的人原本也是好心。


    付淑英想起来贺军山对自己的警告，狠狠拧起眉头，正犹豫着，忽然看到站在不远处角落里的许如烟。


    她眼睛倏地一亮，忽然情绪激动的伸出手指，指向许如烟的脸，咬牙哭道。


    “妇委会同志，我、我身上的伤，都是这个小贱人搞出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