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视频通话挂断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判断，商场外的马路此时应该跑满了丧尸，喊声震天，可惜的是，鹿沅之三人再也听不到了——


    谁能在十几只丧尸对着耳边的金属板哐哐狂砸的噪音里捕捉到建筑物外面的动静啊？！


    “怎么办？”“扛不住了！”“早说了不该这样！”“遭报应了！”男人、女人尖锐的声音不比一板之隔的丧尸们音量低。


    他们肩叠着肩，单手高抵在白色金属高板上，另一只手用网球拍的柄戳开扒在墙头的手指，幸存者彼此靠近的脸上满是惶恐。


    本就兴奋的丧尸闻声更加激动，如刚丢进沸水里的鲤鱼，一颗颗毛发凌乱的脑袋在墙头涌动！


    “怎么爬得这么高？！”有人在怒吼。


    “x的，他们全堆起来了！”


    嗡……滋滋！


    坚硬的球柄与丧尸的手指摩擦，松散的皮肉不堪揉搓，包裹着指骨的血肉向下拉长，碎肉间森森白骨隐隐可见，殷红到偏紫的脓血从指甲与甲廓之间的□□里挤出，垂在指肚摇摇欲坠——


    主播眼疾手快，双手分别拽住两人向后扯！


    “小心！”


    数不清的指肚犹如初秋挂在枝头的沉甸甸黑珍珠，透亮到几乎油亮的皮肤兜着因重力流动到指肚的紫红色糜肉。


    第一个指节与第二个指节的纹路像一条绷开的缝合线，将将吊着前端的数颗“葡萄”。


    但在球拍柄的揉搓下，皮肉不堪承受饱满“葡萄”的重量，几乎是在刹那间！


    七、八段小截手指从墙头砸下！


    脓血因挤压从丧尸们剩下的大半截手指喷涌而出，自高墙从上到下蜿蜒流淌——


    如果不是主播及时拉开那两个人，那他们……


    鹿沅之和郝斌：“浴血奋战！”


    “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开地狱玩笑啊喂！郝斌你也发烧了吗？！”毕笙抓狂。


    砰——刺啦！


    堵在纸箱山后的幸存者被丧尸的手指头吓退，没有了人力阻拦，另一边的丧尸齐齐发力，竟然把白色金属高墙推着挤向幸存者的方向！


    刺耳的摩擦声连绵，紧接着就是纸箱倒向地面的重重落地声！


    “啊！”人群开始骚动，发出绝望的哀嚎，“怎么办！”“我们要死了！”


    毕笙气喘吁吁，她扫了眼躲在和淳雪背后的祁老板，怒极反笑：“你在计划之前，没考虑过这种情况吗？”


    “我要是有那种头脑，就不会在这小破地方开健身房！”祁老板把一双牛眼瞪得老大！


    “那现在怎么办！退回店里吗？”毕笙虽然着急，但脑子没不清醒到马上心如死灰。


    即使退一万步，两道金属墙真的拦不住丧尸，她也清楚他们不至于会全员嗝屁，毕竟身后还有三家完全安全的店铺可供躲藏。


    “我有办法。”鹿沅之活动双手，慢吞吞地说。


    祁老板悄咪咪问毕笙：“这是什么动作，她要放大招了？”


    “你看过喜羊羊与灰太狼吗？”


    毕笙冷静地捡起从纸箱里滚出的哑铃，撞上栏杆边探出半个身体的丧尸的脸，她语气平静，仿佛随时就要飞升，“那是喜羊羊想点子的前摇动作。”


    说着，毕笙语气一转，隐隐带上欣喜：“能做出这么离谱的动作，估计烧快退了！”


    “……”


    祁老板怀疑这个短发女生要变异了，他竟然听不懂她说的话，大概因为她说的不是人言。


    “是什么办法？”和淳雪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根黑亮的、比郝斌仅矮20cm的“魔杖”。


    祁老板嘴角微微抽搐：“我的斯诺克杆很贵的……”


    “把箱子堆到一边，丧尸数量就会朝一边倾斜，只要用绳子连接门，就可以——”鹿沅之脸蛋烧得灼红，但双目仍然炯炯有神。


    “不行！”


    一个男人粗暴地打断鹿沅之，“你们……你，在想什么，这事有那么容易吗？一个不小心我们全会死！”


    李姐和另一个男人挨得极近，除了祁老板四人，和抵住另一堵金属白墙的几个幸存者，剩下十几人陆陆续续地站到李姐和那男人身后。


    李姐带着人向花店里退：“为什么把地盘让给感染者？我们花了多少时间收拾你们知道吗？”


    盘踞在过道上的人都没吭声，看他们战战兢兢又手脚利索地搬走挡在墙后的大小纸箱，关上花店的门，这群人拿出不知从哪里找到的绳索，一圈一圈地绕上门把手。


    “祁老板，你自己想死，别带着我们！”


    中控闻言大怒，手里啪嗒滴血的网球拍忍不住抬起：“草你爹！谁不知道你脑子在想什么鬼招？！你收拾？这全是我们弄的！当初就不该救你们这群软蛋！”


