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五十七章
作品:《夫人假死后侯爷疯了》 浓阴锁道,暮色早早漫下来。
临街酒馆静悄悄的,门板半掩。酒香淡而冷,混着青砖地上的湿意,几张空桌落着薄灰,唯有柜台后老掌柜拨弄算盘的轻响,衬得周遭更静。
此刻,通往后面小院的窄门前,苏晚与曾钦宁相对而坐。
曾钦宁披着灰布斗篷,兜帽半掩着苍白的脸。长发用一根木簪草草绾起,脸上脂粉未施,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在灯影下依旧清亮,却也藏着疲惫。
苏晚同样穿着不起眼的长衣,她将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袱放在桌上,推到曾钦宁面前。
“里面是几套换洗衣物,干粮,盘缠,还有一份新的路引和户籍文书,名字是‘宁婉’,身份是南边遭了灾北上投亲的寡妇。”
苏晚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城外三里,龙王庙后拴着匹温顺的母马,脚程不快,但耐力尚可,认得去北边官道的小路。你趁夜出城,沿着官道往北走,去镇东头挂着‘林记皮货’幌子的铺子,找一个叫孙瘸子的人,把这枚玉扣给他看。”
苏晚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扣,放在包袱上。“他会安排你继续往北,直到安全的地方。”
曾钦宁听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苏晚脸上。
“苏晚,”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为何要帮我?”
她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算计过你,差点毁了你的人生。你不恨我吗?”
苏晚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异常通透。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还债。”
曾钦宁微微一怔。
“八岁那年冬天,黎府门口,我母亲花十两银子买下的那个快要冻死的小女孩。”苏晚看着她,“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不管这其中有多少阴差阳错、身不由己,那一线生机,黎家确实给了。我母亲认下的那份善缘,我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曾钦宁颈间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勒痕,“再者,你毒杀谢昀,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客观上,是替我拔掉了当前最致命的一颗钉子。这份‘礼’,够重。”
苏晚的语气里听不出感激,只有冷静的评估,“于情,于利,我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落入谢家或三皇子任何一方手中,成为他们追查真相、反扑报复的筹码。让你安全离开,是最符合当前局势的选择。”
曾钦宁听着,嘴角却慢慢浮起一抹极苦的弧度。是了,这才是苏晚,或者说,黎昭月。恩怨分明,她救自己,不是因为原谅,不是因为同情,甚至不是因为李既白,只是因为坚持心底的原则。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不,”她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我不会走。”
苏晚眉头倏地蹙起,这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你以为留下还能做什么?”
苏晚的声音冷了几分,“谢昀已死,谢昆入狱,谢家必会派更厉害的人来,欧阳家和三皇子也绝不会放过你。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我知道。”曾钦宁抬起头,“或许……死路才是我该走的路。”
苏晚心头莫名一紧,脑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竟是——她果然还是放不下李既白,想留下,想陪他共患难?
这个念头让她胸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她盯着曾钦宁苍白的脸,试图从她眼中找出对李既白残存的情愫。然而,那双眼睛里,有哀伤,有释然,有愉悦,却唯独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眷恋。
不对!
电光石火间,另一个念头猛地撞入苏晚脑海。
上官威……
苏晚的瞳孔微微收缩。想到了前世曾钦宁的生辰,上官威来侯府送了贺礼,她当时还在想,自己这个正妻亦在,上官威竟如此不给面子。尤其在杀死曾钦宁之后,她曾偶然看到曾钦宁的墓前隐隐有个紫色身影。
而曾钦宁对上官威的感情,恐怕也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恩主关系。
那是一种在漫长而黑暗的控制与利用中,扭曲生长出的畸形情感。她恨他下毒控制她,怨他利用她做尽肮脏事,可也许,在她心底某个角落,那个十六岁的少年皇子,依旧是照亮她无尽黑暗人生的第一缕,也是唯一一缕光。
哪怕那光是冷的,是带着毒的。
所以,她不会逃。逃了,就等于彻底背叛了那缕光。
“你……”苏晚的声音有些干涩,“是为了上官威?”
曾钦宁浑身剧烈地颤了下,她猛地看向苏晚,眼中闪过慌乱,随即是深深的狼狈。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现喉咙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无声的反应,已是最确凿的答案。
油灯爆出一个细小的灯花,光线明灭了一瞬。柜台外,老掌柜拨弄算盘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酒馆内外,只剩下暮色四合带来的、越来越浓的寂静,和两人之间沉重得几乎凝滞的空气。
“我不会再劝你。”苏晚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静,“路是你自己选的。但你记住,留下,不等于坐以待毙。你若真想……做点什么,或者等什么,就好好活着,睁大眼睛看着。”!
苏晚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布包,放在桌上。“里面有些散碎银两,够你应付几日。还有一张城西小客栈的赁契,用的是假名,暂时安全。怎么用,随你。”
“保重。”说完,她不再停留,掀开门帘,身影迅速没入外间更深的昏暗里。
夜色已深,涵碧轩内却灯火通明。
苏晚推开房门,赵衾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闻声抬眼看来。他换了身家常锦袍,墨发未束,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添了些慵懒。
“回来了?”他放下书卷,目光落在她沾了些夜露的肩头,“去了这么久,见了什么人?”
