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一样。


    这四个字让薛令瑜懵了好一阵儿，而后才反应过来，气呼呼地从床上坐起来：“好啊，青萝，你敷衍我。”


    青萝摇头：“没有。”


    这是她能想到最好的回答了。


    否则要回答什么呢？


    青萝算是个木讷的人，她被铃萝评价最多的词就是不解风情。


    当杀手的这些年里，她除却练武之外没什么爱好。


    练武也从来不是像旁人那般，光风霁月，而是练习如何用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杀死一个人。


    这样的练习通常没什么美感。


    所以也算不上是什么爱好。


    青萝觉得，一个连自己爱好都不知道的人，又怎会懂什么是喜欢呢？


    可偏偏，她懂了。


    她躺在房梁上，黑漆漆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微亮的烛火在房间内摇曳着，能照到她一半的身影，却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的余光却能扫到薛令瑜的。


    如果不是喜欢，她怎会觉得，薛令瑜气呼呼的小表情也如此可爱呢？


    在无相门里时，她常听铃萝说起何为喜欢，何为爱，明明都是两个未经俗事的女子，铃萝说起这些事来却头头是道，而她只能安静地听着。


    如今，铃萝所说的那些，一一在她的身上应验。


    可她却无法诉诸于口，甚至希望薛令瑜不要知道这些。


    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一生衣食丰裕，无忧无虑。


    而她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杀手，就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握。


    所以当薛令瑜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青萝藏了点私心。


    她想，她真坏啊。


    竟然想要探听薛令瑜对她的心思。


    薛令瑜听到她说没有，更加生气，也不顾自己还穿着白色里衣，足下一点，便朝着房梁跃去。


    青萝耳朵一动，听到了她的动静，下意识想要推开，却又顾忌到她那三脚猫的功夫。


    不似铃萝，她直接推开，哪怕是用内力将人打飞，铃萝都能安稳落地。


    但薛令瑜可能没这个能力。


    犹豫间，薛令瑜已经上了房梁，还侧躺在她的身边。


    狭窄的房梁上，着实放不下两个人。


    青萝担心薛令瑜掉在地上，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很细。


    青萝长得比薛令瑜高，手自然也比薛令瑜的大，所以这会儿握着她的胳膊，也只觉得纤细。


    “没事，我掉不下去。”薛令瑜察觉到她的担心，自信道：“我现在的武功可也是很厉害的。”


    青萝没说话，松开了她的胳膊，心头却有几分怅然。


    薛令瑜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问：“你说同我一样是什么道理？我又没说我喜欢什么，难不成你有读心术？”


    青萝：“你对顾微雨喜欢女子此事如此排斥，说明是喜欢男子的。”


    “我那不是排斥，我只是……”薛令瑜说到一半，又无法精准形容她的心理了，顿了片刻后才道：“我只是惊奇。但是话又说回来，你的意思是你喜欢男子？”


    薛令瑜顿时不高兴了：“男子有什么好？这世上的男子多是负心薄幸之辈，就算你武功高强，如果有朝一日他负了你，你还真能拔剑杀了他吗？详情参考明月夜，你看她那么潇洒利落的人……”


    不高兴的时候声音会不自觉拔高，明月夜就住在她们隔壁。


    听见自己的名字后无奈道：“放心！武林大会之后我就杀！区区林睢玉，我杀不了他找顾微雨买点毒药也毒死他。”


    薛令瑜：“……”


    她心虚地看向青萝，抿着唇眨巴眼。


    青萝的心忽地跳得飞快，感觉胸腔要炸了似的，让她想去月下舞剑，将这躁动不安的情绪赶快发泄出去。


    “男子一点都不好。”薛令瑜这次是凑到青萝身前低声说的，“便是连我皇兄那般好的人，我也只庆幸是他的妹妹，而不是他的皇后。”


    青萝倒是说了句心里话：“这世上男子、女子皆有薄情寡性的，谁也说不准遇到男子就会被辜负，遇到女子就不会，便是连云霁岛中，亦有禁不住诱惑，与人私通的女子。”


    薛令瑜的幻想瞬间破灭：“不是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吗？为何……”


    青萝：“因为大家都是人，人便有七情六欲，有爱恨嗔痴念，会本能地喜欢新鲜的东西，会慢慢忘却曾经的海誓山盟，再好的感情也会在岁月的消磨下逐渐消失，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薛令瑜久久没有言语。