    两道墙里夹着花店、运动器材店和健身馆。


    在还有退路的情况下，他们不敢全听鹿沅之的计划当然能够理解。


    但明明有三个可以选择的店铺，就这么巧，他们偏偏挑中鹿沅之计划里最容易实施的花店，怀的什么心思？


    活到现在了，谁还是个傻子？！


    郝斌都能想明白的事！


    “行了，”祁老板看上去并不意外，他的目光望向因少了纸箱重量而不断后退的金属白墙，“现在我们最好也快点进店。”


    “然后——”奸滑的商人眯起眼，“就让他们看着我们顺利逃出去吧。”


    毕笙深深地看他一眼：“你心真黑。”


    明明心里早就有成算，但就是不说，坑对他不满的人还不够，还要坑她们三个无关路人，简直是当代（曹操）^0.25！


    毕笙抓住对丧尸蠢蠢欲动的鹿沅之的手腕，招呼郝斌一起退进运动器材店。和淳雪一“魔杖”刺退丧尸，与主播、中控护着祁老板，她吆喝着其他人也赶紧进入店铺里。


    众人手忙脚乱地堵住门，一群人挤在门口，十八般器械全用上了，把门和玻璃展柜挡得严丝合缝，中控一手端一个排球，嘀咕着不知道往哪塞。


    “要不是他们叫的那么大声，丧尸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中控忍不住吐槽，“生怕丧尸听不到一样。”


    “我们这么多人，”祁老板抢过和淳雪手里的球杆，从展示架上扯下一条速干运动裤，耐心地擦拭，“处理感染者的速度又不够快，迟早会被发现的。”


    中控：“但是时间会晚很多！他们不敢杀丧尸，还觉得我们手不干净，OK，那让他们把丧尸抓进来，腿弄折就行，这还偷懒！”


    二楼幸存者小群体的雏形：运动器材店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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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淳雪，花店员工主播和中控，隔壁健身馆祁老板，两个会员李司、王午。


    两个肌肉男全是不敢动手的怂货，剩下四个（包括刚刚没动手的祁老板）在灾难开始后反应迅速，对明显异常的丧尸果断出手。


    三家店守望相助，健身馆提供水，运动器材店提供武器，花店则拿出员工休息室的一大箱零食。


    店店有优势，人人有事做——除了李司和王午。


    虽然祁老板人很不错，李王两人也是健身馆尊贵的vvip会员，但这种时候，人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可李司跟窗外的丧尸大眼瞪小眼，望了大半天还是不敢动手，最后还是王午一拍脑袋，准备效仿古惑仔！


    绑架丧尸！


    “他们没干过这事！”郝斌嚷嚷。


    王午：“意会！意会一下！”


    祁老板当时估计没死心，准备锻炼一下两个会员的胆子，让他们循序渐进，慢慢放下对丧尸的恐惧，所以在二人打开跑步机和动感单车，把堵住嘴的丧尸绑上去的时候，他还搭了把手。


    但谁能想到，这两个人的伙越做越大！不仅把隔壁的运动器材店的两个人拉着一起做，连敢从外面的丧尸堆里冲回来汇合的甄帅也被拉拢了！


    这几个人，再加上从别的地方跑来的幸存者，跟着学绑架丧尸，用丧尸打广告，强迫丧尸过度运动，把整套流程流水线化……


    做多了后，这群人对丧尸的心态逐渐变得微妙——感染者，好像没那么可怕，跟抓鸡差不多啊。


    迫于幸存者增长的数量，在几乎所有人都掌握流水线步骤后，后来的幸存者们留在安全区里处理周围的丧尸，三个会员则组成小队，在二楼各处寻找食物。


    中控暴跳如雷：“要不是有我们托底，他们还敢这么放松？后来越来越懒，这种没有危险的活，都拖拖拉拉的！”


    人性懒惰，即使知道居安思危的重要性，多少人会落到实处？


    反正在这儿很安全，有吃有喝，还有水能洗澡，能换新衣服，吃的也不用自己费力去找，干嘛还要冒着危险处理感染者？


    至于他们这么多人围在一起，是不是更容易吸引丧尸……


    没影的事，担心什么！


    鹿沅之揉着眼睛，继续模仿：“而且万一抓感染者的时候不小心被咬了，那不是害了大家！”


    主播忍不住拍手：“对对对，那群人就是这么说的！就那个什么李姐！我的妈呀，什么时候了，还在那儿搞小团体。”


    主播和中控两个连连点头，你呼我和地吐槽，口水都快喷干了，才略微满足。


    她们意犹未尽地转头，张嘴想再次从鹿沅之那儿获得认同感，还没发声，就齐齐捂住嘴。


    那个长卷发的女生，趴在她朋友的怀里，长长的睫毛虚虚地阖上，鼓起的脸颊微微发红，垂在腮旁的发丝有节奏地起伏——她睡着了。


    “嘘——”


    听着门外越来越响的金属撞击声，祁老板冲众人示意噤声，“现在没事，让她好好睡吧。就等甄帅他们回来，我们就能走了。”


    和淳雪握紧网球拍，喃喃道：“他们一定要顺利啊。”


    “嗡——沙沙……重复……感染者队形散开……重复……队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