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报复—坂口安吾
作品:《我在横滨当建筑恢复师》 科员们离开许多,还剩下几个未能及时走,在焦急地打电话或者焦虑地跺脚。
这座据点实在隐秘,他们的车也随着山体的回溯一同消失了。这种情况下,人还能走一大半,不得不感慨异能特务科成员们的能力。
一身黑衣,原本被留下来喝茶的森鸥外在剩下的人格外突出。他走过来,面露已经知道一切的遗憾表情,对我说:“看来你最终没有选择港口黑手党。”
我因他的话想起我曾经的宣誓,即使那只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明码交易,但我确实有一刻是真正期待过的。期待这个人成为我的首领,期待他能够掌控我,给予我活着的意义。
可惜,他失败了。最后我也只能问他:“你知道吗?”
森鸥外露出为难的表情:“港口黑手党还没有知晓这等国家秘密的资格。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向异能特务科施压,乞求他们不要对你太过分了。”
那就是知道了。我自动忽略了后半句卖人情的词句。
只是知晓得晚一些,没机会像那些人一样对着我新生的幼体评头论足,肆意安排而已。
说到底这个秘密,对整个横滨而言似乎也不是什么秘密。
异能特务科尚且会在乎【书页】的重要性下达保密命令,但太宰治……不说首领,也许在某一次喝酒时,他就会用一种无聊的语气说:“啊啊,我曾经创造了一个生命哦!很简单,在某个神奇道具上写下几行字,从她的性格到人生都能编辑。”
也许他的友人会问几句关于我的事,这时候太宰治又会用不屑到已经不打算谈论的态度开口:“只是一个幻影罢了,连如野犬挣扎在世界的资格都没有,何必管她呢!”
就这样,连成为谈资的资格都没有。
我暂时不打算对森鸥外出手,毕竟是我自己要求他带我来到这里,这笔帐不能算在他身上。于是我把他的优先级往后挪一挪,准备去找下一个能带给我快乐的人。
临走前,森鸥外对我说:“你现在的行为,和当初的魏尔伦君一模一样。”
我说:“真巧。”
我是知道魏尔伦当初干了什么的,毕竟我就在他的暗杀顺位第一,如果不是异能反客为主,【昨天你好】顶号救场,我早就交代了。
后来知道这是太宰调换了顺序的结果,现在想来,估计是这个人早就想要弄死我了。
想到这里,被我暂时压下的,心底的某种冲动又一次蠢蠢欲动起来。
一片嘹亮的哭声骤然而起,打断了我发散的黑泥,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森鸥外笑道:“就这样放过他们,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那些聚在一起的孩子们。异能特务科的科员本来想要不动声色地将他们带走,奈何心智未开的孩子们根本不买账,反倒号啕大哭起来。
很难想象,在上一刻,他们还在使用高超的武技与异能攻击我,现在已经是连字都识不全的幼崽了。
呵呵,继续上十几年学,再重新考公吧。
作为他们动手的回礼,确实严重了些,但我就是如此恶毒。
种田山火头既然答应了我的要求,我也不再为难他。说真的,我也看够那个人的脸了。至于他的下属,既然已经变成了小孩子,我也懒得再计较。
科员将孩子们生拉硬拽带走,森鸥外微笑着回头,问我:“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好问题,他不说我都要忘了。
我掏啊掏,掏出一把手术刀还给他。
虽然战斗中我经常甩小飞刀,但那都是我自己从港口黑手党后勤薅来的,只有这把是森鸥外当初交给我的,如今物归原主。
森鸥外的神色并无意外,但还是没有立刻接过。
“白很让我惊讶哦。最初我将它交给你,只是当作一个信物,没想到你耍得那么好,倒是让我舍不得拿回来了。”
“总要拿回去的。”我说,“你作为首领,不是最懂一个道理了吗——人就算再舍不得,再拼命地去抓住,也总是会失去。”
我说完后自己都怔愣了片刻,耳畔似乎回想起某人的声音,阴魂不散的,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这个时候倒是突然发觉你长大了啊。看来在我没看到的这几个小时里,你知道了不少事。”森鸥外静默片刻,难得透露几分坦诚,笑道,“责怪太宰吗?”
我盯着他:“你是以什么身份问的呢?”
