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陆行舰内部模样，江不语早已记不清。


    越野车开上斜坡甲板进入舰船内部，他从车上下来，就仰头呆呆地望着四周，试图从模糊过去中找到较为清晰的记忆。


    结果是不仅没找到，还被洛川笑话：“你表现怎么跟乡下进城一样。”


    性格开朗的青年单臂搭在他左肩，满脸得意笑着。


    江不语不知为何，脑子生出想给这人来一拳的念头。


    这家伙太欠揍了……他心中想。


    但最后碍于自己情况已是寄人篱下，豪横不了一点，索性放弃。


    “十二岁往前的记忆我有很多记不清了。”他最后说。


    “哈，那你怎么记得要回地上找绿洲还有找人？”洛川挑眉。


    “可能这是我第二个自我想法？”


    “啊……？”


    洛川听得一愣一愣，若不是外套兜里的终端重新连上网，那如炮轰般的提示音把他叫回神，否则大脑早就因那话陷入无尽宕机。


    他嘟囔句“下次必须关铃声”，把终端从外套右口袋摸出来开机。


    江不语见到洛川这几天过去，开锁还能亮起屏幕的终端，说句：“你这终端续航还挺厉害。”


    “毕竟是用菱晶做电池。”洛川回完就放下搭在江不语肩上的手，滑动屏幕翻信息。


    大部分是程序广告消息，所以他开屏之后主要看是通讯软件的。


    点开聊天框图标的软件，他看到备注【爱雅】二字的好友头像旁边有红点。


    【爱雅】：回岛啦？


    【爱雅】：我听说你们地下之旅不安全，有没有受伤？有的话记得去医疗部看看。


    【爱雅】：还有，严厉刚才停完车跟我说，你们带了个新朋友回来，我这边还有事没处理完，你先带回自己宿舍吧。


    【爱雅】：小猫欢迎回家·jpg


    洛川读完这几条新消息，他嘴角勾起叹声气，随后锁屏，把还在看一层船舱的江不语捞回来。


    “走了，回宿舍。”


    “啊？”


    江不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被绕过脖子搭在右肩的手臂，给强行捞着走。


    他跟着走几步，然后脑子莫名其妙播放他们牵手走路的画面，接着嘴又顺口吐出：“怎么刚上来就去你宿舍，我们会不会太暧昧点？”


    “？”


    地下来的青年见身边人停下脚步，一副大脑宕机的样子，他难得情绪掀起巨大浪花。


    ‘江不语，你在说什么？！’他心里羞耻大喊。


    为什么他会觉得暧昧？！


    以前柳子澈不也会直接到他屋里来？


    即便羞耻情绪被调动，他也没有表现在面上。


    因为实在太尴尬。


    而洛川宕机几秒之后，他说：“呃，要不我向爱雅给你申请间牢房？”


    “谢谢，不用。”江不语立即拒绝。


    洛川得到拒绝，他看自己揽着身边人的肩膀行为，快速思考两秒，放下牵住其的手。


    这回轮到江不语发懵。


    而他在试图理解洛川脑回路过程中，被其带进电梯内。


    晨岛舰一层也有成员在此地作业，有些干完活回去休息的，也跟着进入电梯中。


    而和洛川熟的人也在，他们见到其跟陌生面孔牵着手，打趣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哪有人出个任务还能顺带谈恋爱的啊？”洛川虽说被这些调侃气笑，但他也没撒开手，“他身份有点特殊，爱雅叫我看着他，没手铐怕他溜走只能这样。”


    “这解释确定不是掩饰？”有个年轻女成员又打趣说道。


    “不是！”洛川满是无奈反驳。


    瞧电梯内的同伴都满脸吃瓜八卦样，而他自己又只有一张嘴，瞬间头疼起来。


    如果江不语身份换成别的，他早都讲出来解释。


    可惜对方是个地下上来的人，早早透露，容易让岛上的人生出猜忌或害怕。


    保险起见，被误会就被误会吧。


    不过电梯现在也刚好，到他宿舍楼那层了。


    “下次再聊，先回宿舍了。”


