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六十五、坦心声
作品:《琵琶弦上》 贺兰在晨曦微露时醒转,身旁已无人,只有一盏孤灯,摇曳着昏沉却柔暖的光。
她披衣起身,走到窗边。
已到八月,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也吹来了几丝桂花的香甜气息。
她抱膝坐着,枯望着月亮,看着它一点点穿过云层,向西而坠。
一个臂膀穿过她的肩,揽她入怀,声音带着晨露的凉:“怎么醒的这么早?是被我吵醒了么?”
“你去哪儿了?”贺兰回眸,随口问道。
她原也没指望他说实话,毕竟相离太久,一切都像是在重新开始。所谓的信任交付,不该是只言片语的许诺,而是水到渠成的情意。
她尚未想过要与他建立这样的情意。
独孤策的唇轻轻触着她的耳,然后沿着她皎洁如玉的脸颊,蜿蜒到她的脖颈处。贺兰缩了缩,本能躲闪了一下。他受挫般地放开了她,没有勉强,只是轻轻叹息。
“方才有消息传来,慕容泠没有死。”她还没问,他已开口解释。
贺兰的脸色陡然苍白,怔然望着独孤策,连带着嘴唇都褪了颜色。
“怎么会……”她嘴唇翕动,抖得不成样子,“我分明下了足够的毒,而且那一刀也刺中了他的心脏啊。”
“他为什么没有死?!”这一句喑哑低沉,不是在问,而是切齿的控诉。
分明她已经尽力了呀!
独孤策将贺兰揽在怀中,用手触着她的发,小心翼翼地。
“贺兰,我可能要食言了。”他的声音响在黎明微凉的空气中,衔着无奈。
贺兰抬眼望着他,见他一贯明亮灼灼的眼眸里,蕴起一道哀色。
她的心蓦得颤了一下,以眼神相询。
“我曾答应过,要护着你,不让你受委屈。可是……”独孤策苦笑,“慕容泠不仅活着,还凭着弓弩的制式认出那日是我代国的人马。他本就有针对之意,如今看来,大战难免。卿卿,大晋兵马数倍于代国,我自知无力抵抗,不能平白连累了你。”
他垂着头,又叹了口气,看着似有几分伶仃的况味。
“所以你打算如何?”贺兰软了心肠,声音都轻柔了几分。
他是个傲气的性子,哪怕最难时,也从未这样丧气过,也不知这次是怎么了,就灰心如此。
“我送你回大魏,回你阿父身边。”他道,将贺兰的手攥在了自己的手中。
“我知这是你心中所想,原先还妄图留你在身边,不想成全你的心意。可是覆巢之下无完卵,我舍不得你陪我担惊受怕。你走吧,莫要管我。”独孤策声音如琴弦,如流水,听着清润动人。
贺兰扬眉,看他如此哀楚情状,不由心如火灼,翻转难安。
她的确想回故国,可分明是自己惹了祸事,偏抛下他独自承担,这般无情无义,她做不来。
“你横扫草原诸部的霸气去哪儿了,怎么就怕了他?你怎知自己打不赢他?”她横眉,看不惯他这样的颓态。
这哪里是草原上的孤狼,分明是一只畏畏缩缩的小狐狸。
偏还是个漂亮的狐狸,只这般望着她,就让她心软的一塌糊涂。
“十万对一万,哪里有胜算,卿卿没上过战场,不晓得其中厉害。”他顺势拉她坐了下来,躺靠在贺兰的怀中,用手揉着额心。
贺兰觉得哪里怪怪的,出手推了他一把,却没推开。
“你分明说要南去,偏带着我来了上党,究竟存了什么心思?”贺兰又问,神色有些愠怒,“你不要搪塞我,实话告诉我,咱们还有的聊。”
独孤策莞尔,用手遮了遮眼睛,懒懒道:“卿卿当真聪慧,果然什么都瞒不住。”
“你实话实说,若是骗我,我立刻就走。”贺兰赌了气,分明担心他的处境,但又不想直说,只能让自己蛮横些,好从他口中逼出实话。
她没有与人同生共死的勇气,但她有权利知道他的想法,再去问自己值不值得。
独孤策睁开眼睛,环住了贺兰的腰:“实话说,我情况确实不好,内忧外患,腹背受敌。”
“抚远城内有异动?”贺兰猜道。
独孤策点头,语调无奈:“有人与慕容泠勾结,欲对我下手。”
贺兰思忖着他的话,片刻后,忽将他推开,一脸的怒容。
这次她力道大,成功了。独孤策一个趔趄,勉强没有跌倒,看着贺兰,枯着眉,委屈极了。
“大王好算计,明着是去救我,实则是引蛇出洞,故作姿态。你离开抚远城,还放出什么南下的风声,无非是让那人相信,你是个色令智昏,沉不住气的无能国君。然后你等时机成熟,再出其不意,将其除之,我说得可对?”
