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脚步声传来，松风谛循声而望，便见师灵珑正朝他走来。他当即站起身，欣喜轻呼：“灵珑，这儿！”


    师灵珑一指挡住唇瓣，示意不用惊动烟雨楼里的人，“嘘，小声点。”她停步于他身边，视线四周巡视了一番，才道：“涂山厌还没出来吗？”


    这么一说，松风谛轻拍头，才反应过来了，“讶，我在这儿等了你们好一会儿了，话说涂山兄与你同时进去，灵珑你们难道没一起吗？”


    方才确实是一起进去的，但为了不引人注意，二人便分头行动了。眼下涂山厌还没出来，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吗？不会是被抓住了吧？


    师灵珑摇摇头，将方才打探到雨鹤潇确实是被关在一处地牢的情况，给松风谛简单言明了几句。闻言，松风谛眉眼染上了焦急：“既然如此，只要雨鹤潇二人目前还未被伤害便是最好不过的事儿了，灵珑，那涂山兄这么久还没出来，不会有事儿吧。”


    她念起传音，呼唤了涂山厌好几声，却还是不见他回应，心中暗想猜测，方才已然打草惊蛇，恐怕涂山厌因此被抓住了也未尝得知。思来想去，还是不大放心。


    她交代了松风谛几句，便决定再次潜入查探，可松风谛抬手却拦住了她，“灵珑方才已经打草惊蛇了，想必那烟雨楼里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抓你，眼下你绝不可再去！”


    对上松风谛担忧的神色，师灵珑明白他此时的顾忌，可不知涂山厌眼下境况如何，若是当真被抓，必然会落得不好的结局。


    更何况若是一不小心在人前暴露真身，这世间罕见的九尾狐可是比雨鹤妖还易引起人的贪性。涂山厌是一路上跟着她而来，若是因此遭此厄运，她不可能看着他而不管的。


    师灵珑眉眼严肃，抓住他的衣袖将拦在她面前的手臂给安抚垂下，“放心，不会有事儿的，我很快便会回来的，”以防他担心，又挂起一抹从容的笑，“松风谛你先回天字客栈，我会带着涂山厌一起回来的。”


    他抿唇，弱声应了一句“好”。见此师灵珑又朝着烟雨楼而去，白衣少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此刻才不得不承认。


    眼下确实如灵珑所说的一般，他后退一步，眼睛的光亮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他妖力低微完全帮不到灵珑他们，反而还让二人因他的事儿而奔波走险，整个人一下子颓然起来。


    心中无比后悔当初怎么就不好好修炼，何至于现在连什么忙都帮不到，拖人后腿。


    月光浮动，暗处波涛汹涌凝聚着不安。


    方才的那副面容已然不能再用了，她消去涂山厌白日为她而化的容貌，此时从储物囊中摸出一张符纸，施展灵力在上面画符，几笔而落，一张幻颜符便成功了。她将之贴于眉间，整个人镀上了一道金光，便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烟雨楼里。


    人一进来，楼里的姑娘便被她吸引住了了目光，这些目光之中暗自带着些鄙夷不屑。


    师灵珑心知肚明，眼下她化作一肥头大耳的男子容貌，任谁见了也不会投以钦慕之色。这样的容貌便是再好不过了。


    她扮起一股子好色之态，点起来楼里的姑娘，许多姑娘都恨不得离她远远的，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这好色之徒给选上了。


    姑娘们躲躲闪闪，她无意引起楼里侍从的注意，便一指点了其中一个绿裙瞧着有些胆小的姑娘。绿裙姑娘心中不愿，却不能拒绝。师灵珑揽住她的腰，一指勾起酒壶把手，边走边喝，将人带上二楼，整个人活脱脱一纨绔之相。


    绿裙姑娘神情恍惚害怕，师灵珑便走便打量周围的人，就带着人走了好几个地方，却还是不见涂山厌，心中生起来一个不好的想法。


    莫非涂山厌真是被抓住了？


    将人带进一处厢房，关上了门，她侧头对身边的姑娘问道：“方才这楼里有没有来过一个容貌昳丽的红衣少年？”


    绿裙姑娘呆愣了一下，很快回话：“方才确实是有，不过玉兰姐姐和他一起进了二楼的厢房里，不知公子可是认识他？”


    “这样啊，他是我家小弟，不瞒你说，他平日里不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却整日里流连于这花楼之中，我便是来此逮他回去的。”看过许多话本子的她，张口便胡言乱语编造。


    绿裙姑娘闻她这话，似想起了什么，整个人浮现哀愁之色，“放着好好的前程不去，可真是辜负了公子的一番好心，我原本家中也有一小弟的，也似公子口中的小弟一模一样，整日流连于花楼，白白误了前程……”


    她越说越伤心，整双眼睛里蓄满了泪珠。师灵珑感知到了她话中的另一番意味，猜测问了一句：“莫非姑娘是家门败落才不得已入了这花楼？”


