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三十八章

作品:《炮灰大小姐逃离反派夫君实录

    慕诩舟全身的每一处经脉,仿佛都要挣扎着沸腾起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剧烈心跳声。


    他不对劲。


    羽萝偷摸瞥了一眼,左侧衣袖明明将镯子遮掩得严严实实。


    任谁也看不出戴了镯子。


    更别说是什么样子的镯子。


    她从不怀疑慕诩舟的心细如发,她也自知慕诩舟应当看穿过她无数次。


    但彼时,慕诩舟对她拙劣的把戏和伪装,鲜有追问,只是默默帮助她,甚至救她性命,为她兜底。


    在她记忆里,这几乎是慕诩舟首次,情绪如此浓烈地像个活人,而不是一尊心如止水的神像。


    他居然如此直白地点明她的小动作。


    思及此,羽萝有些匪夷所思,怎么都想不通缘由。


    但很快,她意识到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细节——


    慕诩舟是怎么知道的?


    羽萝猛然抬头望向慕诩舟,心提到嗓子眼。


    难不成,他又暗地里做了什么,已对自己了如指掌?


    只是在明知故问,试探自己的反应?


    羽萝怔住。


    同时忧心忡忡地强行平稳呼吸,保持理智。


    不对,别慌,不可能。


    或许他和自己一样,能闻到特殊的气味?或者他是在诈自己。


    当务之急是要将慕诩舟稳住。


    “怎么了?”


    羽萝抬起眸看他,眼角还有些泛红,似乎还沉浸在因神树被毁的万念俱灰中。


    白雪染上她的发间、眼睫,乍看颇有几分破碎的美感。


    羽萝声线软糯,十分无辜的样子。


    “这镯子……有什么不妥吗?”


    羽萝虽闻不出慕诩舟的情绪,但看他阴郁的神色也能猜到。这事绝非糊弄敷衍能过得去的。


    她只能尽量只说必要的话,既展现她反应的自然真实,又避开言多必失的疏漏处。


    她亦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实在不能打消他的疑虑,她就只能鱼死网破。


    先用技能拖住慕诩舟片刻,抓住宝贵的生死时分,请求系统帮她和杨烦即刻一走了之。


    但这毕竟下下之策,能不能逃掉是一说,还有她想消除的遗憾也都无从谈起了。


    更别说慕诩舟在场时,系统从不露面。


    不知这隐身和迷香的技能,能否在慕诩舟身上生效?


    话又说回来,系统分明是在她脑中和她交流,并未直面慕诩舟,它到底在怕什么呢?


    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羽萝有意识地忘却自己真实的想法,让自己相信,真相仿佛真像她粉饰的那般。


    羽萝耐心注视着慕诩舟,等待他的反应。


    她鼻尖被冻得有些红,任雪花在衣裙上融化,仿佛融入这茫茫白色。


    慕诩舟心颤了一下。


    羽萝在神树边蹲得太久,腿脚有些发麻,只好时不时动一动让血液正常循环起来。


    不料一时用力过猛,姿势不稳,有些踉跄。


    结果还不等慌张,就被人扶了起来。


    只不过……


    手腕被慕诩舟死死攥住。


    羽萝瞧了眼方才慕诩舟所在的位置,还与她有几步路之远。


    但眨眼间,慕诩舟已经移至她身旁,连带着将她也扶着站了起来。


    羽萝默默将视线收回来,心道慕诩舟现在是完全不避着人了。


    完全不担心自己怎么看待他。


    对峙的片刻,慕诩舟指腹按着的肌肤处,源源不断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


    羽萝心跳得厉害,实在绷不住,不甘愿承受这种折磨。


    便想着转移话题,让慕诩舟救神树。


    结果倏然间,她诧异地看着慕诩舟将自己的衣袖轻轻挽起,露出那只镯子。


    羽萝瞬间头皮发麻。


    慕诩舟的指腹从她的手腕上移开,重重地摩挲起那镯子来。


    羽萝快要发疯了,慕诩舟到底要干嘛?


    也不质问她见了谁,做了什么,倒和这镯子结上仇了。


    难道这镯子比这些还重要吗?