一字一句,思路清晰到凌厉。
这才是她,狡猾□□,多智敏感。这些时日那种悲春伤秋,风露清愁的样子,简直像是被夺舍了一般。
独孤策没否认,笑着等她继续说。
“你说是帮我不假,又是让人出主意,又是让人送毒药的,不过也存了借刀杀人的心思。只要我出手除了慕容泠,你的困境不攻自破,还能趁机肃清身边的宵小不臣。独孤郎好计谋,拿谁都当棋子呢。”
独孤策听到最后,想否认,却被她一个独孤郎的称呼哄得开心,由着她指责。
“我不介意被你利用,想杀慕容泠的人是我,只要谁肯助我,我都会念着那份情的。”贺兰垂眸,浓密的眼睫遮住了她的缭乱心绪。
独孤策上前,蹲到了她面前,依依看着她。
“我家可贺敦,自是与寻常女子不同,杀伐果断,当为一国主母。”他有心夸赞,一副的厚颜模样。
“谁说要与你做可贺敦……”贺兰别过脸,看不得他那副笑模样。
以前怎不知,他竟然是这般性情。
“也对,我自身难保,卿卿嫌弃我了。”他也垂了头,怏怏道。
“慕容泠没死,我便不会罢休,”贺兰跺了跺脚,像是下定决心般,“我不会走,随着你一起,我倒想看看那十万兵马究竟有多可怕。我杀得了他一次,便能杀得了他第二次。”
贺兰望着独孤策,双眸亮得灼人。
“你莫要说些丧气话,我随着你一起,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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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命,绝不退缩。”
这便是不走了……独孤策一把将她揽过,压在了身下,嗡着声道:“卿卿不离不弃,这般情意,我此生铭记,决不相负!”
等等,什么不离不弃,他怎如此厚颜!
……
独孤策午时才请了赵雍前来,说话时,唇角仍带着满足的笑。
“大王后宅事可妥当了?”赵雍捋了一把长须,挑眉问独孤策。
独孤策笑意更深:“先生的主意,当真妙极,孤心服口服。”
“大王英明神武,杀伐果决,这些用以征伐天下,可,若要用在男女之情上,则不可。圣人说过:‘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有时适当示弱,效果或许意想不到。”
独孤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先生不仅料事如神,连后宅相处都如此通透,可为何至今孤身一人?”
赵雍似乎并不愿提,只是摇头:“大王莫要打趣,臣半截身子如土的人了,别无他想,只想辅佐明君圣主,还天下一个安定,于愿足矣。”
天下安定……
这何尝不是独孤策的心愿。
他虽长于草原,但自幼拜师于大儒,习汉俗,尊儒学,他的父祖亦受天子册封,掌管草原诸部,是为正统。
社
稷有倾颓之危,黎民有倒悬之苦。若是他能还天下一个安定,也算得再无遗憾。
“虽是与阿荻说得重了些,但眼下确实不好应对。”独孤策用手叩了叩几案,说道。
赵雍点头:“若是慕容泠存了北上复仇之心,的确难以招架,不过他伤势沉重,尚未恢复,我们还有时间。”
“先生是说?”独孤策明白了他的意思,放在几案上的手握了握。
赵雍点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独孤策忖了忖,笑道:“不能再等了,他不动手,我们便逼着他动手。等到慕容泠有所行动,北地已无内应,江南……也可掣肘。”
赵雍欣赏的看着面前的郎君,不过弱冠的年纪,无论是智谋还是勇略都已有雄主之姿。若假以时日,他的功绩当不可限量。
但愿天命有归,令人如愿。
“大王已有了主意?”
独孤策笑得意气风发,颇为从容:“也不是多么高明的计策,以利诱之,引蛇出洞。”
这与赵雍心照不宣,赵雍大笑,以茶代酒去敬他,独孤执杯,饮了一口。
“臣准备留在此间,不随大王身边了,大王千万照顾好自己。”赵雍饮完,对独孤策道。
独孤策听了此言,却皱眉:“不可,先生还是随孤一道,这里危险重重,你一介文臣,哪有自顾之力。”
赵雍却摇头:“臣与大王一贯形影不离,以臣为诱饵再合适不过,大王莫要踟蹰,今夜便离开,以免夜长梦多。”
“先生……”独孤策还要再说,却见赵雍十分坚决,便只能依了他。
“秋露已生,大王记得添衣!”赵雍依依嘱咐,看着独孤策的眼神,满是慈爱,“你我抚远城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