森鸥外摸了摸下巴:“嗯,大约是他的前上司。”
我移开目光,用最冰冷的语气,传递我十万分之一的怒火:“那就好,如果你是以他曾经的老师身份来说的话,我大概会忍不住迁怒你。”
森鸥外动作一顿,笑容多出几分苦涩。
“那孩子……罢了,也是一场冤孽。”
在我耐心售罄之前,森鸥外告了辞,我没有拦他。
即使没有果戈里横插一道,港口黑手党首领的亲自压迫,也会让异能特务科以最快速度结束对我的改造与囚禁。这份情,我必须领。
同样,港口黑手党干部魏尔伦从头到尾的告诫,彼时的我不曾听,现在倒是理解了其中深意,也明白,违背三方意愿培养我的他承担多少压力。
还有中原中也……
所以,就算是我这样的人,在偿还负债累累的人情之前,针对港口黑手党的邪恶报复计划,也只能稍稍延后了。
与之相对,目前的报复计划则是——
我森冷地看向不远处停在那边,专注地望着远处海洋的人。
这片偏僻的据点方才还充满了吱哇乱叫,人群慌不择路地聚在一起。如今他们纷纷离场,便又显出骤然的冷清与孤寂。
在这片空旷、冷清与孤寂的土地之上,这个人的存在便分外突兀起来。
简直就像在宣言:【我在这里,快来找我!】一样。
虽然他即使不留在这里,我也会依照异能图像锁定他的位置,即使藏在马里亚纳海沟,我也会给他捞出来。
但,果然还是他啊。
这片寂寥的平地,只剩下我们两人。我向他走去,他也闻声看向我。
我讥讽地说:“谢谢你没跑,给我省了不少功夫。”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不露狼狈:“逃跑的事,有一次便够了。”
“不怕我杀了你?”
“这不取决于我。”
我为他话语中的锋利感到欣慰和气恼,言辞也逐渐尖刻:“你倒是很欣赏成为棋子的感觉。当初也是,背叛和放过都交到别人手上,你就这样露出无辜的嘴脸——”
“我从来都不无辜,白小姐。”这位向来知性优雅,处事得体的参事官辅佐打断了我的话,他失去了刚才的从容,神情哀伤地面对着我。
“我最开始并不知晓你的身份,只将你视作需要监视的异能者,当时的你也并不归我负责。后来你离开了异能特务科安排的住所,引起上面的警惕,他们将我派到你隔壁,我才得以知晓一些内幕……”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像是陷在了什么回忆里。
他又重复了一遍:“逃跑的事。一次便够了。”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吗?——我本来想这样说,可是看着他的脸,我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我想过安吾的很多种反应,却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引颈就戮。这份变数令我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保持在最冷漠的状态。
“即便我让你背叛异能特务科,成为你最厌恶的反社会分子?”
比起寥寥几面的种田山火头,这位我对门的邻居显然更了解我。安吾疲惫地垂下头,声音没有任何犹豫:“我不会拒绝你,但我也不会做出背叛异能特务科的行为。”
“所以,我会答应你的要求,并在背叛的一刻就去赴死。”
我气得仰倒。
好、好无赖的说法!
我质问他:“你不是说你甘愿受罚吗?”
安吾点头:“我愿意将属于我的部分任由你处置,但那些并不属于我的,很抱歉,我不能私自让他们也被我拖下水。”
不愧是体制内的,文字游戏玩得这么花。
我气笑了。
行,既然你自己都已经给自己安排好受罚内容,我就尊重你。
我问他:“你知道太宰治最喜欢什么死法吗?”
安吾愣了一下,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我提醒道:“只是参考一下你的结局。”
安吾明显松了口气。
我:“……”
不对,我是来报复他的,怎么跟他讨价还价起来了?
安吾回答:“以前……”
他顿了顿,又改口:“最近几年他喜欢入水。”
“这么久不联系你倒是很了解。”我故意刺他一句。安吾只是又苦笑了一下。
我偏头,看向远处在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我轻轻地说:“那你就去入水吧。”
*
素日沉稳,一丝不苟的政府精英难得这般狼狈,头发湿答答地贴在脸上,腥咸的海水一缕缕流淌下去。一身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紧紧贴在身上,隐约还能露出泛着些肉色的劲瘦曲线。
可惜现在见到这种光景的只有我这个恶魔。
“继续。”我坐在岸边,冷淡地催促。
安吾被浪打得一个趔趄,没有反抗,只是抹了把脸,继续将自己沉入海里。
安吾本来都做好去喂鲨鱼的打算了,我却让他停在浅海区,一片站起来水位还不足他腰的地方。
我让他在浅海区将自己溺死。
安吾没有反驳什么,就这么听从我的话,像一个被海妖蛊惑的人,蹲下身,将头深深地埋入水中。
我看向这片海。
从我进行基因检测到现在,其实也不过就是过去了一天。太阳绕了个弯,懒懒地垂在半空中,云彩也隐约染上了倦怠的粉色,连同着海面也一起变得粉嫩了。
海上的光景总是美的。我想起来那处墓园现在大抵也是这般景色。
这个国家到各种地方似乎都能看见海,海甚至是比陆地更让这里的人习惯的存在。
所以我的原型才会是人鱼吗?我最终也要沉眠在这里吗?
哗啦。
“咳咳……咳咳咳!”
