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迷雾

作品:《我在横滨当建筑恢复师

    显然,他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也不意外,武装侦探社门口的动静可是不小,我也没想过能瞒得过他。


    我只是有点奇怪:“你的目的不是要消灭全世界的异能者吗?”


    什么时候变成毁灭世界了?


    “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的情况下,谁还能发自内心的想要保护它呢。”


    费奥多尔幽幽道。


    我:“……”


    他应该不是在怪我。


    这本书又不是我写的!


    “你认为杀死我就能毁灭这个世界。”我甩了个花刀,问他,“如果事实恰好相反,我死后,这个世界就能够得到拯救呢?”


    费奥多尔说:“那也很好。”


    我好一会儿都没能说话。


    费奥多尔这样的角色,我一直以为是毫无人性底线的恶役反派。


    【故事】是这么写的。


    但是,脱离那些刻板的印象,回望他所做的一切,我发现,直到现在,除了对我的迫害,他竟然还未曾对横滨造成什么伤害。


    于是我忽然想起,从最开始,费奥多尔就是为了我而来的。


    倘若他最开始就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脆弱、虚假,就连异能者的罪恶都是供人消遣的娱乐,那么他这个人对待世界的看法会是如何?


    他破坏剧情,将一切逼入绝路的做法已经说明了答案。


    那他对我又是怎么看的?


    我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费奥多尔扬了扬眉,却没有说什么挖苦的话。


    他整个人平和得与【故事】中的形象判若两人。


    “太可悲了。”他平静地望着我,不知道是在说这个世界,还是身为世界之书的我。


    “太可悲了。”


    他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我有点尴尬。


    就好像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就连反派劳模都直接emo了。


    能不能学学太宰治,潇洒的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我。


    我突然有点不服气,很想把他的结局展示给他,告诉他命运给他开了多么荒唐的玩笑。


    但突然的虚弱攥住了我,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连呼吸都使不上力气,整个人险些软倒下去,又顽强地撑住。


    费奥多尔笑看着我,眼神分明在阐述,


    没时间了。


    一个人被抽去全身的骨架之后还能活多久?


    我想起在那间地下室,我差点杀了费奥多尔。


    即使当时的我还不是完全体的书,还没有和世界维系得太紧密,我也差点就死掉了。


    是武装侦探社救了我们,有意或无意救了这个世界。


    但是现在武装侦探社都被魏尔伦拖住,是断不可能再来一次了。


    费奥多尔走到我面前。


    这根世界的支架之一站在我面前。


    如果他活着,这个世界还能坚持一个月。


    作为【书】,我应该保住他的性命,并催促他走到正常的轨道上去。


    如果他能够按照剧本继续搞事,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是费奥多尔会同意吗?


    我从他平静的神情中看到了答案。


    匕首刺进去的感觉是一种会让人做噩梦的柔软,血液从血槽里流出来,心脏还在搏动。


    噗通、噗通,沿着刀柄鼓动到我的手心。


    即便是被异能异化的躯体,也是这样健康的啊。


    我知道费奥多尔的异能,也知道这一次他的异能不会起作用。


    “对不起。”我低声道。


    “如果说一切都有原罪,那么你的原罪就是你的温柔。”他张开手,神态安详得如同初生的婴儿。


    就算痛极,他也只是深吸一口气,叹道:“如果你是一个百无禁忌、十恶不赦的人,我反倒难办了。”


    “夸张了。”我等待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向他询问。


    “我到底哪里温柔了?”


    费奥多尔没有回答我。


    到此为止,我便彻底为本田女士报了仇。


    我一度喘不上气,瘫倒跪地,垂下手,垂着头。费奥多尔的血液沿着我的手臂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明明是激动人心的下线反派的时刻,我却并没有任何放松之感。强烈的眩晕和恶心占据了我全部的感官,我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但或许是我拿回书页的原因,又或许是回光返照,我最终没有彻底消失,还有余心想到,


    我看见过你的命运,费奥多尔。


    你一定在想,倘若神明本身都如此愚昧,那么这个世界也没有被拯救的可能。


    你是对的,毕竟,神明自己都不是自愿成为神明的。


    藤原白是一名被孩子创造出来的虚拟之人,就算是和普通人相比,她也太稚嫩。想要拯救这个世界,最优解是用【书】的人格彻底调换白。


    可是,想要让【书】杀死【白】,就要先切断其所有的联系。


    爱的人、恨的人,统统都有了一个了断,只剩下……


    西格玛安睡在十字架上,如同待献祭的羔羊。


    我竭力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钉在费奥多尔身体的刀柄。濡湿冰凉的触感刀一样刺得我缩回手。


    不行,我做不到!


    西格玛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就算世界毁灭,我也不能……


    可是,只凭我真的能做到吗?


    就像现在,这个世界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却只有我能看见,那美好时光的尽头,是一片无尽的虚无。


    就像一辆列车,轰隆隆驶向那段注定崩毁的悬崖。


    仅凭我一个人,真的能够拯救这辆列车吗?


