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青拧眉，“去多久？”


    秦渊道：“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这么久啊，”史青皱着脸，“那我不去了。”


    “为何？”秦渊幽深凤眸紧盯史青，“蜀地风光，你就不想见识见识？你那竹简上，不也记着蜀地的事，便不想去瞧瞧？”


    史青道：“你这趟到蜀地，一看就累，我才不想去受罪呢。”她撩起衣袖，雪白的肌肤上布着红痕，触目惊心，“喏，你又不听我的话，到时候我连个歇息的地儿都没有。不去了不去了。”


    秦渊握着她手腕揉了揉，笑道：“还早得紧，不逼你了。有的是时间，你慢慢想。”


    史青抽手，枕着绣枕沉沉睡去。


    往后几天，秦渊得空总会来陪史青。史青算是发现了，只要她不冷着秦渊，秦渊几乎算是百依百顺。因此，当史青提出要去药房弄些药材解闷时，秦渊也只是沉吟了一瞬，便命药房将筛选过的药材送来给史青。


    虽然品类有限，但史青依旧很高兴。


    其余闲时，不过赏花游湖，观雨煮酒。史青兴起时，也会拿枇杷熬些枇杷膏枇杷糖，拿青瓷罐封存好，或是自己吃，或是送予宫人。


    是夜，细雨蒙蒙，秦渊从前廷回来，示意带着雨具的潦收回去休息，自己摘了雨笠，解下蓑衣，便从背后拥住史青。


    他脸沁凉，史青微微偏头，“雨下得很大吗？”


    秦渊笑道：“不大，只是下得久。”他又叫来几个宫人，“速速收拾夫人的行囊。”


    宫人们应喏。自史青私自服药被发现后，史青就再也藏不了什么东西。衣裳首饰大多都是秦渊备的，对史青来说都是一个样，没什么珍藏的必要，也就允许宫人打理她的物品了。


    但秦渊让人整理她的行囊，史青还是有些诧异的，“这是做什么？”


    秦渊道：“明日寡人就要前往蜀地。漫漫长路，离了夫人，实在难熬。”他目光落在案上的枇杷膏上，忆起入口的清甜滋味和史青将这罐枇杷膏捧给他的笑模样，胸中泛起柔情，“至于夫人说累，也不见得。到了蜀地，夫人只管歇在庭中，待寡人处理好蜀地事务，我二人何妨放慢行程，慢慢地游蜀地，体味一番寻常夫妻的乐处。”


    史青轻摇绢扇，扇柄坠着的青绦随风摇晃。依秦渊所言，去了蜀地，也不过是从一处牢笼入了另一处牢笼罢了。寻常夫妻？史青敛眸，遮住眼中讽意。他还真是想得美。


    “夫人？”见史青静默不语，秦渊握住史青摇扇的手，款款道：“雨夜闷热，夫人也切莫贪凉。蜀地一行，寡人意已决，夫人且好生准备。”


    “怎么……夫人不愿么？”


    史青笑道：“我只是不喜欢跋涉罢了。”


    秦渊道：“原是这般。寡人还以为，夫人这样沉默，是在怨怪寡人坏了夫人的大事。”


    史青无奈：“我能有什么大事？你镇好后方，白石早些回来，我也就少了一桩心事。”


    “自然，”秦渊唇角微翘，“我二人成婚，没有白石将军在，终究是遗憾。”


    史青压着白眼，一绺绺拨着扇穗，并不说话。


    秦渊复问：“夫人当真没有瞒着寡人的事？”


    史青呛道：“哦，我去哪里你不在一旁？先时还有缕月居的缝人进宫，来了一次，至今也不过差人送了样图来，之后便再也没来过。所可见者，不过你和宫女侍卫罢了。你这样疑心，倒不如把他们全都赶出去，我一个人挑水生火，这才叫你放心。”


    秦渊忙赔不是。史青意颇不乐，任凭他说了好半天，也只懒懒地敷衍几句。


    “夫人，莫再生寡人的气了。蜀地风光一绝，民风淳朴刚强，便随寡人一道去看看，何如？”