苏晚脱下外裳,自有丫鬟接过挂好。她走到赵衾对面的绣墩坐下,接过丫鬟奉上的四物汤,捧在掌心暖着,“去见曾钦宁了。”
赵衾眉梢微挑,“哦,见她做什么?谢昀刚死,谢家正是风声鹤唳,她牵扯其中,你此刻见她,怕是不妥。”
“正因她牵扯其中,我才要去见。”苏晚啜了口汤药,“谢昆喊冤,谢忠咬死不放。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曾钦宁是关键。我今日去,一是想探探她的口风,看她知不知道什么内情;二是……给她指条路。”
“指路?”赵衾身体微微前倾,显出兴趣。
“谢昀一死,谢家内斗,曾钦宁这个知晓内情又被李既白用过的人,无论对谢家还是对李既白,都是烫手山芋。她现在走投无路,我给她备了盘缠和假身份,劝她趁夜离开淮州,隐姓埋名。她若肯走,对我们而言,便是少了一个可能的隐患。她若不肯走……”
“不肯走又如何?”
“她若执意留下,无论她站哪一边,都必然会搅动浑水。”苏晚放下碗,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浑水好摸鱼。我们正好可以看看,这潭水下,究竟还藏着哪些我们不知道的鱼。”
赵衾听着,向后靠去,舒展了一下身体,“你倒是想得周全。既卖了人情,又能探听虚实,还能引蛇出洞。只是……你不怕她反咬一口,将你私下见她的事说出去?”
“她不敢。”苏晚笃定道,“她现在自身难保,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万劫不复。我给她的是生路,她若聪明,就知道该闭嘴。”
赵衾低笑一声,伸手将她揽到身边,“我的晚晚,心思越来越缜密了。有你在身边,我何愁大事不成?”
他指尖把玩着她一缕垂下的发丝,“只是往后这等冒险的事,还是少做。万事有我,你只需安稳做你的赵夫人便好。”
苏晚顺势靠在他肩头,唇角弯起温顺的弧度,“妾身知道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王莽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二爷,夫人,京城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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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王莽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喜色,躬身禀报:“刚收到的飞鸽传书,朝廷的旨意下来了!谢昆革职查办,谢家抄没家产,族人贬为庶民,即日执行!太子……太子因‘受奸人蒙蔽’,不予追究,漕运暂由转运使接管!”
赵衾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爆发出灼人的光彩,“当真?”
“千真万确!消息已经传开了,淮州府衙那边怕是马上就会有动作!”王莽声音都有些发抖,“二爷,谢家……这次是真的倒了!”
赵衾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化为一声畅快的大笑:“好!好!好!天助我也!”
他站起身,在屋内踱了两步,意气风发:“谢家一倒,淮州再无掣肘!漕运暂由转运使接管?哼,那转运使手下几个虾兵蟹将,如何管得了这千里漕河?往后这淮州,这江南漕运,便是我赵衾说了算!”
他转身,一把将苏晚抱起,原地转了个圈,“晚晚,你真是我的福星!自你来到淮州,李既白倒了,谢家也倒了!往后,这淮州城,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
苏晚被他转得有些头晕,“恭喜二爷,得偿所愿。”
接下来的几日,淮州城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谢家在淮州的宅邸、商铺、码头被官府一一查封,昔日门庭若市的谢府门前冷落,只有持刀的衙役把守。谢家仆役四散,族人仓皇离城。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赵衾的如日中天。前来拜贺的官员商贾络绎不绝,涵碧轩门槛几乎被踏破。
苏晚作为新任的赵夫人,自然也成了众人巴结的对象。她每日周旋于各色女眷之间,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赵衾对她极尽宠爱。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如流水般送入她的房中,但凡她多看一眼的东西,下一刻便会出现在她面前。他甚至将锦心坊的地契和一部分漕帮的干股文书放在了她的妆奁里。
“这些都是你的。”他揽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我的,便是你的。晚晚,我们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夜深人静时,他也会像寻常丈夫一样,与她闲聊白日见闻,听她说些无关痛痒的家常。他喜欢看她安静坐在灯下看书或做女红的模样,觉得那便是“岁月静好”该有的样子。若不是郎中说她身体不太好,得静养一月,他早会与她一体。
而这一切,苏晚也安然受之。她温顺,体贴,甚至开始学着打理涵碧轩的内务。赵衾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只觉自己娶了一位贤内助,更是将她视若珍宝。
——她与赵衾成婚后的第七日
末夏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赵衾正在前厅与几位外地来的大商贾谈一笔数额巨大的药材生意,苏晚则在后院的小花园里,修剪着一盆开得正好的茉莉。
忽然,前厅方向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起初是隐约的争执声,随即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哭喊,还有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苏晚放下手中的银剪,身旁丫鬟脸色发白,声音带着惊惶:“夫人,不好了!前厅……前厅来了好多百姓!他们抬着……抬着破船板和尸体,堵在门口哭喊,说……说漕帮强占他们的码头,逼死了人!二爷正在发怒,让人驱赶,可人越聚越多,外面街上都围满了!”
苏晚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走,去看看。”她理了理鬓发,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向前厅走去。
前厅早已乱成一团。雕花大门洞开,外面黑压压围满了衣衫褴褛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许多人脸上还挂着泪痕。人群最前面,放着几块破烂的船板和一具用草席盖着的尸体,依稀能看出是个少年。
“赵衾!你还我儿子命来!”一个满面悲怆的老汉嘶声哭喊,“我儿子就在打鱼湾捕鱼,不过是没交够这个月的‘水钱’,你们的人就砸了我们的船,把他推下了水!他才十五岁啊!你们这些天杀的畜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