    仅凭我一个人……


    只会是我一个人。


    胸膛反射性起伏一下,张开嘴,呕出一大口鲜血。


    耳鸣、缺氧一同袭来,我的大脑涌现出一种奇妙的感觉,有点像白日梦。眼前被一片白色的光芒笼罩,前面站着一位妇人。


    我看不见妇人的脸,却无端想要她的怀抱。于是我踉跄着站起身,扑上去,那妇人却雾一般消散了。


    我的灵魂都被妇人带走了。


    记不清自己是谁,又在哪里,懵懂着,跌跌撞撞想要寻找她。


    这里好冷、好可怕,请不要抛弃我,求求您——


    我跪倒在地上,一双长腿停在我面前。


    我抬起头,眼前站着一个少年,橘红色的头发泛着层光。


    他皱了皱眉:“你怎么回事,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把我拽起来,力气大得惊人。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孩,却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说话时还别别扭扭的:“别急,你总会找到的。而且,属于你的地方,不一定非要是母亲啊。”


    “我也可以……”


    “不一样。”我下意识打断他。


    我想要的,只是一份纽带。在我死去的时候,仍然会拽着我,让我不会太孤单的纽带。


    你们是不会因为我的死去而难过的。


    你们只会想:她死时没有造成大规模的伤亡,真是幸事。


    少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什么也没有说出口,静静消散了。


    一名戴着眼镜的青年来到我身边,对我说:“这些年,你为我们付出了很多。横滨很感谢你。”


    我苦笑了一下:“那你们异能特务科能放过我吗?”


    青年沉默了一下:“对不起。”


    第三个来的是乱步先生,凑过来和我坐在一起,对我说:“你要做的事情,会站在全世界的对立面。”


    我有气无力地塞给他一把巧克力棒:“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人们来来去去,没有一人能长久停在我身边。可是在这些令人疲惫的交谈中,我似乎不那么冷了。


    一个大叔气质的人走过来,顺手将手里的烟灭掉。


    他蹲下身,揉了揉我的头发,带着令人心悸的温暖,温声道:“抱歉,我失约了。”


    我想了一会儿才想到是咖啡馆那次,说好了由我干掉他的。只是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我差点笑出个鼻涕泡。


    我笑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对他说:“织田先生,你已经死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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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空白的雾气中,我等了很久,没有人再来。


    也许我也该离开了。


    我站起身,发现不远处还有个人。


    因为他一直站在那里,也不凑近,我一直都没看见。


    一身沙色风衣,插着兜,轻轻哼着歌,很不着调的样子。


    以我的性格,若是别人不来,我便不会过去自讨没趣。


    但也许是这场雾太凉,我一个人太孤单,我还是走到了他身边。


    我问他:“你能和我跳支舞吗?”


    太宰治就像才看见我一样,挑了挑眉:“为什么呢?”


    我说:“因为我想跳的舞,一个人跳不起来。”


    太宰治叹了口气。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真的要浪费在跳舞上吗?”


    我不觉得失望:“对你来说,这确实是浪费时间。”


    等了一会儿,太宰治还没有消失。这回轮到他阴魂不散了,我嫌弃地扫他一眼。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太宰治从上到下的打量了我一遍,忽然有点欣慰地说:“你长大了啊。”


    我:“……”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你当初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情,将我创造出来的?”


    创造出来你也不管,就把我往异能特务科一扔,差点被切片。


    我又想起那曝着光的手术台,还有围在手术台周围满满一屋子的人。强烈的恶心感涌得我险些吐出来。


    太宰治想了一会儿。


    “如果你在我手里,你就永远都只是一本书,就连憎恨的自由都不会有,即便这样,你依然愿意吗?”


    我依着他的话想了想,发现我确实是不愿意的。但是我和太宰治打的交道虽然少,倒也有很多年了,也不上他的当。


    “你只是,害怕承担一个生命的责任吧?”


    打着自由的旗号,也不能抹消抛弃的事实。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将我创造出来?


    太宰治没什么可狡辩的,只能很无奈地看着我,半响才轻声说了句,


    “没办法,我也是人,有人的劣根性。”


    他的话语为我描绘出一个画面:十岁的小孩子拿着蜡笔,在世界之书上涂鸦出一个小小的童话故事。


    既然现实永远那般虚妄,孤身一人,那么寄希望于童话中的人,总能够汲取几分温暖吧?


    可是在亲眼目睹传说中的人鱼诞生那一刻,他又突然改了主意。


    就这样将童话拽到这片空无的现实,是否是一种残忍?


    倘若现实对于童话已经足够残忍,那么在他这样的人身边,岂不是更可悲了吗?


    小小的孩子烦恼着,最终下定了决心。


    我哑然半响,说不准是个什么心情。但是得知自己并不是孩子玩闹的杰作,而是真的有一刻出现过某种期待,倒也奇异般地抚平了内心的些许难过。


    我又问:“你后来没想过杀了我吗?”


    我的存在终究还是多余的,这个世界太脆弱,经不起一点意外。


    “当然也想过啊。”太宰治突然耍赖起来,拉长声音,控诉道,“可是你明明在很认真地生活,作为把你带进这个世界的我,这个时候打着旗号过去把你塞回去,岂不是很差劲?”


    我微笑着瞪了他一眼。


    你还不如差劲点呢,现在这篓子越捅越大,马上就要连带着世界一起陪葬了。


    哈,剧情塌缩成这样,我都不知道怎么写。


    太宰治一本正经地思考了一会儿,打了个响指:“既然如此,那重新写一份不就好了?”


    你说得容易。


    我刚要这样回怼他,转头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醒醒……”


    空茫中,有个声音隐约响起。


    “姐……”


    那声音越来越近。


    好熟悉。我环视一圈,却没看见人。


    “姐姐……醒醒!”


    吼叫划破迷雾,一头长发的青年闯进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一股大力将我拽出去。


    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