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作品:《乱步大人早已看透一切

    打开门后,出现在外面的是一个穿着漆黑工装、带着黑帽的中年男人,杂眉吊眼,满面横肉,一副凶相,身材壮硕,拎一只大大的行李箱也丝毫不显费力,面对江户川乱步的指责,也只低下头来,谦卑而木讷地道歉,“抱歉,拉门尼大人。”


    江户川乱步眯了眯眼,后撤一步,让出了通道,“算了,赶紧进来打扫干净……记得除味!”


    对方再次应是,细心地套了手套和鞋套进来,朝着杂物间走去,打开行李箱之后,熟门熟路地从里面拿出了裹尸袋和扎带,面不改色地走向了森协直逐渐失温的尸体。


    连固定姿势的手法都很专业,看不出一点破绽,但处理尸体终究是个体力活,男女两性的身体结构差异是难以伪装的。


    江户川乱步都纳闷,怎么一个个的,都专挑着今天扎堆上门。


    他耐着性子围观了一会儿,眼见着她像模像样地将尸体的四肢捆扎好又固定在行李箱中,好似自己真的是来完成清道夫工作一般,越发困惑了。


    于是他走到她身边蹲了下去,不合身的黑风衣垂落在地板上,沾染上了灰尘与血迹,像只猫般轻手轻脚地蜷缩在一旁,不打扰正在干活的“清道夫”,只微微扬起脑袋来,眯着一双翠色眼瞳,很疑惑地发问,“什么时候这种脏活还得你来干了?组织是没人了吗?”


    江户川乱步稀松平常地开口,说出了那个在组织里令人闻风丧胆的代号,“——贝尔摩德。”


    正将大号行李箱合上的“清道夫”动作顿了顿,从那伪装之下泄露出了一丝轻笑的气声。


    那是跟外表绝无关联的妩媚声线,只一霎间,就连身体仪态都舒展开来,显出风情万种的女性魅力,贝尔摩德抓住易容.面具的边缘,干脆利落地一撕一扯,金灿灿的长发慵懒地散落,一张聚光灯宠爱的美丽脸蛋便暴露了出来。


    在这昏暗无光的杂物间,她的美貌便是光源。


    贝尔摩德的指间悄无声息地滑出了一片锋利的刀片,快速随意在自己四肢躯干上划过几道,身上用来充实肌肉、塑造体形的气囊便嘶嘶漏气,快速地干瘪下去,之后她灵蛇般拧身一跳,就从厚重闷热的伪装之中脱身出来。


    “呼……”


    她长舒一口气,抱怨道,“真是的,这个材质的气囊衣还是太闷热了,下次得改进一下。”


    她一见到江户川乱步未语便先笑,热烈的红唇轻轻勾起,亲昵地拥了上来,身上浅薄无味,只沾染上一丁点亲手处理尸体的血腥气,“好久不见,拉门尼。”


    “你的敏锐真是一如既往,我的易容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江户川乱步敷衍地回以拥抱,不以为意道,“好久不见。说到底,易容术这种东西只要一动起来破绽就到处都是,不过,乍一看倒是很逼真,用来获取情报已经足够了。”


    贝尔摩德撩了撩自己蓬松的长发,无意跟江户川乱步这种推理怪物争辩易容术的美妙之处,毕竟在他眼中,这的确是像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粗陋手段吧。


    随之而来的便是江户川乱步不解风情的直白质问,“所以我的清道夫呢?”


    “啊啦,现在应该乖乖地睡在某个角落里吧,安心好了,我离开的时候会记得帮你叫醒他的。”


    江户川乱步真诚地发问,“那你什么时候走?我现在很需要清道夫诶!”


    贝尔摩德莞尔一笑,染着红色指甲油的纤长手指轻轻划过江户川乱步柔软的脸颊,带着些似有若无的挑拨,连说话的语气都很暧昧,“真是无情的发言,我就这么惹你厌烦吗?”


    江户川乱步努力后仰,远离着那双只让他感觉到毛茸茸痒意的手,躲到了门外去,一双翠色的眼瞳圆溜溜地注视着贝尔摩德,显出十分警惕的模样,他实在不太擅长应付像贝尔摩德这类热衷于玩弄他人的坏女人。


    “真是的,你明明也没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帮忙吧,回来日本也只是为了例行的身体检查,却偏偏要特地绕路来我这里一趟,只是无聊了所以来戏弄我吗?”


    “谁让我们的拉门尼大人这么可爱呢。”贝尔摩德笑眯眯道,“况且,也不算是无所事事吧,我过来一趟也不容易……最近我听说了很有趣的消息,是行动组那边传出来的。”


    “听说,你要出道成为小说家了?”