    恍然间,羽萝后知后觉,自慕诩舟猛地移至她身旁那刻起,上空的雪丝全部绕过她,胡乱飘零在空中,没有要落在她身上的意思。


    慕诩舟略心疼地低声问她。


    “冷么?”


    羽萝有些懵。


    便实话实说应他,“有些冷。”


    羽萝还在有意无意地瞟向流苏菩提神树,思忖着如何转移话题。


    还未来得及开口。


    慕诩舟就从攥住她手腕,改为牵住她的手。


    “回家再说。”


    话音落下,羽萝就发觉自己腰肢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被不可抗拒的力量倾斜着送向慕诩舟怀里。


    周边风雪齐齐被抛在身后。


    羽萝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有点慌,本能地死死揪住慕诩舟的衣袖,紧闭双眼,不敢去看下面。


    再睁眼时,就已经回到山上。


    *


    羽萝身上、发丝的碎雪已被处理地干净清爽,看不出痕迹。


    她怀揣着汤婆子,站在后屋的轩窗前。


    心情复杂地盯着那一片严寒里绽放的栀苏花海。


    整座后山裹上银装,遮盖住底下青翠、厚重的大地底色。


    白茫茫的世界里,鲜嫩粉玉花海上挂着晶莹的雪花,粉白相映衬,醉人欲滴,格外引人注目。


    美得叫羽萝心惊。


    羽萝不由得眼波流转,赞叹慕诩舟的用心良苦。


    只是因为她的随口一提,就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她不管什么时候,都能一饱眼福,欣赏这片花海。


    哪怕是夏日里骤变的风雪天。


    实际上,她如今对这花,并不是那么心驰神往。


    不知为何,从这次恢复记忆后,她对此前的挚爱之物都变得兴致缺缺。


    可有可不有,有自然很好,没有也不会要死要活。


    而更加恒久、持续的执念,转移到了她的未得之物上——


    自由,与她的爹娘。


    可眼下看来,慕诩舟的修为神不可测。


    而杨烦甚至连秘境的禁制都难以突破,恐怕难是慕诩舟的对手……


    若他非要救自己走,会不会反而对他是种拖累。


    她还是要进秘境,找到帮助自己修炼的宝物才可。


    慕诩舟一声不吭地剥好桔子,放在一边的盘子上。


    “要救神树,需进秘境,后续的一系列,亦不是难事,只是——”


    羽萝闻言猛地转过头,以为玉镯子这茬过去了,终于可以谈谈正事了。


    羽萝没有应声,等慕诩舟说下去。


    却听见慕诩舟问:“这个镯子,可以不戴吗?”


    慕诩舟瞟了一眼妆台上璀璨夺目的首饰,其中不乏有各色手镯、手链。


    问道:“这些如若夫人不喜欢,我便去找夫人喜欢的,多少都可以。”


    只要不戴这支沾满了别的男子的气息的玉镯。


    羽萝轻轻蹙了蹙眉,诧异地看着那些琳琅首饰,又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眼。


    怎么话题又回到镯子上了?


    他这是发现了有人和她见面?


    还是……


    吃这镯子的醋?


    不让戴别的镯子是什么道理?


    她与这镯子的情分,恐怕比她认识慕诩舟的时间还要长。


    她的过去已经被磨灭,消逝已久不再复返了。过去的东西也所剩无几,只剩下这点旧物。


    她凭什么不能戴,而只能戴他买的?


    但是……


    羽萝眼神中流露出错愕——


    为情势所逼,她只好,也只能……


    “可以不戴。但是我要和你一起去秘境。”


    她愤愤不平地看向慕诩舟。


    等进了秘境,救活神树,找到助她修炼的宝物,破了情蛊,和杨烦、边老头一起逃走。


    这玉镯子,她想怎么戴怎么戴!


    她还要天天戴!


    看他慕诩舟还怎么阻挠?


    羽萝心有不甘地看着慕诩舟心情转好,得偿所愿地将自己这只玉镯子摘下,指着那堆他买的镯子,温温柔柔地问自己,“想戴哪个?”


