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四十二、决绝言

作品:《琵琶弦上

    慕容桓上朝前,依例服了几颗仙丹。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身体已经大好,精力甚至比少年征战时还要充沛。


    明影满脸倦容,随意披了件袍子,娇怯怯地走过来替他整理衣袍。一抬手,暗香盈袖,撩人地拂过慕容桓的脸。他心弦一荡,禁不住热血涌动,一手便箍住了明影的纤腰。


    “明影……”他的唇落在明影的颊上,一点一点向着脖颈处袭扰,贪恋地嗅着她的气息。


    “陛下!”明影推拒,“要上朝了……”


    她的手横在慕容桓的胸口处,一双秋水潋滟地望着他,里面藏满娇羞。


    慕容桓最喜她这般情态,眼看着红晕从她的颊上爬到了她的眼角眉梢,只觉得胸口激越如擂鼓,血气澎湃汹涌,很快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传旨,今日罢朝。”他吩咐道。


    陆安已经立候多时,听到旨意,心中不免忐忑,硬着头皮道:“陛下,已经三日了,若是再不去,怕……”


    “怕什么,难道朕是那傀儡天子,非要受他们摆布么!”慕容桓的声音沙哑又不耐,“整日都是些无聊的话来回说,若真有大事,午后让丞相他们去宣光殿说。”


    陆安见此,只好应诺而去。


    圣驾这一待便是大半日,直到未正才留恋不舍地离开。明影站在殿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苍白疲惫的笑。


    宫人打起帘幕,手脚利索地收拾着内殿,显姿扶明影坐下,为她奉上一盏茶。茶香清幽,暂时压住了胸口的闷痛恶心之感,明影恹恹地闭上了眼睛,眼底的青影在日光中越发明显。


    “殿下,这样……不行的,你好歹要顾惜着自己。”显姿绕到明影身后,替她捏着肩膀,见她身体愈发孱弱,不由低声道。


    “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明影叹息,“这丹药……”


    显姿环顾四周,见无人在侧,压着声音回道:“殿下放心,不过寻常丹药,大魏那边许多达官贵人也在用的。”


    “只是……”明影欲言又止。


    贺兰一身女官装扮,已翩然进了殿。


    见殿中情景,她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空气里拂动着甜腻的香气,纵使宫人开了窗,还是半晌散不开。皇后何曾喜欢过这些,想来是慕容桓昨日又留宿崇训殿,且离开未久吧。


    “阿芜今日倒回来的早,瑶华宫那边一切可好?”明影见她装扮,便知她一早先去了瑶华宫。


    瑶华宫的钟氏,为人跋扈骄狂,这她早有耳闻。此番她借着公主出嫁的由头,让贺兰日日前去修习礼仪,不过是想要给贺兰一个下马威罢了。她不是不管,也不是管不了,贺兰远嫁原本就是自己的主意,只要她能远远离开,受些暂时的委屈也不算什么。


    她一向聪慧,早晚能想到破解的法子,不用自己操心。


    待到殿中复又燃起沉水,这才让人闻着舒服了些。贺兰无心多说瑶华宫的事,只淡淡回道:“今日钟氏有事,便只抄写了三章《女则》,然后她就允我回来了。”


    明影笑弯了眼睛,捂着唇道:“你何曾这般听话过,莫不是那钟氏拿了你什么把柄?”


    “才没有,”贺兰撅了撅嘴,“不过是怕给殿下惹麻烦,不然谁愿意受她磋磨。”


    说罢,她抬起眼,很认真地看着明影,问道:“殿下为何一定要将我嫁去代国?”


    明影怔了一下,还未回答,显姿却代她开了口:“殿下哪里舍得你远嫁,不过是没有办法罢了。若没有这个借口,你现在早就是黄土一抔了。”


    显姿一向厉害,贺兰知道嘴仗打不赢她,讷讷半晌,决定另寻他法。


    看望公主回去的路上,她顺口问引路的小宫人:“公主近来睡得不安稳,殿下可知道?”


    听乳母说,皇后殿下近来很忙,已经有数日都未曾来看过公主了。


    “乳母派人禀告过,不过殿下只说让御医看看,自己却未来看过。”小宫人如实回答。


    这的确过于反常。


    “陛下近来辍朝却是何故?”贺兰又问,四下无人,问起话来便不用遮掩。


    小宫人生着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干脆将反常之事一股脑儿全部说出:“陛下经了渤海王一事后,身体大不如前,少食多梦,咳疾难愈,有时夜间会忽然惊醒,说有恶鬼袭扰。皇后殿下忧心,特地从青玄观里请了个术士,那术士想必有些能耐,炼成的丹药十分灵验,陛下用后非但百病全消,精神似乎还更好了些。”


