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警察同志，这真的是一场误会，都是同事，哪有什么恶性斗殴啊，就是喝多了闹着玩呢。不信去问问在场的人，他们都知道，王振他是自己摔到碎片上的，没人打他。”


    小方仗着包间摄像头坏了，一脸真诚地和警察解释着。


    阮离坐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杯热水。面色苍白，表情却很平静。


    “我要告她。”王振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满头满脸都是被皮带抽出来的红道子。


    “故意伤害。她这是故意伤害，我要告她。阮离，你后半辈子就给我蹲监狱去吧！”


    “吵什么吵。”刚才给阮离热水的女警察瞪了他一眼，“这里是警察局。”


    王振缩了缩脖子，不再出声，只用眼睛狠狠瞪着阮离。


    门口走进来两人。


    苗姐急匆匆走到阮离面前，看清她苍白的脸色皱起眉：“你没事吧？阮离，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振看向苗姐身后慢悠悠走进来的高大男人，嚎出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哥，你可来了。你弟弟我都快要被人给欺负死了！你再不来就得给我收尸了！”


    他宛如找到主心骨一般，刚才还哎哟哎哟装残废的人一个箭步跃到男人身边，嚎得一声高过一声。


    众人都朝门口方向看过去。男人身材高大，西装革履，像是从什么重要场合赶过来，胸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领结亦端正不乱。漆黑发丝用发胶固定，梳到脑后。


    他目光扫过王振，语调些许不耐：“你又给我闯了什么祸？”


    “哥，是她，是她打我。你看我脸上，还有胳膊上。人家都把我欺负成这样了，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周鸿锐眼神微冷，在王振狐假虎威地带领下走到阮离那边。


    阮离正摇头和苗姐说自己没事，下一秒就对上男人阴冷的目光。


    苗姐挡在阮离面前，和周鸿锐对视，一脸警惕。


    “事情还没搞清楚，你要干什么？”


    周鸿锐的目光从阴冷变得温柔只用了不到一秒钟，他笑了笑：“别紧张，我就是觉得这位小姐有点眼熟，想问她几句话。你要罩着的人，我怎么敢动呢。”


    苗姐和他对视几秒，移开视线，重新转向阮离。


    “别怕，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周鸿锐目光落到阮离的脸上，打量片刻似乎有些迟疑：“冒昧问一句，这位小姐叫什么名字？”


    阮离还没出声，王振抢先替她说了，“阮离，她叫阮离。”


    周鸿锐眯起眼，苗姐注意到他的神情，刚觉得有点奇怪，下一秒，他竟然反手一巴掌抽在王振脸上。


    声音清脆得所有人都听到了，连还在努力和警察解释的小方都闭上嘴震惊地看过来。


    王振的头被打偏过去，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周鸿锐：“哥？！”


    周鸿锐正用刚从口袋里拿出的干净手帕擦拭打王振的那只手掌，慢条斯理地说：“这一巴掌是告诫你以后嘴上有个把门的，不要随便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可是……”


    “闭嘴。”周鸿锐看着他，“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否则，你就给我滚回老家去。”


    王振捂着脸低头不再说话。


    他毕竟要仰仗着周鸿锐的眼色过活，要是周鸿锐真的被他惹火了，再也不管他，他就真的只能灰溜溜地滚回老家去了。


    他才不要！


    周鸿锐看向面带惊讶的阮离，低头致歉：“阮小姐，我替王振向你道歉，事情就到此为止，你看怎么样？”


    阮离其实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突然出手打王振，但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揪住不放。


    她看了一眼苗姐，对方似乎也没搞明白周鸿锐是唱得哪一出。


    她抿唇点头，至此，此事便算揭过。


    然后，周鸿锐继续说：“还有一件事，阮小姐记得明天去人事那里办离职手续，公司庙小，实在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依阮小姐的能力，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


    阮离面色僵住。


    苗姐皱眉：“周鸿锐。”


    被叫到名字的人竖起手掌打断她接下来的话，“不必再说，这是我的公司，我想，我应该有这个权力。”


    苗姐面色难看起来。


    周鸿锐转身走了几步，看身后人没跟上来，停下脚步问道：“还不走？”


    王振眼神一亮，应了一声，屁颠屁颠跟上来。


    对方却瞟他一眼，面色似有些无语：“我没叫你。”


    无视王振变得难看的脸色，他看向苗姐，“走不走？”


