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连忙猫着腰跑过去，自觉表现良好，没发出太大声响，刚冲凝碧抛出个“我做得不错吧”的眼神，回头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起飞。


    多亏凝碧反应快，一把捂住自家小姐脱口而出的尖叫，这才没让夜探变明探。


    看安宁指着地上的人狂点不停，林耕耘连忙解释：“守库房的，被我打晕绑起来了，小姐安心。”


    说着，他还轻踢了那人一脚，表示安全。


    安宁：“……”


    没杀人就好。


    她抿抿唇，清清嗓子正色道：“表现挺好，继续努力。”


    说完，灰溜溜地往里走，太丢人了，老大的面子碎一地。


    林耕耘只当小姐没干过黑活，难免一惊一乍，并没太在意。


    只有凝碧看着小姐落荒而逃的背影想笑，她习惯地向身边人递过去一个心有灵犀的眼神，却看了个空，这才想起留朱没来。


    库房大门洞开，里面已经被林耕耘粗粗搜过一遍，除了守夜人，并无危险。


    安宁借着火折子的光线，看到库房里面的大麻袋摞得山高，几乎要顶到屋顶，足有二十多架，每一架都满满当当，上面覆盖着大块油布。


    好小子，手笔够大的！安宁感叹姓邢的敢干，这么大一笔货砸手里，怪道急得头顶窜火呢！


    不过再大也是为我，不，为灾区做嫁衣了！


    她让林耕耘替她开了几袋子，抓了几把在手里看，都是干爽洁净的当年新药，不错不错，收获颇丰。


    重新覆好油布，三个人准备到院子里等刘校尉一行过来会合。


    结果打头的林耕耘刚迈出门槛，就见墙外翻入一个轻捷的蒙面黑影，当着他们的面轻飘飘落在院中。


    那黑影完全没想到院里居然有三个一样打扮的“同道中人”，肉眼可见地虎躯一震，但他反应极快，人还没站稳，三枚飞针就取向对手面门。


    林耕耘反应极其迅速，侧头闪过，抽出随身的匕首就迎上去，很快与对方缠斗到一起。


    凝碧铛铛两匕首弹开飞针，迅速带着安宁躲到药包之后，同时手里飞出数枚弹子，见缝插针地给林耕耘帮忙。


    只有安宁大脑宕机，还沉浸在雪亮银针直飞眼前的震撼场景中。


    脑中雷达嗷嗷作响，有没有天理了！给一个炮灰上这么大强度！她只是想抗个疫，不想误入武侠片场啊！


    她紧紧缩在凝碧安置她的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冒头观战。不拖队友后腿，是一个菜鸡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正瑟瑟发抖中，忽然听见凝碧疑惑的声音：“松清？”


    安宁一愣：“谁？”


    那黑衣人乍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心神微晃，以为自己幻听了，闹呢，他怎么可能在这听见凝碧的声音？


    可下一秒，他听见了一个更熟悉的声音——


    “松清？！”


    王妃！居然是王妃！


    松清瞪大眼睛，撤步错身躲开林耕耘划向他面巾的一刀：“王妃？”


    安宁在凝碧身后探出头：“松清？”


    月色澄明，松清呆滞地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熟悉的瞳眸。


    安宁见真是松清，简直要笑出声，她一把扯掉自己面巾，蹬蹬蹬走下台阶，抬手又摘了松清面巾：“还真是你啊！”


    松清：“……”


    我为什么会见鬼，啊不，王妃！


    她不在明都好好待着，为什么大半夜出现在江州的梨花巷啊！


    松清看着眼前人，嘴唇哆嗦，一肚子疑问不知从何开口，刚厘清头绪，就听夜色里响起一声格外清晰的“吱呀”。


    是隔壁院落的门被打开了。


    很快，两个人的谈话声从另一院落中传来，切切察察，听不太真切。


    松清神色骤变，连忙冲安宁竖根“嘘”的手指，旋即蹑手蹑脚走到墙边，细听着隔壁动静。


    是友非敌，安宁几个互相递了个眼神，也都放缓呼吸，蹑手蹑脚走到墙边，摆出同样的动作。


    开关门，撕扯麻袋，小声交谈的声音交杂着传到这边。


    “木哥，少装些吧，前天师爷都发现了，他还问我这几个袋子怎么比别的扁。”一个粘粘糊糊的声音不大情愿地说道，听起来年纪不大。


    “他诈你呢！”另一个声音粗些，伴着哗啦啦碎物落袋的声音，他边铲边说，“这么多袋子，莫说我装这些，就算我拿走几袋子也不会有人发现！”


    “可是，可是……”


    “瞧你这点出息，陈勇他们成袋的米粮往家运，也没吓成你这德行！”


    “这是朝廷的东西啊，等送出去被发现少了，咱们会被杀头的！”


    “杀头！呵呵，比咱们该杀头的大有人在。蠢东西！”一声闷闷的手掌击头的声音传来，“你以为这些药会被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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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池州吗？”


    “不，不是吗？”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听着两人对话间谈及池州，安宁变了神色，她不禁看向松清，见对方虽蹙着眉，却不惊讶，显然也知道不少内情。


    她继续听。


    “……喏，这袋子给你，你拿回去，找个好地方藏起来。”


    “木哥，我又没病……”


    “傻小子！”又是一记恨铁不成钢的巴掌声，“等江州变成池州，莫说木哥不记得你！这可是我问许大夫磕了仨头才求来的方子，治时疫奇效！”


    “我……那……哎呀，木哥，你真别拿了，这，这半袋子都没了，我到时候怎么交代啊？”


    “最后一回，最后一回。”


    “你总是最后一回。”


    “这次不骗你，真是最后一回……”


    随着说话声，粗一些的嗓音闷哼一声，似将重物扛在了肩上。


    闻听对方准备走，松清立即后退一步，准备翻墙拿人，结果刚要动作，余光里噌噌两道黑影飞出去，下一秒，那边院子传来咚咚两声闷响。


    他震惊回头，见王妃冲他扬扬下颌，一双手还停留在指挥翻墙的动作上。


    凝碧从墙上探出头：“小姐，走门。”


    安宁点点头，从这边院门走出去。


    松清：“……”


    另一边院子，林耕耘正在绑人。


    大的那个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干干地瘦长脸，眉眼五官俱是向下，很像一个“囧”字成精，小的那个约么十七八，毛发粗重，愣头愣脑的。


    两人脚边散着一大一小两个袋子，没扎好的小口袋里，掉出几把零碎的草木枝干。


    安宁瞄了眼这俩人，很快转过目光，看向眼前的屋舍。


    这边的屋舍，比邢掌柜的库房大了足足三倍有余，是相邻四间院落打通的，夜色里，只能隐约看见里面山一样的麻袋包。


    空气中浮动着浓烈杂驳的药材气味，显而易见，这个库房里堆的也是药。


    好家伙，这谁家啊？手笔竟比邢掌柜还大，安宁睁大眼睛，不无震撼的想。


    松清在安宁身后打起一只火折子。


    橘黄的光影跳动间，安宁看清了那小山的全貌——


    一垛一垛，全都打着……官签！


    这些……都是官药！


    但这里却不是官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