    他怕再听见调侃，拉江不语小跑起来。


    “跑、跑什么！”江不语脱离走神，他不明白洛川怎么回事。


    洛川回想同伴们的调侃，耳朵发烫：“我累，要睡觉！”


    你累又哪来的力气跑步？


    江不语想说这句心里话，但最后选择闭嘴。


    他跟这家伙小跑一段距离，来到挂着5016数字的房间门前。


    洛川依旧没撒开手，用空余那只手，单手翻找身上口袋。


    他摸摸上摸下，最终胸口处的兜内摸出房卡开门。


    叮咚一声，刷卡成功。


    他推开门，把身边人拉进去。


    洛川是先反锁上，才撒手开灯。


    而灯一亮，江不语看着里头干净整洁的样子，他扭头看向站在桌前，开始拆卸身上装备的洛川。


    “看什么？”房间主人本来要脱外套，见有目光注视，突然害羞。


    奇怪，他俩大男人，脱个衣服又不会掉块肉。


    他害羞啥？


    觉着自己害羞莫名其妙，洛川摇摇头，不管还有人看就继续脱。


    “……”


    ‘你还真把我当自己人啊……’江不语在心里无力说着。


    地下上来的青年抿唇于心里吐槽完，默默地转过身。


    而刚好，他裤兜的终端响起消息提示音。


    “嗯？”


    他疑惑，然后将终端摸出来打开。


    屏幕亮起，他看到信号栏那儿，变成空心菱形。


    向下看，是发小发来的信息。


    【老妈子】：我会带你回去的。


    ‘带我回去……’


    哈…他不会被柳叔放出来的……


    毕竟那家伙可是下任统卫官。


    哪怕儿子也和自己同样失去发小。


    江不语垂下眼帘，他咬紧牙，静静盯着终端屏幕直至锁屏。


    ‘不会的江不语，你逃出来了，你不再受限于他们掌控，你只需要按着执念前进。’


    他心中喃喃，而洛川见他长时间低头，担心过来询问。


    “怎么了？”


    地下来的青年从游神中脱离，他循声看去，身侧站着上半身脱光的洛川。


    看那身锻炼得特别好，有腹肌的身材，他默默地往旁边挪。


    “躲我干啥？”


    “……你不穿衣服。”


    “因为我要洗澡啊。”


    洛川本想说他俩大男人互看无所谓，结果张嘴发不出声。


    无奈之下，他换话题打破尴尬：“你是不是连上晨岛的网了？”


    菱晶是相连的，所以能借此传递信息，不论多远。


    但网络系统发现陌生信息的话，还是会拦截隔断。


    只有在人工认证完毕，并将那段陌生信息录入系统白名单内，网才能正常用。


    所以江不语的终端，现在目前只能接受信息，以及向网络系统发送信息说明自己身份及来意。


    这些也在菱晶相关课程内，江不语学过，因此对于洛川疑问，他点头回应。


    “菱晶相关课程内讲过网络这事，我上过，你不用给我解释。”他怕洛川不知道自己上过课，还是特意解释下，“我要发送信息给系统吗？”


    “我不建议发，因为发完也没法上网。”洛川最头疼就是跟人解释说明，不过因为知道流程，他还是耐下心，“你明天见完爱雅，还要去拍照、体检，以及去人事组填写个人信息。”


    “还没完，人事组会给你身份编号，而晨网组拿到这些信息，输进网络系统后，你还要下载个相关软件才能正常上网。”


    听完这番话，江不语说：“……感觉比地下的流程麻烦。”


