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称呼
作品:《爱上万人迷他爹》 郗崇并未留下用膳,又议了几件事后,便起身告了辞。
一名青衣小厮引着郗崇与陈武,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行至一处假山环抱的小池边,陈武忽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摸了摸腰间。
“将军,属下的令牌,好像遗落在方才经过的亭子附近了。”
他歉道,“容属下折回去寻一寻。”
那小厮忙跟着顿下步子,令牌丢了可不是小事。
郗崇没回话,只略一颔首,算是默许。陈武便又转向那小厮,客气道,“还得劳烦小兄弟再为我引一回路。”
小厮忙应声,“将军言重了,请随小的来。”说着,带着陈武往刚刚的路走过去。
风吹的湖面有些波动,四周一时静谧,只闻鸟雀偶尔的啁啾。
郗崇抬起步子往假山边走去,果然就见少女站在假山石旁,偏过头,正看着他。
她仍然穿着刚刚的裙子,视线落在男人身上,一张脸俏生生的,似乎是等了他很久。
郗崇走到了她面前。
温寂抬眸看他。
日光漏下几缕,在她纤长的眼睫上跳跃,她声音轻缓的开了口,
“我该叫您什么?”
很自然的语调,听不出有什么吃味的味道。
郗崇眼神中带上了几分纵容,声音低磁,“称呼不过是身外之物,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于是温寂微微仰起脸,明朗的日光下,他肩背挺阔如山,此时没有别人,在这一方相府的角落里就只剩下他们。
她檀口微张,无声的开合。
郗崇却从她的嫣红的唇上读出了那两个字。
风轻轻拂过,又悄然止息。
就见温寂忽而又弯了眉眼,声音恢复了面对他时的柔和,“大人。”
她的声音却不知为何总是让人舒适,像春水流过溪石,郗崇想,若她真将那两个字唤出声来,不知道会有多么动听。
远处小径传来脚步声和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音。
相府负责洒扫的仆役走进,正拿着簸箕收拾着春日里仍不时飘落的旧叶。
温寂脸上露出一点讶然,她看向郗崇,脚步开始渐渐地向后退,往假山更深的阴影处隐去。
仆役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这春日里抽新芽,还有这么多落叶。”
“老树换新装嘛,大小姐前两日不是还说,想在池边那空地上再种几株西府海棠…”
假山一墙之隔的声音那么清晰。
温寂被郗崇单手抱着,两个人隐在一个狭窄而潮湿的空洞之中。
逼仄的空间,他铁一般的手臂箍住她的腿弯,温寂居高临下,看着他锋利的眉骨和沉静的眼。
不是她主动的。
她一开始只是想让他走近些,最好两个人都不要被那些仆役发现。
可明明有更好的方式,郗崇只需站在外面,随意吩咐一句,那些人就会离开。
但他却配合了她。
甚至在她精致的裙裾险些贴上那湿冷的石壁时,伸手将她抱离了地面。
温寂的手虚虚的搭在男人肩膀上。
耳边仆人的声音近在咫尺,随时都可能被人发现的处境,空气变得稀薄起来,温寂终于感受到了那种让人飘飘欲仙的刺激感。
她垂眸,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伸出手指轻轻触了触男人的颌骨,柔软的指腹碰到了一点新生的胡茬。
郗崇浓密的眼睫抬起,他眼神深幽,却见他怀中的少女嘴唇开合,无声的,又唤了一声。
郗崇。
风悄悄穿过石缝。
郗崇。
她又做出那个口型。
两人目光交缠到了一起,一个名字却又好像拉进了他们的距离,他看不清摸不透的神情却像是危险的漩涡,她看着他,身体里血液倒流。
温寂缓缓低下了头。
但下一刻,男人侧首,少女温热的呼吸便吐在了他的耳廓。
“叔叔。”
下一刻,她又换了个称呼,轻笑着用气声在他耳边低低唤道。
郗崇瞥了她一眼。
外面的人渐渐走远,他忽然向外走了两步,微一用力竟将她向上举起,让她侧身坐在了自己的肩头。
这下真成叔叔扛着侄女了。
温寂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心里一颤,但稳住身形,又感觉新奇,正好从假山石上方探出一个头去。
远远的,便正见小厮领着陈武走了回来。
陈武视线那叫一个好,几乎立刻就发现了假山上面的一颗脑袋,两人四目相对。
“唉,小兄弟,方才真是不好意思,还劳烦你陪我找了这么久。”
陈武提高了声音与身旁小厮搭话。
那小厮被他吸引,原本要投向假山方向的视线也随之转开,笑着应道,“将军说的哪里话,这是小的分内之事…”
温寂忙弯下腰去拍了拍郗崇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等双脚落到了地面,温寂来不及整理自己微乱的裙摆,便先伸手去抚平他肩上被她压出的褶皱。
两人都没有言语,郗崇垂眸,任她动作。
温寂从假山缝往外看了一眼,收回了视线。
“好了。”
她放开手,无声地对他做了个口型。
郗崇抬手摸了摸温寂的发顶,随即,高大的身影转身走了出去。
……
温寂沿着假山背面,悄悄绕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门,甘棠便迎了上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刚才相爷那边派人来找您,我推说您去园子里赏花了,一时不知去了哪处。”
甘棠道,“看那人的神色,像是有要紧事。”
温寂走到梳妆台前坐下,让甘棠给自己整理仪容。
“什么事?”
