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叫什么？”回过神之后的邬稞面色明显呆滞。


    “好好好好像是叫妈？”苏况不确定到，脑子宕机之后忽然反应过来。


    “谁妈？”


    “谁叫谁妈？”


    祝瑞的眉毛皱成一个几乎不可思议的弧度，就在她一个箭步要冲上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股大力，令狐双的尾巴死死圈住了她的腰。


    “又拉干什么？祝好还在她手里！”


    “你急什么……”


    血雨还在下，天地间逐渐归于一片平静，随着这场神迹的降临，一层如同强加在几人身上的桎梏仿佛被瞬间松开，不论是小臂的却尸还是身上的瘢痂，所有施加的压力都在溃散，生气和灵力开始逐渐恢复，这个障在渐渐瓦解。


    一连十几日，雾蒙蒙的天空终于迎来了一丝晴朗，然而此时此刻，天空中并不见耀眼的太阳亦或者皎洁的月亮，而是流转不停的古老星轨。


    毫无异味，他们此时此刻仍然在翟暇时的灵府之中，但是……


    但是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些现代化的建筑？！？！？


    这是先神灵府，他们所出的位置是一处高台，往下望过去，是与寻常无异的城镇。


    房屋、公路、河道、树木、行人，目之所及，天地万物，皆在其腹中。


    她的灵府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令狐双莫名想到了一些关于混沌时代茹毛饮血的传闻，打了个寒战，圈着祝瑞的尾巴收得更紧了。灵府一望无际，她对于先神的强大第一次有一个具象化的认知。


    “抱歉，之前的事情多有隐瞒。”


    翟暇时手微微抬了一下，凭空生出一股温暖的力亮游弋在她的全身经脉之中，她身上的伤口竟然全然恢复了。


    令狐双看上去还是在消化的样子，然而祝瑞的表情的眼神已经考究打量起来。她能察觉到一股不弱的危机感，尤其是在发现自己身后的一组三十三名组员全都不见之后，这种不安到达了顶峰。


    “我们还在你的……灵府里吗？”令狐双看着高台之下如织的人流问。


    翟暇时没有否认：“是的，不用担心他们，他们都很安全，障的作用已经消散了，我把他们都交给了符悯。”


    令狐双：“符先生也来了？”


    “在哪？”


    “已经走了。他来还一样东西。”翟暇时道，她的目光落在怀里的祝好身上，脸上的表情很柔和。她本来是很有攻击性的长相，但是现在倒给人一种并非那样难以接近的感觉。


    翟暇时将祝好圈在自己的怀里，这个姿势是绝对的保护姿态，她刚刚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那句“母亲”之后就陷入了一种几乎昏迷的状态，翟玖跪坐在翟暇时的身侧，目光同样落在祝好的脸上。


    “她身上有孔姜的味道。”


    他道。


    他一出声，众人这才惊觉，这里还有一个先神——相传在千百年之前就已经陨落的先神玖，祝瑞本次的任务目标，诈尸了。


    “她就是孔姜。”


    翟暇时还欲说什么，然而此时声音却被祝瑞冷冷打断，她的声音泛着冷意，腰间的双匕此时已经反刃拿在了手中，令狐双眼见两眼一黑，拉也拉不住。


    “这位……先神认错人了吧？你怀里抱着的这位是家妹祝好，不是什么这个神那个神，更不是什么孔姜。”


    她的气势很实，但是内里却是虚的，毕竟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实力也被全方位无死角压制，现在的情况并不利好祝瑞，但是看着祝好现在的情况的，她不信翟暇时。


    人之常情，祝瑞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然而对面的先神只是答：“嗯，她是祝好。”


    祝瑞微愣。


    “这个名字是你起的吗？”


    祝瑞生硬“嗯”了一句。


    “有心了。”她摸了摸祝好的脸，安抚示意翟玖稍安勿躁，“她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当务之急，是让她好起来对吗？”


    令狐双没想到翟暇时还有做幼师的潜能，不说别人，反正祝瑞是吃这一套的。


    你要是和她硬碰硬，她就是打不动也能打过死去活来，但你要是和她好声好气商商量量说话，还是很好说话的。


    “要怎么做？”祝瑞问。


    翟暇时徐徐解释：“这个障，并没有完全解开。她由孔姜的心结构成，由她构成的同时又承载了她的一部分力量。我虽然将这做障吞下，但不能将这份力量返还给她。”


    “怎么意思？”


    说话间，从祝好手中垂落的长剑落入翟暇时的手中，在她手中迅速融化，分解，最终锻炼，组合，从一团流动的铁变成一团滑腻的白光，又渐渐染上绯色，变成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怦——”