    剑兰城每部新终端联网，只用扫一下居民码就能用。


    “毕竟如果不设置麻烦点，菱晶可能会把裤衩子都漏光。”洛川耸肩。


    菱晶虽说不论多远都能相连传递信息，但缺点也挺致命，就是信息会透明化。


    用菱晶做信号塔初期，重新上网的地面人还没高兴多久，就意外发现自己能知道网友位置在哪，以及其各种**。


    折折腾腾几十年，才变成如今来之不易的安全上网。


    洛川记得这些地面历史，他自己虽没体验过，但当年光听就觉得好笑荒唐。


    不过现在也懒得笑了。


    “我去洗澡，你坐着等会吧。”满身臭味和粘腻，他受不了一点。


    江不语回声哦，他目送洛川进入浴室，随后环视一圈房间，来到摆满物品的桌前坐下。


    兴许是房间主人方才说的话，加之花洒流水声，让他大脑判定当下情况为安全，没坐会就眼皮打架。


    床是不能睡，可他又不敢趴桌，怕碰坏什么东西。


    于是他最终选择一个刁钻方式睡觉——直接坐在椅子上垂头闭眼入眠。


    ——


    江不语从紧张中脱离的睡眠，其实并没有太深。


    他在感觉大脑缓过来点时，就重新睁开眼。


    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躺在还算舒服的床上。


    虽说架床不大，可铺了褥子也不至于硌得慌。


    但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怎么躺床上？


    江不语呆呆盯着上铺床板，然后扭头看向光源。


    房间内的大灯已关掉，只剩书桌那盏台灯在发亮。


    即使如此，坐在桌前方的人也挡住大半，似乎是怕灯光会影响到自己身后床上入眠之人。


    “……洛川？”江不语坐起身。


    “醒了？”洛川回头见到江不语真醒来，他指指旁边另一张椅子，“过来吃饭吧，别饿着。”


    不知为何，江不语觉着眼前一切有点假。


    他甚至怀疑自己没逃出来，还在地下。


    ‘我真的…重返地上了吗……？’他在心中疑问。


    “江不语？”但洛川的声音把他拉回神。


    他双眼重新聚焦，模糊视线恢复清晰后，是洛川近距离的脸。


    “你……”望着对方担心的表情，他挪开视线，“我没事……”


    “呼……”


    洛川松口气：“吓得我都准备发消息，让医疗部派人过来了呢。”


    话落，他又转身回书桌前。


    “去吃饭吧。”


    望着洛川背影，江不语欲言又止。


    算了，有人关心也挺好。


    他想着，掀开被子下床。


    还未站起来，他又因发现是拖鞋走神两秒。


    “江不语。”


    “啊……”


    他被呼唤回神，随后穿上这双小猫拖鞋来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瞧铁饭盒上铁的“江”字纸条，又听着身边人说：“换洗衣服我放浴室里的筐里，都是干净没穿过。”


    江不语安静听完，他打开盖子说：“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


    洛川一愣，立即反问：“你以为我是那种狼心狗肺，满嘴脏话只懂烧杀抢夺的地上人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在夸你温柔细心。”


    “呃……”


    洛川发现自己误解别人，尴尬地挠挠脸颊。


    好吧，他以为所有地下人和自己一样，都有对彼此的刻板印象。


    尴尬。


    瞧身旁人尴尬手足无措样子，江不语心中泛起涟漪，轻声笑出。


    由于距离很近，洛川听得很清楚。


    他惊讶把视线挪回江不语身上，瞧这面无表情的人露出笑容，十分惊讶。


    “怎么了？”


    “你会笑？”


    江不语呆呆眨眼，然后再一瞬间，眼前带自己来此的青年，变成发小的样子。


    而恰好回忆起发小给自己所留最后短信，使他惊恐地瞬间站起来。


    “你怎么回事？”洛川也被吓到。


    发小的脸很快消失，江不语抓紧桌子边缘，轻轻摇头：“没事。”


    “我从小随波逐流习惯，加之地下安逸的环境，才导致我情绪没太大起伏。”他重新坐下，拿起筷子。


    但在准备吃饭前，他呼出气，做出最后补充：“被掳去地上事情发生后，学校流传我霉神的传说，所以我没有朋友，只剩发小。”


    “发小是唯一，能让我有明显情绪起伏的人。”


    江不语其实也不太想对洛川说自己真实情况，他现在以完成执念为主要目的，所以他得在活着完成之前，得让自身处在不受人强行控制的安全情况，所以半遮半露的透露。


    洛川没有读心术，嘴上也没有回应，他支着脸安静看江不语吃饭。


    他在心里咀嚼其最后那句补充。


    唯一吗……


    那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但这家伙已经到地面上了，那这唯一就等同于无。


    或许……


    ‘或许我也能成为那个唯一？’


    想到这，洛川扯扯嘴角。


    ‘算了，这不太现实。’他在现在否决方才生出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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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晨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