甘棠道,“不知道,那人只说请您一回来,便立刻去相爷那里一趟。”
温寂想到郗崇今日来。
大概是说那件曾经的儿女亲事,丞相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不知现在唤她过去,又是为什么。
她换了一身衣裙,重新绾好发,这才往丞相的院子而去。
……
堂中,丞相仍穿着今日待客时的那身常服,背对着门,负手看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写着持重守静的字。
温寂推门而入,身后的侍从将门合拢退了出去。
温寂请了安。
“父亲。”
“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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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高的声音传来,在空寂的大堂里却显得分外冷沉。
温寂皱了眉头,第一反应居然是和郗崇的“奸情”被他发现了。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她也太冤了,明明是叔侄的情谊。
她眼神暗了暗,依言跪了下去。
丞相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女儿身上,开门见山道,“春闱放榜那日,你去了何处?”
放榜日?
温寂思索了一下,知道了丞相说的什么了。
“女儿去了城南的蛐蛐铺子。”
“与何人同往?”
“季世子。”
丞相声音中带着压迫的意味,“季沉之是你姐姐定下的夫婿,二娘,你便是如此对待你姐姐的?”
温寂抬起眼,眼神有些无辜,“女儿不过是偶然在街上遇见季世子,他邀我同去,我想着见识一番也无妨,便去了。父亲此言女儿听不懂。”
“偶然?”温相踱步至书案后,手拍到桌面上,“你想靠着季沉之借以打入长公主府内部,甚至搅乱这桩婚事,是也不是?”
他声音冷肃,“你不要以为你与季沉之有了些许来往便可能成功,至今为止他从未参与过长公主府任何事务,他违抗不了他的母亲。”
温寂心里骂了句废物,嘴上却轻声道,“父亲是不是把女儿想的太过分了,我与季世子不过是看了半日蛐蛐,您就想到这么多。”
“事实上,我与他根本谈不上什么交集。”
“好一个没有交集。”
温相迈步到了前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见温寂不愿承认,他声音冷淡,缓声道,
“你年纪不小,也该议亲了。”
“新科状元,你觉得如何?”
温寂猛然抬头,却见丞相正垂眸直视着她。
“此子的才华心智,假以相府助力,将来未必不能位极人臣。远比季沉之之流更符合你的要求。”
温寂淡声,“不。”
“为何。”
丞相声音平稳,“你们又有旧日情分,你让他种花,他便能为你在日头下侍弄一上午。那日琼林宴,他看我的眼神,我便知道,他心中仍有你的位置。”
“这等情意,加以利用,岂非事半功倍?”
一股荒谬感直冲温寂心头,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丞相,“父亲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丞相道,“我曾偶遇过你和他放风筝。”
自己品貌出众的嫡女,居然和一个面容残缺,身无长物的贫寒青年神态亲昵。那一刻,作为父亲,丞相的第一反应是震怒,然后便是认定女儿被人蒙骗了。
他稍微调查了一下便摸清了贺彦修的底细,但是却没有强行将他们分开。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强行阻拦保不齐适得其反,反而让温寂觉得他们是什么真爱。
这样天差地别的恋情想让它自然消亡再简单不过。贫寒之人所受的掣肘远远要比她这种官家小姐大的多。他只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许以对方无法拒绝的利益,再让温寂尝到被背叛的苦头,便也能让她学上一课。
只是温寂远比他预想的要理智,从未因那段感情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来,他甚至没做什么,她便干干脆脆的放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