    千言万语汇成一声叹息，苗姐拍了拍阮离的肩膀，随后和周鸿锐一起离开。


    阮离垂头，看着自己手心被划伤的伤痕，血液已经干涸，形成丑陋的裂痕。


    就像她破败的人生。


    事情解决，小方陪她走出警察局。察觉到对方犹豫着想说些什么，阮离硬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今天真是麻烦你了，你快点回家吧。明天不是还有漫展吗？”


    “大不了不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小方咬着牙说。


    “一年就一次，别错过，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小方迟疑了一下，看了眼手机，“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阮离笑着点头，一直到看不到小方的背影，她面上的笑容才淡下去。王振选的聚餐地点离公司不近，自然报警也选择了最近的警局。


    现在这里是哪阮离根本不知道，她想打车，定好位发现费用在八十到一百，因为夜间打车价格上浮，最后的价格大约在一百到一百二。


    她眼前一黑，退出界面，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冰凉的水滴砸在头上，才恍惚发现，下雨了。


    就近找了个屋檐躲雨，旁边是郁郁葱葱的草丛。南方似乎无论四季都是满眼的绿色。本来生机勃勃的颜色，此刻在夜色衬托下竟然变成了一种刺眼的血红。


    就像是那张请柬的颜色。


    坐在冰凉的台阶上，雨雾湿冷，彻骨的寒意蔓延至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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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张牙舞爪地笼罩四周，她抱紧自己，将自己的脸埋进膝盖。


    听到自己压抑不住的哭声时，她边哭边祈祷千万不要有人经过，实在是太丢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哭得太难听或者太大声，没哭一会儿，面前草丛发出簌簌响动，有一团东西从里面窜了出来，一头撞上她的鞋，然后缩着不动了。


    漆黑的雨夜，突然发生这样的事，让她脑中一瞬间闪过恐怖片中各种血腥可怖的画面，顿时身体一僵，指尖都发麻了。


    她定了定神，在心底安慰自己，然后鼓起勇气，慢慢低头看去，借着手机电筒的光，她看清那是一只小奶猫，橘色花纹，浑身脏兮兮的，缩在她脚边瑟瑟发抖，和她一般无二的狼狈可怜。


    她试探地伸出手，摸上小猫的脑袋，小小的身躯轻轻抖了一下，但是没跑开也没咬她，反而仰起头和她对视，半晌张开嘴地叫了一声，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又奶又凶。


    阮离不自觉露出微笑，无视小奶猫的傲娇，把小猫抱起来。


    许是感觉到她没有恶意，小猫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情绪变化，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又轻轻地叫了一声。这次像是在撒娇，听得人心软成一片。


    这次不心疼钱了，飞快的打了车，阮离去了离家最近的宠物医院，驱虫打疫苗体检洗澡买猫粮猫砂猫厕所，一通操作下来，余额一扫而空。


    她抱着已经变得干干净净的小橘猫回了家。


    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她看着面前仰头看着她的小橘猫，轻轻点了点它的鼻尖。


    “就叫你……阮橘子吧。”


    阮橘子一口叼住她的手指，然后轻轻舔了舔。


    和冻柿子一样爱舔人。


    突然想到那个人，之前被刻意压制住的心痛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她感觉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衣服没换不能上床，但她此时已经没有力气换衣服了，她慢慢躺在浅色的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简单的圆形吸顶灯，光影刺眼，仿佛下一秒就会掉下来将她砸得血肉模糊。


    她疲惫地将胳膊横在眼前，挡住过于明亮的光芒，血液里的酒精尚未散去，一切都在她的眼前旋转，不停地旋转。


    好似整个人被丢入搅拌机中，在巨大的嗡鸣声中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被一片片地搅碎，四分五裂……


    一股酸水从胃里涌上来，她飞快地起身，把刚爬到她肚子上趴好的阮橘子掀下去，冲进卫生间抱住马桶吐了个昏天暗地。


    吐完后按下冲水键，一边晕一边无语地想，要不是她知道自己和司辰一次都没做过，她也怀疑自己怀了。


    还吐个没完没了了。


    真服了。


    手上传来湿润的感觉，她睁开眼，阮橘子正在认真地舔着她的手背，然后抬头冲她软软地叫了一声。


    她把阮橘子抱过来，小猫安静地趴在她身上，又暖又软的一小团。


    摸着小猫软软的耳朵，她有气无力地小声说：“我走不动了，今天咱们就在这睡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