    史青蔫蔫儿地应了，“为什么一定要出门？我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吗？”


    秦渊刚硬起的心肠又软了下来，“可分别日久，寡人舍不得。”


    史青拂开他，佯作生气，放下床幔休息。秦渊也躺在史青身侧。史青闭着眼，一直在想怎样才能留下来。


    翌日，天光破晓，史青穿戴完毕，对着铜镜内照了照。面白目明，一身青袍，腰束革带，乌黑稠密的长发用一根银簪固定在发兜里，端得是清风朗月。


    简简单单的装扮，却也是史青在秦渊面前坚持才得以定下的。秦渊无时无刻不撺掇史青着女儿装，今晨尤甚，还说什么怕蜀地官员看见他身边跟着个俊公子，要误会了他去。


    误会就误会呗，反正被误会的是秦渊不是史青，史青才懒得去迁就他。


    但史青抬眼看看乌蒙蒙的天色，止不住叹气。若真同秦渊去了蜀地，那她是路上溜呢，还是等回来再溜呢？


    摇着头到了堂中，朝食已上。园中黄瓜昨日还青翠可爱，今日已变成酸辣拍黄瓜被呈上食案。史青甫一靠近，便被那分外清新养目的青碧色吸引。等坐下，酸爽气息已扑至鼻翼，更有一丝微微辣意在酸气中若隐若现。


    一箸黄瓜块已落入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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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碗中。


    秦渊笑道：“你又瘦了。用些开胃的，待会儿多吃些，可不能再瘦下去。”


    许是今日天气阴沉，又许是史青一直怀着隐忧，她竟对这道清爽可口的菜肴毫无兴趣，只捧起汤碗。一碗银耳莲子羹滑入腹中，史青方觉舒畅，脸上也有了些热意。


    秦渊看在眼里，暗恨没让人备些热辣滚烫的菜，只好捡着热腾腾的菜肴添给史青。


    史青照单全收，爱吃的便吃，不爱吃的便留着，只当秦渊是布菜的宫人。但来咸阳日久，秦渊夹的菜，被史青刻意掠过的，是越发少了。


    待史青饱腹，白皙的脸颊也涌上血气，眸光都闪亮几分。


    秦渊不觉唇角微扬，“可还有遗漏的行李？若没有，这便动身。”


    史青苦了脸，“等一等，等一等。我的龟壳没带。”


    秦渊笑史青冒失，史青火急火燎地回寝殿。


    一进殿，史青关紧殿门，急得在殿内踱来踱去，偏脑袋里一条合理的理由也想不出。听着外面秦渊的催促声，史青一跺脚，将早就准备好的龟壳取出。


    大不了就让秦渊再给她当几天仆从。


    秦渊着实等了一会儿，笑问：“夫人，拿个龟壳，至于这般久吗？”


    史青哼道：“信不信由你。我还不想去呢。”


    秦渊沉脸，“与寡人同游，就这么让你难受？”


    史青被惊到了。这些日子里，凡有些冲突，甭管真话假话，史青插科打诨玩笑几句，秦渊就揭过了。这唇枪舌剑一点即燃，史青也不甘示弱，“你心里清楚！”


    秦渊攥住史青手腕，绷直唇线，“今日，你不去也得去。”他的耐心耗在这几日，几乎要耗尽了。可史青却依旧没心没肺的，只管拿些假话糊弄他。秦渊早便知晓，只是历过史青冷眉冷眼的模样，便觉这样也甚好。可如此过了几日，他便觉不够。


    他一腔真心待史青，史青却只拿他做消遣，开怀时说句好话，郁闷时便懒洋洋不搭理人。


    可他刚决定狠下心来，史青就白了脸，满额虚汗地捂住肚子。


    秦渊厉声命人传医士，又下令彻查今晨朝食的经手人员，揽着史青肩头，唤道：“史青，史青？”


    史青思绪滞涩，惨白的脸浸着汗，眼皮都抬不起来。


    秦渊再顾不得什么唇枪舌剑，拳头捏得噼啪作响，压着声问：“何处不适？可察觉何时有异样？”


    史青嗓音虚弱，站不大稳，“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