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巷子中便只剩下三个人。


    上一次三个人碰面，郗绍与贺彦修还曾动过手。此刻虽然没有剑拔弩张，空气中却充斥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郗绍全然无视了贺彦修的存在，只侧身对温寂低声道，“走吧。”


    贺彦修轻笑一声，语带讥讽，“世子，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你要跟着就跟着，你把自己当成她什么人了？护卫？还是世子追求不成，开始死皮赖脸地缠着了？”


    然而郗绍似乎不为所动，只又唤了一声，“二小姐？”


    他冷着一张脸，根据经验，这个时候拒绝，他很可能要暴力执法。温寂也不想再多生是非，事情已经告诉贺彦修了，无论染坊的事情他做不做，长公主与四皇子勾结的消息太子也一定会有警惕。


    她转身，抬步跟上了他。


    郗绍随即转身，引路向巷口走去，留贺彦修孤零零的留在原地，望着那两个背影。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却没有什么交流。但温寂就这样很自然的就和他走了。


    刹那间，贺彦修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和郗绍对峙了这么多次，温寂似乎每一次都选择了郗绍。


    他伤害过温寂，她不选他情有可原。可郗绍也伤害过她，她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一直笃定他们不会在一起，是因为他觉得郗绍不会喜欢上真正的温寂，可他如果喜欢上了呢？


    温寂有给他设置过任何障碍吗？


    温寂呢，温寂自己发现了吗？她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拒绝过郗绍。


    还是说她也在等，等有一日猫也会爱上狐狸的可能？


    他忽然扬声，“二小姐。”


    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寂停步，回望他。


    贺彦修看到她美丽的脸，竟突然有些悲哀起来。这悲哀也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了她。


    可郗绍既然现在不爱她，那最好就永远都不能爱她。


    他道，“突然想起来有一件事还没和你说。”


    温寂转过身，郗绍自觉走到前面，抱臂静立在不远处，倒是对他们的交流不怎么在意。


    贺彦修赶了上来，低声对她道，“你还是太软弱了，指望着借太子之势来制衡你父亲，其实有一个好方法，你听不听？”


    温寂抬眸，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她看到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默然一瞬。


    她开口道，“不。”


    ……


    温寂和郗绍走离了巷子。


    她不知道贺彦修刚刚想给她出什么主意，但十有八九藏着什么祸心，她的直觉在某些事上准的可怕。


    柔软的春风吹动路边的树叶，也带起巷口两人的衣袂漾起涟漪。不去追究那冷淡的氛围，光线照在两人身上，男人英俊，女子美貌，看上去倒也十分和谐。


    郗绍在一旁闷不做声，到了一个岔路口，温寂脚步一折，转向了与西市相反的方向。


    郗绍冷清的声音她身侧响起，“二小姐，西市在另外一边。”


    “我知道。”温寂没有看他，轻声道，“抱歉世子，我不想去了。”


    带着郗绍去找季沉之，跟带着捕头去找犯人有什么区别？真碰到了，她和季沉之两个就要一起被锁上枷了。


    相府马车等候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转过街角便能看见车夫的身影。


    温寂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郗绍，“世子请回吧，我也该回府了。”


    郗绍不言语，他笔挺的站着，显得很冷峻，似乎并不想和温寂多说话。


    温寂也没在意，转身提起裙摆，踩上车辕弯腰钻入了车厢。


    ……


    因着之前被砸过，顾谨宫殿的装饰早已换了一通，温寂来时，李中正在门外候着。


    “二小姐。”


    李中迎上前，和温寂和颜悦色的打了招呼。他压低了嗓子道，“殿下今日心情瞧着不太好，您多宽慰着些。”


    温寂对他略一颔首，算是谢过，推开门走了过去。


    殿内弥漫着清心宁神的檀香味道。顾谨正半倚矮塌旁看文书，眉心拧成一个结。听见声响，他抬头，见她进来，便用眼神示意她近前坐下。


    染坊那桩麻烦事迟迟未了，顾谨仍然每天都很郁闷。


    温寂在矮塌另一旁坐下，支着手端详了他片刻。


    他今日穿了身暗紫色云纹锦袍，衬得面色有些苍白，却也将他的鼻梁衬得愈发高挺。此时正用拇指与食指用力捏着鼻背那点微凸的驼峰，眉头凝着，一副身心疲累的样子。


    但不可否认，看上去的确比很早之前要多了一些阅历。温寂想，他现在的确是镀上金了，以前丞相看都不会看他一眼，如今竟也被丞相端上了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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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凑过去，跪坐到男人身边，伸出细白的手指按上他的额角。


    柔声道，“殿下休息一会吧，这件事不能着急，或许转机就在这两日也未可知。”


    顾谨动作一顿，顺从地放下手中文书，干脆向后躺倒，将头枕在了温寂膝上。


    他闭上眼，任由她按着，带了点厌倦的感慨，“明明是自家人，却给我惹了这么多事情出来。”


    温寂指尖在他额角舒缓地打着圈，声音温和，“他们行事时若真念着与殿下同气连枝，便不会出这么大的错漏连累殿下了。”


    顾谨叹了一声，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摩挲了一下，“还是你明事理，值得信任。”


    他顿了顿，又道，“前儿得了些番邦进贡的新奇玩意儿，回头你挑喜欢的带回去。”


    温寂嗯了一声，向后靠进柔软的锦垫里，目光投向窗外。


    春日正盛，庭院里的树木葱茏翠绿，绿油油的。


    沉默了半响，她开口道，“殿下，长公主府的春日宴过后，我想去一趟青州，殿下帮我找个妥当的名目吧。”


    她被丞相阻拦了，不亲自去劝服她的长兄，却很难得到一个符合心意的结果。


    顾谨眼也未睁，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片刻静默后，他忽然又睁开眼，问她，“你姐姐和季沉之的事怎么解决。”


    这件事同样急迫，长公主极可能在宴后，便会将此事正式摆上台面。


    温寂垂眸，看着膝上顾谨的脸，他现在还有些愁绪，殊不知，很快便会有一桩于他而言的大喜事落下来。


    她低声，像在问自己，“我也不知道，殿下会怪我吗？”


    顾谨道，“你说的什么话，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话虽如此，心底还是有些怅然，他侧过身，将脸埋入她柔软的衣裙间，叹息道，“或许…你姐姐不喜欢他，会喜欢上别人。”


    话出口，自己也知道是异想天开。


    温寂轻轻推了他一把，“殿下去娶我姐姐吧。”


    顾谨知道人又使性子了，他坐起身环住她，道，“我怎么会那么想。”


    他说的倒是真话，他的确没想过温棋语那样明月般的人会垂青自己，至少从前没想过。再说如今，想到温寂可能会有的反应，便觉得头疼，也没想过那么多。


    “我们的关系又岂是别人可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