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宇在初恋结婚那年找高人算过一卦，高人捋着胡子高深莫测地告诉他。


    沉舟侧畔千帆过，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低头看了一眼摊布下面压着的古诗词大全，很想告诉他。


    大师，你诗背串了。


    但因为这美好的寓意，他还是给了高人二百块钱。


    就当随礼了。


    中午去小饭馆吃饭的时候，又遇见了那位诗背串的高人。


    高人摘了假发胡子，差点没认出来，还在一边扒饭一边讲电话。


    “你快来吧，就离致富村不远的海明路，没城管还好赚钱，我上午刚碰个傻子，一句诗就忽悠得他给我二百块钱。”


    傻子本人坐在他隔壁，想了想还是气不过，拨通了电话簿里最上面的号码。


    嘟嘟的等待音中，他的手心冒出一层冷汗。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声清淡的“喂？”


    他突然不满：“你把我电话号码删了？”


    对面顿了顿，然后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小宇了？”


    “我要结婚了。”对面轻轻说。


    林宇突然觉得鼻子发酸，眼眶发胀，于是赶紧抬起头，不让眼泪流出来。


    “我知道啊，我打电话是告诉你，别邀请我，我是不会去参加你的婚礼的。随礼的钱我宁可给骗子都不给你们。”


    隔壁大师突然安静如鸡。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林宇盯着熄灭的屏幕愣了一会儿，眼前突然递来一根烟。


    抬头一看，是一脸讪笑的大师。


    他推开烟：“大师啊，新发型不错。”


    因为曲珊讨厌烟味，他大学时硬生生把高中叛逆期学会的抽烟给戒了。


    大师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在自己的破布兜子里掏了半天，然后递给他一张折成三角的黄符。


    “这什么？”林宇接过来仔细打量。


    “反向桃花符，有了这个，你喜欢的人很快就会回到你身边。”


    真的假的？


    虽然将信将疑，但林宇还是把这符贴身佩戴了两年多。


    有的时候，当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能选择相信玄学。


    直到有一次衣服被老妈拿去给洗了，等他把那张符咒掏出来的时候，早就湿成一团，颜料把衣服都给染脏了。


    老妈还在那念叨呢。


    “你衣服里藏得什么，你看掉色把这一盆衣服给我染得。”


    他蹲在水盆边盯着手心里软成一坨的反向桃花符，像在祭奠自己死去的爱情。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大学同学的电话。


    他听完之后猛地站起来，吓了老妈一跳。


    “离婚了？真的吗？”


    得知曲珊离婚的好消息后，他先给自家妹夫打了个电话。


    喜气洋洋地汇报：“妹夫，你真是乌鸦嘴啊，她真的离婚了诶。”


    过年的时候二人喝酒，对方安慰他，结婚也没关系，说不定很快就离了呢。


    实在不行就去当小三。


    他想了很久，觉得当小三不太好，于是决定安心等待她离婚。


    没想到，这才多久，就梦想成真了。


    对面那边传来他妹夫懒洋洋的声音：“恭喜你了，小宇哥。”


    一道疑惑的声音响起：“你在和小宇哥打电话，你又教他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边尬笑一声，飞快挂断了电话。


    林宇开着妹夫送的大奔来到了曲珊所在的城市，想象着对方因为一段无爱的婚姻被折磨得心力交瘁，见到他的时候眼含热泪地扑进他的怀里，然后哭着叫他的名字：


    “小宇？”


    咦？现在幻听都这么真实了吗？


    “小宇，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幻听，真的是她。


    林宇看着面前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高奢礼袋，妆容精致容光焕发的女人，开始直眼。


    她好美啊！


    比以前还美。


    “我来看你，听说你离婚了。”林宇语调缥缈地说。


    曲珊笑了：“你消息蛮灵通的嘛，昨天刚领的离婚证。”


    “恭喜我吧，离完婚后，个人资产后面又添了一个零。”


    林宇突然觉得自己身后的大奔都不耀眼了，他像只垂头丧气的败家之犬，转身就要回车上：“看到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那我走了。”


    “等等。”一只柔软的手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眼神又开始发痴。


    她的手好软啊。


    “你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去我家吧，我请你吃饭。”


    她心疼我，还要给我做饭！


    林宇顿时心花怒放，一路迷糊着跟曲珊回了家。


    阿姨把丰盛如满汉全席的菜一盘盘端上来，对面换了一身香槟色吊带裙的人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快吃啊，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虽然不是她亲手做的，但味道超级棒。


    他开了一天一夜的车，又累又饿。


    吃了八分饱之后才开始注意形象，慢条斯理地往嘴里放。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结婚了吗？”曲珊问。


    “挺好的，没结。”想了想，他又不服气地补充，“喜欢我的女孩太多，我不忍心伤害任何一个。”


    “是吗？”对面笑容淡了些。


    林宇实在不擅长说谎，半晌泄气地说：“好吧，我在吹牛，根本没人喜欢我。”


    曲珊笑得很开心。


    吃完饭，林宇在她的安排下去客卧休息了，洗完澡躺在床上，他迷迷糊糊地想。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等醒过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他床边，手里举着针筒，对准他的胳膊就要扎下来。


    他从小就晕针啊！


    他大叫一声，吓得医生手一抖，扎在了他麻筋上。


    酸麻的感觉直击天灵盖，他一动不动了。


    曲珊急匆匆地走进来，声音严厉：“怎么回事？”


    医生语气抱歉：“他突然尖叫，我不小心扎歪了。”


