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眼前是一片黑暗，空气里静悄悄的，只余下耳返中一下又一下的节拍声。


    一道光柱倏然亮起，从摄影棚顶端直直地落下来，笼罩在周泽栩身上。


    他在舞台中央站定，被穿着白色服饰的队友们环绕着，静待耳返中倒计时的结束。


    “Three、two、one……”


    熟悉的前奏响起，周泽栩放松身体，沉浸式地抬手捏住耳麦，腹式呼吸，轻声哼唱：


    “Youalwayslikeshining，我自发地被你吸引……”


    “即使我一再抗拒，却又力不从心——”


    主摄像扛着沉重的设备靠近他的身侧。


    监控器上是周泽栩被陡然放大的面部特写。


    男孩睫羽轻垂，遮住了他黝黑的眸子。但随着音乐的流淌，缓缓抬眸，与镜头进行淡淡的交互。


    灯光闪烁，阵型变换，《吸引法则》A组的选手轮番出现在大屏幕上。


    季少恩默不作声地看着，偶尔点头，偶尔蹙眉。


    彩排结束，所有选手聚集在台前，倾听站在舞台下方的季少恩训话。


    季少恩说话倒是蛮直接的。


    公演在即，他也不多讲些弯弯绕绕，只是温声从观众角度指出一些问题所在：


    “你们组的配置我一开始就蛮看好的，最终效果也跟我预料中的差不多。”


    “不过大家晚上公演的时候，要稍微注意一下表情管理。这是首情歌，要看起来深情一些。”


    郑长青闻言干笑一声，总觉得季少恩意有所指。


    自从在分part那天，他知道自己要去唱rap之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年少不知道Rap难唱。


    打着瞌睡的郑长青眼睛一睁一闭，都没听清楚桑维给自己安排的是什么part，就一股脑地给答应下来了。


    真是祸从口出啊！


    听到季少恩的建议，选手们很是受用，纷纷点头道谢。


    郑长青混迹在人群中，跟着点头，以求不成为队伍中的显眼包。


    “周泽栩——”


    季少恩又说。他抬起头，冲着神色颇为紧张的男孩宽慰一笑，“刚刚表现还蛮不错的，晚上继续加油。”


    听到季少恩的夸赞，周泽栩一怔，又迅速点头道谢。


    南门


    7-11旁边的铁艺栏杆外人头攒动。


    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冉蔚然倒吸一口冷气，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冻的。


    今天晚上就是《闪耀吧练习生》的第一次公演，百相小镇附近来了大量观看演出的粉丝们。


    入场时间还未到，所以这时候来便利店门口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自己偶像的女孩们比比皆是。


    冉蔚然今天是精心打扮过的，再加上她起床比较墨迹。


    等她梳妆打扮完毕再打车过来之后，这狭小的围栏已经被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几乎要没有落脚点了。


    姜龄提着相机从车上下来，下意识地蹙了蹙眉，然后不假思索地从包里掏出她的折叠小马扎，放在人群后排，一脚踩了上去。


    “姜龄姐你也太聪明了！”


    圆圆“哇哦”一声，有样学样，小步跟上，掏出包里自己与冉蔚然的小马扎放在地面上。


    她举起单反，单脚踩到小马扎上，还不忘招呼冉蔚然，“蔚然姐，你也来这边呀！”


    看着二人一唱一和的熟络模样，姜龄略显不满地撇了撇嘴，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踩到板凳上，往栏杆内部探了探脑袋。


    7-11门口空空如也，也不知道这群人到底在热络个什么劲。


    视线扫过人群中千篇一律的羽绒服，冉蔚然情不自禁地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羊绒大衣。


    这件大衣是Lv的，上面充斥着冉蔚然一些不可言说的小巧思，是她今天精挑细选的战袍。


    大衣外边是纯色系富有质感的羊绒毛呢，里边则是排列有序的老钱印花。


    领子一翻，腰带一系，影影绰绰的印花露出来，不同于那种暴发户式的土鳖审美，低调奢华有内涵，能够恰到好处地彰显她的富家千金气质。


    晚上要去看公演，冉蔚然还重金买了媒体票，会在演出结束后进入后台，与练习生们近距离互动。


    这么重要的场合，自然要打扮得看起来阔绰些。


    寒风吹来，冉蔚然再次打了个冷颤。


    她手脚并用地从高处下来，掸了掸板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裹紧身上的大衣，藏起内里的老钱印花，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冉蔚然正玩着手机，人群一阵骚动，大概是有练习生来了。


    “谁来了啊？”冉蔚然刷着微博，头也不抬地随口问道。


    每次一登录微博，冉蔚然的站子账号上总是有很多小红点。她总是乐此不疲地一条一条点开，仔细阅读，心中非常有成就感。


    “千帆过”这个站子运营得还不错。


    冉蔚然买股买得早，也经常更新沈行舟来便利店时与自己打招呼的照片或是视频。此时已经是个大站姐了，粉丝数量多达五位数，每天都会有新鲜的点赞、评论、转发。


    很多追不了线下的屏幕粉们都会在她的微博下吹彩虹屁，要么是夸沈行舟帅的，要么就是吹捧千帆过姐姐辛苦了的。


    “不认识，不过先拍了再说！”