    绿裙姑娘没想到被她说中了，只拂袖掩泪说起往昔之事：“是的，原本家中虽日子算不上多好，但也简单平安，可直到两年前蛇妖祸乱水乡，引得许多修道之士为了除妖将整个水乡炼成人间地狱，呜呜呜……家也没有了，弟弟也死了……我也无家可归了…”


    这绿裙姑娘无意间说出的话，叫师灵珑无端起了浓重疑心，她又连忙追问了几句：“蛇妖……是何事？姑娘可否细细讲来。”


    她茫然抬眸，盯着身边肥头大耳男子的疑惑神色，不免懵圈开口：“公子，你忘记了吗，昨日不是才发生的天灾妖祸之事儿，水乡的所有人应当都是知道的啊，所有人都死光……”


    回忆过往之事，绿裙姑娘眉眼猝然闪过一丝痛苦，瞳孔忽大忽小，俨然是陷入了巨大疼痛难忍的悲伤中。


    “就……在今日啊啊啊啊啊！！”她双手抱头，面上表情逐渐扭曲，瞪着师灵珑的目光中好似在看另一个人，突然朝她大喊起来：“快跑啊！弟弟！”


    整个人好似陷入了癫狂之中，她抓住师灵珑的肩，推搡着让她走，双眸落泪，口中吐着颠三倒四的话：“快走啊，蛇妖来了，他们都想让我们死在这里，你快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师灵珑打量着她这一副癫狂之态，双指聚起灵力朝她眉间一点，灵力涌入的瞬间，绿裙姑娘身子一软，将将要倒在地上之时，师灵珑接住了她。


    将人扶到木凳上，绿裙姑娘眼睛泛着浑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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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光，师灵珑将轻抚着她的背，在她好一点了，才问道：“你没事儿吧？”


    绿裙姑娘眼睛恢复了清亮，整个人都好似恢复如初，完全没有方才那副悲痛欲绝之色，她回眸对师灵珑一笑：“公子，你说笑了，我怎么会有事儿呢，眼下良辰美景，奴家这就来伺候你……”


    说着便欲起身解她的衣，师灵珑连忙阻止她的手，将人重新按回木凳上，试探问道：“你方才说什么蛇妖祸事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绿裙姑娘完全不见方才那副失神疯癫之态，反倒好似从未发生一般，疑惑看她：“奴家方才并未说过什么蛇妖祸事，公子你怕是记错了吧，我们方才不是一直在喝酒吗？”


    师灵珑细细觑她神色，她神情平静，全然没了方才那段记忆，又问了一句：“你家中可有弟弟姊妹？”


    绿裙姑娘似更疑惑了，“公子，你在说什么？奴家一个人自小便在这烟雨楼里长大的，何来什么弟弟姊妹之说？”


    明明方才这绿裙姑娘方才还不是这样的，眼下倒是不记得了，真是叫她感到了疑惑不解。师灵珑双指点于她眉间想试着用共情咒查探，可术法才施下去，却探不到她的过往记忆。


    犹如一张未着笔墨的白纸一般，干干净净的。


    此事一定有古怪，她暗自留了个心眼。既然在这里查探不到什么，师灵珑一指黄符点于她肩上，人便倒在了桌上。


    她离开了厢房，长廊两旁的厢房传来欢声笑语，师灵珑循着绿裙姑娘方才的话，打听到了涂山厌去的那间厢房，待推开了门，却只瞧见一个姑娘倒在了地上，可见一定是涂山厌所为，但屋里却不见人影。


    涂山厌你去了哪里？


    她正欲下楼去其他地方再寻找时，底下的姑娘们便唤起了“恭迎楼主”之声。


    师灵珑暗道不好，匆匆转身朝一厢房躲去。错身而过时，肩轴一不小心便与人相撞，她下意识回头一望，便瞧见一位蓝衣女子也正望向了她。


    二人目光交织不过一瞬，便匆匆背道而驰。


    若她方才瞧得不错，那位姑娘耳边也有一黑磁石，这不怪她注意之点奇特，只是那位天诛宗弟子周渡左耳好像也有来着。


    然而眼下顾不上这些，在烟雨楼主上踏上二楼的脚停步的瞬间，她便匆匆躲进了一厢房。还没等她喘口气，一双冰凉的手便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高挑的身子将她掩藏在了身下。


    力道之大，容不得她拒绝。


    “唔唔唔……”


    那人低头凑近她耳边，低呼声泛着劝诫：“别动，那烟雨楼主正在门外，若是不想被她发现，你便听我的话。”


    师灵珑抬眸，借着屋子里的烛火，确有一道影子投射在门前，与此同时身后这人便猝然轻撞了一下门，发出声响。


    屋外的烟雨楼主听见这声音便抬步离去。


    见那道影子离去了，身后的人松开了手，她连忙回头，便见红衣少年轻拂了衣袖，皱眉看她：“你弄出的这些动静可着实不小，我还以为你被人抓住了，可叫我一顿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