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沅之缓缓扭脸，看向左手边的店铺——顶高度开放式玻璃橱窗，明晰的玻璃后簇拥着密密匝匝的花墙，缤纷的花苞和墨绿的枝叶盘旋，勾勒出下峨眉月的弧度。


    “……”


    显而易见，这是一家花店……


    这不是重点！


    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开直播啊喂！


    目标受众是谁啊？


    臭烘烘的丧尸么？！


    鹿沅之轻巧落地，看向在处理丧尸的几个人，她谨慎地打量，找到之前见过的三张面孔，这才微微松口气：应该没走错。


    上次郝家兄弟和队伍跑散，其他人跟着李司、王午跑到他们大本营，被六个人在白墙外拦住。


    得知甄帅不在队伍里，说什么都不让李司和王午进，也拒绝了跟着他们俩去找人，只是对跟着跑过来的影院四人组许诺，只要他们帮忙找到甄帅，就给六人份的食物和一瓶热水。


    当时的鹿沅之：“……”


    我信你个鬼！


    但前方无路可走，郝家兄弟又迟迟没传来消息，他们放不下心，只好咬牙折返。


    当时的鹿沅之没打算再来，后来在家纺店看到官方发的通告，更坚定了他们直接冲出商场的决心，谁知道出逃不顺利，又碰到被困在梅花桩上的孩子这事，兜兜转转，他们还是来到这个二楼的幸存者小聚集地。


    鹿沅之和毕笙拘谨地站在一边，郝斌更是整个人贴上后面的墙，三人表情是如出一辙的茫然。


    金属白墙后，花店与隔壁店铺的过道中间，站着五、六个人，三个人一组，其中两人把嘴巴被绿色花泥堵住的丧尸压在地上，另外一个人用棍子在花泥上敲敲敲，力求更贴合丧尸的嘴型。


    敲完后，再合力用层层包装袋把丧尸的头部包裹，双手也分别绑起来，最后，压制丧尸的两人把它架起来，交给站在花店的门口的彪形大汉。


    一套流程下来不过半分钟。


    手法娴熟，动作流畅，神情麻木。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处理流水线上的工业产品！


    外面来的三个人抱团取暖，僵在原地不敢挪动脚步。


    鹿沅之极力压制抖动的嗓音：“他们都疯了嘛……”


    为什么要对丧尸做这种事？！


    郝斌：“我们快走吧！”


    三人嘴唇微微蠕动，神情略显狰狞地交流，直到被一声呼唤打断——


    “郝斌？”花店门口的彪形大汉们散开，走出个黑色短卷发的女生。


    “雪姐！”郝斌错愕地瞪大眼，上前几步，语无伦次，“你、你怎么在这儿？！太好了，你没事！”


    由于激动，他两条胳膊夸张地上下摆动，眼睛瞬间红了，郝斌鼻音浓重：“我第一次，第一次碰到认识的人……我以为……呜呜呜呜，”他用力擦了把眼睛，“要是我哥知道，他肯定特别高兴！”


    亲眼见到郝若初恋本尊，后面俩吃瓜的眼珠子恨不得飞出来，她们在郝斌身后目光灼灼地偷看，时不时发出只有彼此能懂的未知语言进行交流。


    和淳雪忍不住上前一步，她上下打量郝斌，眼眶也红了：“我也没想到他们说的是你！活着就好！郝斌、你——”


    她尽力忍了忍，没忍住，脱口而出：“你看上去老好多啊！像我叔叔辈！”


    “……”郝·叔叔·斌摇摇欲坠的泪珠在眼角凝固。


    将近半个月没理胡子，三个男生多少长出薄薄胡须。


    而郝斌在排水管上被那只突然蹦起的高个儿丧尸狠狠一拽，下半张脸砸向生锈的排水管，唇周冒出一片小血点，结痂后颜色偏深，更像长了一圈的黑色胡茬。


    郝斌大受打击，摇摇晃晃地后退半步：“雪姐你……”