    快门声咔嚓，圆圆盯着取景框，紧按快门不放，俨然已经成为一位专业代拍。


    冉蔚然“哦”了一声，继续划手机：“圆圆啊，一会如果我们舟舟来了记得帮我多拍些哦。”


    “包的，蔚然姐！”圆圆满口答应。


    姜龄不由自主地瞥了冉蔚然一眼，很难评价这位大小姐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冉蔚然有时候很抠门，但有时候花钱又格外大手大脚。


    她知道圆圆的单反与镜头都是冉蔚然重金租的。


    圆圆手中的相机与镜头是5D4和大白兔，当下的最新款。


    虽然长期租用有优惠，但是叠加起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姜龄自己用的还是款式偏老一些的5D3，这还是她学生时代吃了好久土，咬咬牙才买下来的。


    她根本想不通，冉蔚然来T市追星究竟是图些什么。


    冉蔚然会给圆圆租相机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她认为拿着相机太重，影响自己的追星体验，索性把出图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圆圆。


    圆圆拿着她租的相机则是愉快地当当代拍，分币不花，还能有些额外收入


    ——唯一的条件就是圆圆拍到的沈行舟照片都要免费供给冉蔚然的站子出图。


    正想着，一抹熟悉的银灰色毫无征兆地撞入姜龄的取景框。


    她愣了愣，随即毫不犹豫地对焦，按下快门。


    陆慎带着乔叙安与嘉任璐，一左一右，说说笑笑地往便利店走来。


    三个人统一穿着节目组分发的黑色长款羽绒服，遮住了今夜的表演服饰，只露出做完妆造的脑袋。


    见到铁艺栏杆如此多的长枪短炮，陆慎显然也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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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外，但还是很快恢复了坦然自若地神色，带着两位队友在便利店门口站定。


    “啊啊啊！陆慎！晚上公演加油——！！”


    “乔叙安也是！加油——！！”


    “陆慎看这边！好帅啊——！！”


    女孩们的尖叫此起彼伏，大多喊的都是陆慎的名字，但其中也夹杂着些许乔叙安的呼声。


    唯独嘉任璐，似乎没有什么人在意他。他下意识抿了抿唇，站在二人身边一言不发。


    陆慎好脾气地笑笑，将两位队友往前推。


    他周到地冲各个方向招手：“晚上的公演，请支持我和我的队友们——我们是《Disorder》A组。”


    “这是嘉任璐，这是乔叙安。”


    感受到来自后背的推力，嘉任璐迅速回神，冲着栏杆外的粉丝们扬起一个友好的笑容：“全民造星官们——我们是《Disorder》A组，请支持《Disorder》A组！”


    外面的粉丝很给面子地答道：“放心！我倒要看看今晚有谁敢不给《Disorder》A组投票！”


    乔叙安也被逗笑了：“那谢谢姐姐们了，请一定要给《Disorder》A组投票哦！”


    周遭的快门声此起彼伏，代拍们的镜头在陆慎与乔叙安之间流连。


    而姜龄则是在陆慎走上前时，面不改色地将相机切换到录像模式，紧紧锁定着说话的银发少年。


    *


    与周泽栩走在前往便利店的路上，唐熠然极为自然地拿出藏在兜里的手机瞧了瞧。


    他的面色看起来似乎有些无奈。


    唐熠然一边走路一边回复着消息，又很快又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见周泽栩看自己，唐熠然敛了敛嘴角的笑意，把手机揣回兜内。


    他略带歉意地解释道：“也不知道我同公司的队友们哪里打听来的消息，竟然知道我来便利店了，非要我给他们带些吃的……”


    “泽栩呢？”唐熠然想了想，又问，“要不要给你的队友们也带些什么？”


    想到那日与陆慎的争执，周泽栩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嗯？是怎么了吗？”唐熠然的表情颇为意外，“我感觉你们公司的选手看起来感情很好呀……”


    “嗯，没事。那我问问吧……”


    周泽栩并不想告诉别人自己与陆慎之间的冲突，索性佯装配合地掏出兜里的手机。


    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周泽栩点开，发现是周令嘉发来的。


    【周令嘉】：泽栩哥今晚公演准备的怎么样~~还顺利吗？


    【周令嘉】：我和令仪还有月月姐马上就到T市啦~~


    周令嘉的关心有些突如其来，虽然有些奇怪，但在看到这两条消息之后，周泽栩烦闷的心情顿时要顺畅很多。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周令嘉在发消息时眉飞色舞的表情。


    周泽栩在屏幕上轻敲几下：[很顺利，晚些记得仔细看哥哥的表演哦。]


    在回复完消息之后，周泽栩又发现被他设为免打扰的群聊“ss的超级大帅哥们”里也有几条未读消息。


    这个群，是盛世互娱六人组的专属小群。


    景明俊在里面转发了一条帖子，并附言：


    [看了半天硬是没看懂，桑维到底为什么是女的？]


    桑维、女的……？


    无论如何想象，周泽栩也无法把这两个词串联到一起。


    就在他准备点开帖子的下一秒：


    [管理员陆慎撤回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