    “你是怎么做事的？要是伤到他一根毫毛，我就和你们机构解除合作协议。”


    “对不起曲总。”


    林宇一边酸麻一边想，她居然为了他训人诶，好霸气。


    她果然很爱他。


    脸上传来温柔的触感，曲珊满眼心疼地看着他。


    “疼吗？”


    他轻轻摇头：“不疼，但是……这是要干什么？”


    “别怕，只是抽你一点血做一下检查而已，很快就结束了。”


    细细的针头刺入静脉，红色的血液流入试管。


    医生很快离开，酸麻恢复后，他坐在床上发呆。


    曲珊说自己有事也先离开了，他一个人呆在空旷的大别墅里，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曲珊应该还喜欢他吧，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掀开衣服看了一眼自己的腹肌。


    这几年他有在好好锻炼，脸和身材应该和大学时差不多。


    其实他以前是个不爱运动的宅男，但自从在新生典礼对曲珊一见钟情后，打听到她有晨跑的习惯，他就每天早上准时去跑步制造浪漫的邂逅。


    果不其然，过了一个月，对方终于注意到他，二人加了联系方式。


    再然后，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在别墅逛了好几圈，没看到任何男人的痕迹，难道这不是她和她前夫住的房子？


    也是，谁会离婚还住在以前的房子，这应该是她自己的房子。


    以前她就是富家千金，他们之间的差距已经很大了。


    现在她离婚了，钱比以前还多，是名副其实的大富婆。


    而他呢，就是个普通人，现在开了家修理车厂，算是个小老板。创业基金还管他妹妹妹夫借了一部分。


    虽然已经还上了，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和曲珊差距好大。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他饿了，在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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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翻了半天，里面有一格整齐地摆了一排蓝罐子，看着像冰淇淋。


    上面的字符也看不懂。


    应该是吃的吧。


    他拧开一罐，白色的膏体还泛着淡淡的清香，他拿勺子抠了一块放进嘴里。


    好奇怪的味道。


    正在此时，别墅大门滴一声响了，曲珊走进来，看见他笑了一下，换好鞋走过来就看到他手上开封的冰淇淋，又看到他放在嘴里的勺子。


    表情凝固片刻，问：“你在吃什么？”


    林宇皱着脸把冰淇淋咽下去，说：“你这冰淇淋坏了。”


    曲珊眼神古怪：“那是我的面霜。”


    林宇尴尬地把面霜盖子拧回去放进冰箱：“……你说你也是，干嘛把面霜放冰箱里啊，这要客人来了不小心吃错了怎么办？”


    曲珊把包甩到沙发上，一步一步靠近她：“这是我的私人别墅，不会有人来。”


    林宇喉咙发紧：“那我是鬼吗？”


    曲珊揪住他的领口，把他的头拉下来，贴在他耳边问：“你是不是没睡醒？”


    他老实地说：“睡醒了，就是有点饿。”


    “哪里饿？”


    她身上传来好闻的香水味儿，让他脑子一阵阵发晕，但还是有问必答。


    “肚子饿。”


    曲珊笑出来，后退一步，一副被他打败了的模样。


    “我现在相信，真的没有女孩喜欢你。”


    这副不解风情的呆子样，和大学时候一模一样。


    自从新生典礼上注意到他之后，她有意放出自己有晨跑的习惯，结果等了一个月，那呆子倒是天天来跑步，还时不时地偷看她，但居然一次都没有主动找她说话。


    无奈她只好主动出击，拿到联系方式后再慢慢引导他告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就连他们二人的第一次，都是她灌了他点酒，然后在她的诱导下发生的。


    林宇吃饱后才终于想起来问：“你为什么离婚啊？”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问呢？你该不会想劝我和他复合吧。”


    那不可能，死了都不可能。


    他明明是想落井下石，狠狠熄灭他们复合的希望。


    “他在外面乱搞，染了一身脏病，我就雇人拿到他的出轨证据，让他净身出户了。”曲珊满不在乎地说。


    林宇气得一下子站起来，拳头紧握：“这个败类，我找他算账去！”


    “那你没事吧？”他担心地看着他。


    确认他眼神里只有真诚的担心和心疼，没有嫌弃和膈应。


    曲珊慢悠悠地搅着咖啡：“我能有什么事？我又没和他上过床。”


    “啊？”林宇彻底傻眼了。


    结婚之前，曲珊就拿到了前夫的体检报告，对方家里为了掩盖住他得病的事实，就想找人和他结婚，希望让他收心。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曲珊，就连她和林宇第一次的时候，她都是拿到对方体检报告确认没问题才睡的。


    那时候他们感情正好，而且林宇的表现任谁都不会对他处男的身份起疑。


    但是她还是要确定之后才放心。


    知道前夫有病之后，她直接和他分居。蛰伏两年才拿到证据火速和他离婚，还分走了财产。


    看见余额上多出的那个零，她也想开了，就当这两年是在工作了，所幸最后的薪水也让她满意。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她的本心了。


    她施施然起身，走到兀自惊讶的林宇身边，用柔软的手握住他的手。


    感受到对方下意识的轻颤，曲珊微笑问道：“现在你有什么感想？”


    “我不敢想。”


    曲珊泄气，松开他的手，抱臂冷哼：“总之，情况就是这样。我现在钱太多了，准备生个小孩来玩，你不愿意我就找别人去。”


    她转身刚走出两步，就被人从后面抱进怀里，对方死死地抱着她的腰，用一种激动又兴奋的语气说：“我愿意。”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