    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羽萝面上毫无喜色,撇了撇嘴,失神地随意指了一个。


    下一刻,左手被带上了上好的翡翠镯子。


    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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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剔透干净如琉璃,似透冰,接近满绿,水头足,是她喜欢的色泽。


    只是现在愈看愈不顺眼!


    右手被带上了她前段时间常带着的,镶嵌虎眼石的金镯子。


    慕诩舟淡淡补充,“据说,虎眼石可以辟邪化煞。”


    ……在讽刺谁?


    那可是她从小戴着的镯子!


    羽萝苦笑不得地翻个白眼,视线沉重地落在,被装点地满满当当的一双手腕上。


    翌日。


    流苏菩提神树前。


    此刻还差一刻钟,便到酉时。


    据说秘境初洞开时,人站在下方,虽看到的是半空中美轮美奂、引人入胜的仙境。


    然而其实秘境内部还处于混沌状态,地动山摇,天水肆虐,异兽们早就轻车熟路地在藏身之所躲避。


    此时人若进入,虽不会直面异兽,但或会瞬间被天灾吞噬,面临极大的生命危险。


    秘境洞开一日之后,虽禁制还在,但天水退去,秘境内部风平浪静,又回归秘境开启前的寻常景象,了无天灾痕迹。


    然而即便是寻常境况,也是外界难以相提并论的凶险。


    羽萝四顾一圈。


    附近已经围满了遥望秘境入口、蓄势待发而入的人。


    不难想到,他们全是为了秘境中的宝物、灵草而来。


    羽萝估摸着此次进秘境,何时出来是个未知数。为稳妥起见,她已早早地直接将家里的鲜窖填满了。


    吃的喝的,甜点应有尽有。


    还带了些衣裙、鞋子,以备不时之需。首饰占地方就不带了。


    她十分笃定,慕诩舟一定会带上那个巨能装的袋子,估计那就是话本上写的储物袋。


    糖宝在旁边“喵呜喵呜”叫个不停,于是羽萝还是决定出门前,也带上它。


    至于避雨,抑或是为了安危打斗的武器……


    她就不需要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先抱紧慕诩舟的大腿,就能安然度过这一难关。


    其他的……从秘境出来再说。


    “咣啷”一声,有人的刀剑纠缠在一处又砸落在地,惊得羽萝刹那间回过神来。


    更有甚者,带着家中捣鼓的奇形怪状的升空工具,预备着。但入秘境时间还没到,那升空工具们就邪门地不告而别,腾空而起了。


    这些人无一例外地出尽洋相,想必最终还是进不去秘境。


    羽萝本想,如若不是见到周围人对慕诩舟退避三舍,如见瘟神般的眼神。


    她会觉得,对他们而言,沾慕诩舟的光,跟着慕诩舟进去,是个好办法。


    然而她听闻,出了慕诩舟杀人的谣言之后,哪怕真相已经明明白白被澄清过。


    慕诩舟的栖春堂却从那之后罕有人至去看病。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


    羽萝一脸无害,怡然自得看向慕诩舟。


    丝毫未注意到,远处有人正视线不移地盯着自己。


    杨烦乔装打扮成一名普通岛民,施法改了面貌,无声地看着羽萝仰起头,与那位夫君讲话。


    看神情,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虽无法进入,但他已经让黑袍人跟着进秘境,护住羽萝安危。


    黑袍人在岛上土生土长,必不会被秘境禁制排斥。


    再加上,那只镯子时刻传信……


    羽萝应该不会有事。


    就在杨烦走神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气流,化作利刃,带着杀气,兀地逼近自己。


    幸而杨烦及时注意到,连连躲避,退出几步后,趁机将其打散。


    在羽萝的想象与期待里,慕诩舟应当有用之不竭的法宝,也从未担心过如何进秘境。


    比如,她曾在书房见过的那把宝剑?


    话本里修士可以御剑。


    更别说,慕诩舟是一手遮天的反派妖魔了。


    想必他的本事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事实上,慕诩舟的确带了佩剑,也有其他出行的宝物,就在储物袋中。


    但他什么都没有拿出来。


    他现在更想御空飞进去。


    慕诩舟眼神缱绻地看向羽萝,眸光闪了闪,缓缓启唇,一字一顿出声。


    “夫人……不妨抱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