    青萝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话太重了。


    她可是难得的说了自己的心里话。


    或许是杀多了人，也见多了负心人。


    她曾杀过一个人，分明夜里还见他与小妾云雨巫山，但等自己要杀他时，他的妻子却挡在他身前。


    青萝本以为他会当一个懦夫，就那样躲在妻子身后，没想到他竟然跪下求绕，求的却是让自己放过他的妻子。


    后来青萝手起刀落，妻子跪坐在原地，一边笑一边哭一边骂。


    青萝在她的骂声中大概明白了这件事。


    原来两人青梅竹马，男子后来娶了18房小妾，府内几乎一年办两次喜事。


    而无相门的这单就是他妻子下的。


    妻子日日独守空房，可偏偏男子对她很好，事无巨细，事事妥帖。


    最终，妻子还是受不了这种折磨，花重金杀掉丈夫。


    两人没有孩子，而她所有家财都用在了杀掉丈夫这件事上。


    她本就决定在这晚随着丈夫一起死掉的。


    所以在青萝杀了丈夫后，她也上吊了。


    青萝常常不懂人那复杂的感情，更觉得人太过于复杂。


    所以她觉得自己不会喜欢人，不分男女。


    却没想到，她破戒了。


    人的喜欢是不以自己的认知为转移的。


    哪怕在心里告诉自己，你不可以喜欢，却还是无法做到。


    这也是人。


    青萝与她一同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薛令瑜闷闷道：“青萝，你不要喜欢男子了。”


    青萝错愕：“嗯？”


    薛令瑜几乎是蜷在她怀中的，那温软快要变成浪潮，将她淹没。


    薛令瑜道：“你不是说与我一样吗？那我不喜欢男子了，你也不许喜欢。”


    青萝轻呼出一口气，将脸往另一侧别，“嗯。”


    她的声音很闷，就像是钝器。


    她答应得快，薛令瑜又产生了怀疑：“你是不是骗我的？”


    青萝：“没有。”


    薛令瑜问：“你是只听我的话，还是别人的话你也会听？青萝，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青萝回答不上来了，这个问题会让她露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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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令瑜见她不答，便去掐她的腰，带着几分嗔怪的怨气：“你说呀。”


    尾音都是往上扬的，听起来像是在撒娇，更像是受了委屈。


    青萝无奈：“只听你的。”


    青萝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说这种，一听就是哄人的话。


    薛令瑜听了也不信：“你骗我。”


    青萝：“……”


    “你要怎样才信？”青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薛令瑜一直窝在她怀里，与她的距离咫尺之间，每动一下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可薛令瑜仿佛并不知晓，她只是在这私密的空间里，不断从青萝身上汲取着热气。


    薛令瑜仰起头，咬了下下唇，顿时波光潋滟的，就像她的眼睛一样。


    明亮如月光照耀，不灼人，反倒吸引着人靠近。


    “你亲我一下。”薛令瑜同样颤着声音道。


    她抓着青萝的腰带，在手指间勾缠，微微发抖的手泄露了她的紧张。


    青萝的目光在这对视中，顿时变得强势起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薛令瑜嗯了声，就连嗯声都有些变调，“我又不是小孩子，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青萝：“……”


    她不知道薛令瑜是否已经知晓了她的心意，还是在玩闹。


    她从未想过跟薛令瑜发生什么事。


    无相门门规第一条：不得动情。


    更忌讳的就是爱上单主。


    尽管她这个任务跟杀人不同，却也适用。


    杀手动情就意味着有了软肋，而无相门的杀手不能有软肋。


    “你亲我一下，我就信。”薛令瑜继续道，直接逼近她眼前， “快些，亲我。”


    这两个字听在青萝耳朵里都发烫，“别闹了。”


    青萝试图阻止薛令瑜，“这样不合适。”


    薛令瑜怒目圆瞪，还带着几分委屈的水光，却没反驳她，而是直接倾身亲了上去。


    青萝躲了一下，薛令瑜便只亲到了青萝的脸颊。


    意外地柔软。


    薛令瑜的嘴皮子都在颤抖，她从前也自诩是个离经叛道的人，可她也只是嘴上说说。


    说要去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朝堂未稳，她便没离开过皇宫。


    她在皇宫里每日大闹三百回合，也不过是知晓皇兄见了她这玩闹的模样能开心些。


    可如今，她是真的在做一件离经叛道的事。


    这件事，或许就连她的皇兄都不会支持她。


    但她的身体有些燥热，就连心都在悸动，她闻到了青萝身上那清冽的松香味，不断地吸引着她靠近。


    薛令瑜一只手抓着她的腰带，一只手去摸她的脸颊，发现青萝的耳朵极红。


    在烛火的映衬下，她看起来是那么害羞内敛。


    ……很好亲。


    是会让人沉沦的感觉。


    薛令瑜咬了下唇瓣，认真地问青萝：“以后，你喜欢我好不好？”


    青萝没有回答。


    薛令瑜感觉心跳声都要把自己说话的声音压下去了，而她也分辨不出这是她的心跳声还是青萝的。


    但她的呼吸明显不畅，她凑近青萝，在这昏暗私密的地方，一条腿也朝着青萝压去。


    她说：“我想你亲亲我，青萝。”


    现在，她想亲吻青萝的唇。


    她想，那一定很好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