    “术士……”贺兰沉吟,对着那宫人笑着道谢,“你做得很好,今后也不用理会其他,只盯住崇训殿,若有异动随时告知便好。”


    宫人应诺,送贺兰到定安门后,便原路返回。


    这个机敏谨慎的小宫人却也不过是独孤策留在晋宫的无数细作中的一个罢了。


    贺兰能想到独孤策布局深远,定然留了不少眼线,但她却没想到竟然会有那么多,而且从慕容桓身边的常侍到冷僻废宫的洒扫宫人应有尽有,仿佛生着无数双眼睛,让他足以对晋宫的大小事务了如指掌。


    当真可怕。


    只是他竟然肯将这些秘密都告诉自己,这着实让她始料未及。都是红尘里打滚的人,算不上什么善男信女,他难道就这般自信,认为自己不会出卖他么。


    她总能顺其自然地看待人性中的恶,却怎么也难以接纳莫名其妙的好。这种信任,仿佛是一重枷锁,绑缚着她的手脚,让她无措,让她慌张。


    她想不通,自己身上到底还有什么价值,值得他如此费心。


    管不了那么多,未来对于她而言,实在虚妄。


    贺兰思来想去,心里总觉得不安,终于还是在宫门下钥前,又回到了崇训殿。进殿时,恰逢道士送来了新炼好的仙丹,那种赤红到诡异的颜色,深深刺入贺兰的眼中,让她心中隐隐的猜测越发有了证据。


    “回来做什么,今日准备宿在宫中了?恰好,你去陪陪阿桐,她一向喜欢你。”明影坐在绮窗前,手里执着一本书,书的封面已经有些卷曲,显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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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她翻阅了多次。


    宫人又在给博山炉中添香,云气缭绕间,那股甜腻的味道再一次扑面而来。


    “愣着做什么?”明影笑着看向贺兰,“在我身边还如此拘束,实在不像你。”


    “殿下没有什么要对小臣说的么?”贺兰上前几步,依依望着明影。


    她的皮肤苍白的像纸,唇上连半丝血气都看不到。


    明影捂着帕子咳了几声,嗔道:“可是疯了,说这样没头没脑的话。”


    贺兰摇头,不为她刻意作出的轻松自如而动:“殿下敢不敢让小臣服一颗丹药?”


    听闻此言,明影的笑容凝在了脸上,半晌后猛地拉下了脸,做出一片愠怒之色:“放肆!萧侍中,本宫可是太过纵容你,让你生出这般僭越的心思。”


    “殿下!”


    “今日若是再胡言乱语,莫要怪本宫责罚于你。”明影起身,将书卷丢弃在地上,走到贺兰面前,沉声道。


    一向温柔平和的皇后何时发过这样大的火,崇训殿侍立的宫人们纷纷低了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她越是气急,贺兰就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想。


    她仰起头,眼睛红成一片,有一行泪随着她呼吸的起伏,寂然落下。


    “殿下连一个说话的机会都不肯给小臣,又怎知小臣一定会胡言乱语?”


    “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女官,安敢放肆至此。从今日起,本宫不准你踏足崇训殿一步,你好好反省,否则这般性情嫁到代国,不知道还要惹出多大的祸端。”


    “殿下,若无小臣在您身边,谁可帮你解忧?”贺兰知道事关重大,人多眼杂,但她若是就这般给赶出崇训殿,皇后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她只好颤着声,哀哀央求。


    她知道,皇后明白她在说什么。


    可是她等到的却只有一个哀婉的眼神,还有一句冰冷决绝的话:“孤是皇后,无需你操心,从此之后崇训殿的一切都与你无关,孤会念着旧情给你准备一份嫁妆。”


    “你走吧!”


    明影转身,留给贺兰一个决绝的背影。


    贺兰还想开口,已有黄门上前来赶人。皇后威仪不容侵犯,贺兰明白,明影若用这样的身份将她赶走,她便毫无招架之力。


    她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置身事外,不受牵连么?


    贺兰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窗边的日光已经稀薄,深浓的夜色浸染过半片宫阙,扭曲着殿外老树的枝丫,她的背影单薄瘦削,此时笼罩在昏黄摇曳的宫灯下,显得无比凄清寂寞。


    悲伤难抑,心酸难言,贺兰的泪还是朦胧了双眼。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明影捡起书卷,目光恰好落在了这一句上,她垂着眼,将眼里的悲伤尽数藏起。她记得自己也曾说过,深宫寂寥,能与故人重逢是莫大的幸事,有她一日便会照拂阿芜一日。可惜这一次,她注定要食言了。


    此生已残,所幸阿芜还有机会,代国虽远,到底也算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