我扫过去一眼,安吾终究没忍住挣扎着站起身,他的水性很好,只要稍一动念头,能在海里变成一条鱼。
所以,让这样的人把自己逼到溺水,实在是很艰难的事。
他有些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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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看向我,我平静地看着他。
于是安吾又把自己扎了进去。
这个场面让我有些熟悉,好像我也干过这种蠢事。
人在婴儿时期似乎可以自如的游泳,不过我没有那种时期,所以我连第一次入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印象中那好像是一次意外,某次出委托的异能释放范围不小心扩大了些,以至于产生了连锁反应。
具体发生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我被卷入到一片池塘里,池塘不深,但是我被那些推搡着我的水波吓到了,跌倒在里面,差点被淹死。
到底还是突然出现的坂口安吾救了我,他露出那种好像在看拆家比格那样的眼神,心累又憔悴的把我带回去,问我在横滨这么多年,是怎么还没学会游泳的?
我理直气壮地说一般都只有我把别人丢到海里的份。
安吾后来给我报了一个游泳班。
哗啦。
我回过神,看过去。安吾又失败了。
不过他这一次憋得更久,以至于瞳孔都有些失神,配着不停往下淌水的单薄身躯,好不可怜。
刚加了班,又一身湿,这样回去大概会直接发烧吧。
我下意识这样想,又很快反应过来他已经不需要再回去了。
安吾进行了第三次尝试。我定定地望着那处只留出小部分黑色布料的地方,说不清楚胸膛正在燃烧的究竟是憎恨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我本应该是憎恨他的,因为他是隶属于异能特务科的走狗,是加害我的帮凶。
可是我仍然会忍不住的去想,他连轴加班几天,回家还要过来敲敲我的房门,确认我有没有因为熬夜晕倒在家里,看看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又把家里搞得一团乱。
有的时候我闯出些篓子来,心虚地打电话把人摇来,他会抱怨,也会任劳任怨地帮我善后。
我想起那次醉酒,似乎是我和太宰治又吵了不愉快,就在家里喝酒。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像个老妈子一样,拒绝再让我碰酒杯。
那暖黄色的灯光撒下来,让我恍惚间以为这就是家。这个错觉令我感到很开心,又有一点惶恐。想问为什么,又害怕得到答案。
于是我只好装醉,趴在桌子上,小声说一句“谢谢”。
安吾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那些迁就和关心曾让我感到多温暖,得知真相就有多寒冷,如今看来都不过是任务罢了。曾在暖黄色灯光下的感动,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安吾失败了很多次。求生欲终究是强大的,很多次,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就已经把头露出水面,四肢不断的往岸边扑腾。
于是我不得不亲手把他的头按到水里。
为了做到这一点,我必须要去想一些让我不愉快的回忆。我一边想一边说,虽然语气自己听上去都没有什么说服力。
我对他说:“我真的非常、非常厌恶你们进入我的房间。”
那时的我会感觉到,我在你们心中也不过是一件危险又脆弱的物品。
你们每个人都有看护我的义务,每个人都拥有事急从权的理由。
没人在乎过我的隐私权,那本该是每一个人应该享有的权利,捍卫自己私人领地的权利。
我提出过很多次反对意见,很多次,没有人会去听。
我本来以为这只是他们不放心我的表现,虽然不满,但也就迁就着了。
得知真相后才意识到,我所说出的抗议,就像实验体在对它的饲养员说:够了,我不要在这个破笼子里待了!
饲养员当然也只是笑一笑,将这句话当做一次无理取闹的撒娇,就这样抛在脑后。
然而,某一个瞬间我也会想,难道就要凭着这点,就要说饲养员的爱不是真的吗?
有时候我心血来潮做些料理,会很开心地和这位对门邻居分享。那个时候的安吾像是被激发了不美妙的回忆一样,露出胆战心惊的表情,但还是会英勇就义地吃掉,并且再感叹一句“是正常的啊”,那种让人无语的话。
现在想来,比起实验体,这个家伙是不是一直把我当做……
安吾已经半昏迷了,身体也几乎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即便是我不出手,他也不会再从海里撑起身。
我连忙将人拽起来,过程中差点跌倒和他一起呛水,多亏游泳班学的还没忘光,我抹了把脸上的水,勉强支着安吾的胳膊,紧张地观察他的胸腔。
还有微弱的起伏。
我这才敢吐出一口气,又猛然回神——不对,我是来杀掉他的!
但是我却没有再将他按回水里的勇气。
每次安吾淹进海里,我都会想起一些过去相处的小事。
这些小事如同一丝丝阳光照耀进我的胸腔,灼烧着我的憎恨,让那些阴暗的东西尖叫退让,让我的手冰冷颤抖。
最后竟然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惩罚谁。
我瞪着手里这个已经完全昏迷的人,简直要用眼刀子把人干掉。
可最终我也只是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吭哧吭哧的把人往岸上拽。
没有原谅,怎么可能原谅。
只是,
我想起来,我偶尔会看对门的灯有没有亮起,来判断安吾今天有没有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