    江户川乱步轻哼一声,没有否认,“那是我的私人事务,跟组织没关系吧,这可是我加入时就约定好的。”


    “我想说的可不是这个。”贝尔摩德抽出一根香烟来点燃了,那是清道夫身上自带的劣质香烟,跟她平时喜欢的女士香烟不同,带着劣质粗粝的呛人烟味,在昏暗空间里,顶端闪烁着一丁点忽明忽暗的摇曳火光,将那双水绿色眼瞳熊熊点燃了。


    雾白的烟气自那张微开的红唇中弥散。


    “需要我帮忙吗,乱步?”


    ——贝尔摩德仍能清晰地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江户川乱步时的情景。


    那是个雾气浓重的阴雨天,湿漉漉的空气里仿佛能挤出水来,细蒙蒙的雨水断断续续下着,她刚结束了一次检查,从组织伪装成制药公司的地下研究所走了出来,心情是麻木般的不快。


    江户川乱步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


    穿着一身单薄的卫衣长裤,一双踩满泥泞的旧鞋,头发是久未修剪的凌乱,在沉重冰冷的雨水之中仍然不肯顺服,顽固不化地翘起,落魄潦倒到一无所有的半大小子,只有一双翠绿色的眼瞳犹如燃烧着生命之火般,执着到要将与他对视的人也一同点燃。


    他的身体如同随时随地想要逃跑般紧绷着,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对她说,“让我加入你们的组织,我会让你们看见我的价值。”


    “作为交换,我也会利用组织的一切达成我的目的。”


    贝尔摩德没有心情陪小孩子过家家,于是漠然地无视了他向前走去,只是,他接下来所说的话,却逼得人陡生杀意。


    “贝尔摩德,或者说莎朗·温亚德,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中你吗?”


    十四岁少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可怕,“我知道你的秘密,知道组织的秘密,也知道你们幕后之人的秘密。你们在玩弄时间、探索禁忌,你就是这份疯狂野心的杰作。”


    “你对于组织而言特殊而不可替代,与此同时,你也被牢牢捆绑在了这艘巨轮之上,无法脱身、共同沉沦,组织对你的信任无可替代,由你来做引荐人,我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成为代号成员。”


    “让我加入你们,或者一同毁灭。”


    那是自信到近乎狂妄的语气,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认真,贝尔摩德无法想象,这个连组织内部都只有极少数人知晓的秘密,江户川乱步究竟从何得知,那的确是足以摧毁组织的关键。


    直至这时,贝尔摩德才终于开始认真审视江户川乱步。


    她的眼眸里杀意一闪而过,手指已经摸上外套内侧口袋里的小巧枪支,嗓音如同伺机而发的毒蛇般轻缓阴冷,“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情的?”


    “很明显不是吗?你可是个随时随地被人群注视的公众人物,应该不止我一个人从你的行程之中发觉不对了吧。”


    “不过不用担心,我是先发觉你们组织的线索,而后再顺藤摸瓜找上你的,如果是一般人的话,顶多会觉得知名女星有地下恋情吧。就好像你已经顺势开始铺垫的莎朗·温亚德的‘女儿’的存在。”


    “过不了几年,你就会摆脱腐朽、衰老的躯壳,好像蜕皮的蛇一般以全新的身份亮相世界舞台。蛇只有蜕皮的那段时间最脆弱,等到你新生的皮肉再次坚硬时再找你的话,可能就无法像现在这样容易说服你了。”


    江户川乱步显然已经察觉到她细微动作中的危险杀机,却依旧不管不顾地爆出更多隐秘在激怒着她,好像赌命的狂徒,又好像穷途末路的困兽,以那样连雨水都浇淋不灭的怒火,熊熊点燃名为江户川乱步的薪柴,在血肉消融以前绝不熄灭地迸发光热。


    “我会用我的才能让组织脱胎换骨。也一定会将你从这艘巨轮之中解放出来。”


    “来帮我吧,贝尔摩德。”


    那焚身的火焰怪物朝她伸出手来,灼热的焚风扑面而来,风中竟裹挟着她从未体验的新鲜生机。


    贝尔摩德麻木的心颤了颤,近乎情不自禁地受他挟持、为他作荐。


    她期待着,期待着由江户川乱步掀起的这阵风,会为组织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你要来帮我吗,贝尔摩德?”


    江户川乱步翠色的眼瞳眯了眯,意味不明地说道,“我们两人扯上关系的话,对你的神秘主义不是什么好事,对我也是同样。你暴露,我也暴露,我出错,也会牵连到你。”


    “呵呵,对你我来说,这不算什么麻烦吧?人的社会关系是多样的,营造一条表面的脉络,就没有人会再去多此一举地剖析那紧紧纠缠的暗线。”


    “我可是很有用的,乱步,说着会利用一切的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啰嗦。”江户川乱步不高兴地呵斥,“你才很奇怪吧,只不过是推荐与被推荐人这样浅薄的关系而已,却直到现在还一直帮我,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是啊。”贝尔摩德眨眨眼,纤长的手指抵上热烈的红唇,神秘微笑道,“连我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在想些什么呢。”


    “或许,只是为了自己高兴而已。”


    结果重写了一章……究竟是谁写一半删一半啊[小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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