    “嘿！你们说什么呢？来搭把手！”


    爆喝在头顶响起，两个站在墙下的吃瓜人不舍地收回目光，向上看去。


    甄帅露出半个脑袋，对鹿沅之和毕笙道：“帮忙从侧面接一下苗苗！”


    瘦骨嶙峋的孩子被从高墙侧面递过，凸出的脚踝轻轻碰撞，似乎能听到空洞的哒哒声。


    鹿沅之双臂紧绷，捧着这个孩子，掌心下是近乎锋利的脊骨，硌得她掌心生疼。


    “……苗苗，”她绷着嗓子叫了一声，目光慌乱地四处乱飘，过道的丧尸已经被清理完，人们站起来，也用带着惊恐茫然的眼神看抱着孩子的鹿沅之。


    和淳雪踮着脚靠近，她对上孩子乌溜溜的大眼睛，挤出一个笑，轻轻地说：“苗苗，肚子饿不饿？姐姐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苗苗紧抿嘴唇，没答应，也不拒绝。


    她微微抬头，只看到鹿沅之紧绷的嘴角，触电般迅速缩回，又怯怯地看向和淳雪，声音沙哑低沉：“我吃过了。”


    “小禾，主要是要给苗苗弄点热水喝，”甄帅碎碎念着翻过白墙。


    “她很久没吃东西喝水了，不能一下给太多。”他自然地伸出胳膊，接过朝自己展臂的苗苗。


    和淳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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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微点头，她对影院三人组说：“你们跟我一起进来，等会儿老大会来见你们。”


    当初白墙这边的人见到鹿沅之一行人，是三女一男。


    和淳雪点了数，有些犹豫地问：“还有一个女生……是出事了吗？”


    鹿沅之的胳膊还向前支着，她和毕笙对视一眼，犹豫着该不该点头。


    “没啊！刀姐可牛了！”郝斌大大咧咧地开口，“她就是不想过来。”


    听到这话，和淳雪不再发问，她招呼几人进入花店，叮嘱：“你们的背包我们不动，但是衣服要换，外面太脏了。”


    和淳雪：“我们这里很好，每天有吃有喝，强调卫生……”


    路过过道上目光灼热的众人，从花店门口的肌肉男中间挤过，淡淡的花香萦绕鼻腔——随之而来的还有相当劲爆的音乐。


    “家人们，看我们这一款跑鞋，高弹飞织网面，透气不闷脚。


    鞋底是防滑耐磨橡胶，抓地稳、不打滑，下雨、湿滑路面都放心！


    单只超轻，上脚零负重，跑5公里、10公里都轻松，新手、老跑友都能穿！”


    “什么时候穿都合适，特别是现在！”


    “丧尸爆发！我们普通人全靠一双脚！你还忍心委屈你的一双脚吗？如果有这么一双鞋，能不能给我们增加成功逃离的可能性？相信听说过我们品牌的家人们都了解这双鞋之前的价格，但是现在啊，它的价格直降！”


    “直降到多少！打八折！”


    “末日爆发了，你还打八折！再多点！”


    “六折！”


    “六折不够多！”


    “三折！我们还送同舟共济的家人们什么呀？一个满电的充电宝！”


    “亏大了！”


    “家人们，这双鞋穿过的人都说好……”


    影院三人组目瞪口呆地专业性十足的直播团队，被支架高高架在半空的手机，晃眼的补光灯，嘴角半永久扬起的主播，蹲在一边吆喝的中控。


    鞋的卖点是帮你跑得比丧尸快——但模特是蒙着头的丧尸。


    丧尸被卡进有扶手的蓝色塑料椅中，鞋被扒下来，换上撞色高帮跑鞋，主播转动丧尸的脚踝，向镜头全方位展示。


    “这，”郝斌不由贴到鹿沅之手臂后侧，“这到底在搞什么！”


    “现在谁还看卖东西的直播？！”


    “买了怎么送去？！”


    “还有，他们的鞋到底要卖给谁啊？！丧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