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怎么办？要不我即刻出城，快马加鞭……”松清闻言，心急如焚，江州水路四通八达，官粮一旦出城，便难寻踪迹。


    那可是无数百姓的活命粮！


    在消息递到萧启明手里之前，官粮必须留在江州！


    松清见安宁蹙着眉转圈，迟迟不语，愈发急切：“王妃，咱们人手不够，拦不住……”


    “你先闭嘴！”安宁怒道，她烦躁地在院子里踱步，脑中飞速排除一条条对策。


    拦截肯定不行，人手不够，又在人家的地盘上，就算亮明身份，都容易被狗急跳墙的地头蛇栽运河里喂鱼，何况地头蛇们还有帝王的暗中授意。


    江州的船早早被官府控制征用，水路已然断绝，唯有旱路可行，但快马加鞭去通知萧启明援手根本来不及。


    江州往池州去就需要一日路程，就算松清这样的高手一刻不停，跑到吐血，也只能勉强往返，路上变数太大，万一来不及，功亏一篑。


    拦不住，阻不及，怎么办？怎么办？


    残月渐淡，一声鸡鸣遥遥传来。


    天，很快就要亮了。


    松清见安宁兀自迟疑，实在等不了，重重一抱拳就要走：“王妃，我要出城，您保重！”


    “你给我站住！”安宁喝道，“我有办法。”


    她将目光转向裴木川，问道：“你可知这江州各位老爷们的住处？”


    松清还保持着跑的姿势，闻言一脸不解，嘴比脑子快道：“你不说江州水深，不能亮明……”


    这次都不用安宁瞪他了，他自己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裴木川也不解，讷讷点头：“……知道。”


    “我指的不止是他的宅邸，”安宁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说，“而是眼下，能找到他本人的地方，不居于外室宅院，秦楼楚馆，我要马上知道江州所有大小官员的所在，尤其是知州穆言，同知丁鑫，通判杨北华几人。”


    她神情平静，跟索命无常似的挨个点名。


    裴木川听着女人口中念出的，他平时连头发丝都望不到的大人们的名字，不由狠狠一个哆嗦，摸爬滚打艰难生存小半辈子的敏感让他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惧。


    她要干什么？他想。


    他耷拉的两只三角眼里，方才还浑身散发着圣光的仙女娘娘忽然就变成了诡异莫测的妖魅。


    他干干地咽一口，抖着声音：“……七七八八。”


    “我能信你吗？你不过一个小吏。”


    裴木川低下头，抖得更加厉害，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了句本地的俚语：“再没有谁比老鼠更清楚一个地方的犄角旮旯了。”


    “很好，上道。”安宁点点头，对松清道，“召集人手，听我吩咐。”


    “凝碧，舆图给我。”


    “王妃？”松清不解地发问。


    安宁笑得神秘：“知道怎么才能让池中的鱼不被抓走吗？”


    她抬眼看向松清，自问自答：“要么，拦住抓鱼的人，要么，我把鱼抓走，要么……”


    她笑一声：“就让池子混到看不到鱼！”


    ……


    邢掌柜这一夜睡得依然不踏实，做完昨晚的一票后，一颗心七上八下，怕对方是官家下给他的鱼钩，又怕对方被守城官吏发现把他供出去。


    一晚上煎鱼似的辗转反侧，早早就睁开眼睛，套了衣服来到昨晚的客栈门外，远远躲在一个早点摊子上观望动静。


    不多时，几辆马车从客栈驶出，摇摇晃晃往城南而去。


    邢掌柜一下跳起来，匆忙往摊子上撂下几枚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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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鬼祟祟跟上去。


    清晨出城的人不多，往南走的更少。


    是以，守城小吏狐疑地打量着这一队人，让把马车帘子都掀开。


    第一辆，坐着两个戴着面巾的女子，后面两辆都是布匹，大块油布下现出整齐的布匹轮廓。


    “用装人的车装布？”小吏怀疑发问。


    “冒死南下寻来的好料子，也不差租车这点花费了，若被雨淋到，少不得还要往这要命的地方跑一趟。”刘校尉跳下车，边抱怨，边不动声色地递过一块银子。


    守城小吏借着衣袖遮掩，拿过银钱，只象征性掀开油布的一角看了看，颇感同身受道：“这么多布还不够，还要南下吗？如今池州那边，跟鬼门关差不多。”


    刘校尉拱手：“我们出城，直接往蜀地去，并不经池州。”


    “那还行，出城五十里向右，是往蜀地的岔路，千万别走错了。”守城小吏挥挥手，放行过去。


    “是！多谢官爷。”


    一行人辘辘远去，邢掌柜鬼鬼祟祟地探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须臾又后悔起来，药材气味大，难以遮掩，他为药材能否出城提心吊胆了一晚上，早知道对方能这么轻易出城，就该磨着让对方再买几袋的。


    刘校尉早早发现了这条尾巴，但他们没去处理。


    时间紧迫，出了城，安宁上马，一群人快马加鞭，风驰电掣地往池州而去。


    于此同时，江州最高档雅致的销金窟郁金楼内，头牌青栀娘子的小院里，来送餐食的小丫鬟敲了半天门，无人应声，老鸨骂骂咧咧赶来，命人撬锁。


    开了门，一见屋内情形，爆出一声尖锐的惊叫，险些晕倒……


    类似的情形，知春里一座清新雅致的宅院里，离江州府衙只隔一条街的园子中，正在同步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