    “怦怦——”


    除了实在是不敢看的苏况，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翟暇时手中这在常理中几乎不会发生的一切。一颗鲜活的跳动的心脏出现在她的手中，血液染红了她的指缝，又顺着指尖流淌而下。


    翟玖道：“我来吧。”


    翟暇时摇了摇头，反而是看了祝瑞一眼：


    “手。”


    祝瑞眼睛都瞪大了，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讲手捧了上去，那可砰砰跳动的心脏就这样落在了她的掌心，祝瑞头皮发麻，跳动的、有生命的血肉就这样落在了她的手里。


    她并非是没有见过比这更加血腥的血肉，然而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种感觉就和……就和她在福利院的门口捡到祝好淡薄的襁褓一样。就像是她第一次将那个小小襁褓抱在手上的感觉一模一样。


    “要我做什么？”祝瑞深呼了一口气。


    “捧着她去那里拜一拜吧。”翟暇时道，她闭眼，指了指身后不知何处出现的一座庙宇。


    “那是怎么地方？”


    “二圣宫。女娲和伏羲的庙宇。”翟暇时道。


    “你不是先神吗？你做不到吗？”祝瑞问。


    翟暇时笑了笑：“这是她今生和你的缘。”


    *


    “所以你真的是传说中那个屠遍天下的先神？”


    翟暇时还留在那座二圣宫外，令狐双蹭在她身边问，离她的距离不近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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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很明显了吗？”


    “我想听你亲口说。”


    “名声怎么差，那自然是我。”翟暇时偏头，“你怕我？”


    令狐双脸上开玩笑的神色一收，默默往后撤了几步：“那年在酆都，你差点杀了我。”


    翟暇时若有所思：“是吗？不记得了……”


    “喂？你们仙人真的不把寻常人啊妖啊的命当命吗？”令狐双有些生气。


    翟暇时实在是没有笑起来，笑了笑，岔开了话题，反而没头没脑问：“你觉得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真实吗？”


    令狐双一脸警惕：“你现在不会是想杀我吧？要我交代遗言？”


    “没，正常问你呢。”


    令狐双想了想。道：“很真实的吧，每天有声有色，两眼一睁开看到的天是真的，脚底下踩着的地是真的，跟着我糊口饭吃的邬稞啊他们几个是真的，这些都是真的。”


    “都是很美好的事物呢，当然也有没那么好的，比如说吃人吃妖精的异管局，比如不怎么把人当人、不怎么把妖当妖的天上的神。但是有这些反而显得这个世界更真了。”


    翟暇时饶有趣味：“这样看的吗？这样也并非是不可以。”


    “唯一觉得不真实的一点就是忽然发现自己的往组里拐了个先神……啊不……”她觑了一眼一直默默跟在翟暇时身后的翟玖，“好像还是拐一送一。”


    她笑了起来，旋即又问：“如果世界是假的，那要怎么发现呢？”


    令狐双“嘶”了一声，认真道：“首先，我觉得世界就不可能是假的，所以我没有充足的动机以及支撑去让我证伪。其次，就算世界是假的，但我是真的。”


    “好歹是活了几千年的妖了，我对这一点的认知还是很清楚的。我是真的，我几千年来所有的愤懑，所有的努力，所觉得的所有不公和快意，都是真的。这就够了。”


    翟暇时点了点头。


    这时，苏况弱弱举了举手：“我觉得还是可以证明世界有可能是假的。”


    “哦？怎么证明？”


    苏况言之有理道：“就和玩游戏一样，要是世界是假的，那肯定有很多地方是不完善的，做不到尽善尽美，会卡bug。就像是玩游戏一样，服务器带不动东西越多越卡，要是要让所有地方都细致入微，并且程序还正常运行，要么不断修补跟新，要么就从受众下手。”


    “比如说同一个游戏，用电脑玩是一个质感，用平板玩又是一个质感，用手机玩还又是一个质感。同一部电视剧，720p一个质感，1080p一个质感，4k超清又是一个质感。”苏况总结，“所以说，要是想证明世界是假的，那就从最精细的地方看，深奥一点就是什么电子原子，细胞细菌什么的。之前邬稞姐教过我的一样，要想辨别对方是否伪装，就从细致出入手，像是毛发啊，血管啊之类都是很难伪造的。”


    翟暇时赞同点了点头，看着高台之下偌大的城市，陷入了沉思，直到一个身影从背后响起。


    是祝好，或者说，是孔姜。


    “这就是你当年找到的第三条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