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形魁梧，却黄衫淡雅的人行礼道：“程兄，在下亦为万剑山庄弟子，名唤金金。平日有空，常为庄主和王爷做些吃食。这几日不在，多谢程兄替我下了次厨。不然少庄主回来，却只吃得寡淡，便太遗憾了。”


    程梳尘亦还礼道：“金兄，这又有何可谢？不过举手之劳，亦我分内之事。”


    金金挤进屋内，微微笑道：“程兄，我金金一向是该谢的必谢，该做的必做。”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袱，道：“还请程兄收下。”


    程梳尘的鼻子可没宫晏晏那么灵，但乍一闻，便已有鲜香入鼻。


    金金已接着道：“程兄既然也是厨艺高手，定然识货。这是我这趟出门采买来的火腿，特赠兄一份，务必收下。”


    程梳尘苦笑道：“多谢，可说实话，那下厨，金兄真不必谢我，我本就愿意……”


    金金已将包袱塞进程梳尘手里，道：“程兄何必客气，便且收起来吧。听说你与少庄主情投意合，那以后，便都是一家人。”


    “的确好香，当是上品。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程梳尘闻言接过包袱，转身入房，正欲将它放下。


    金金的右手却已经放在了腰后刀柄之上！


    他初学刀，后练剑，刀工入剑法，剑意铸刀魂，这一手庖丁解牛的功夫，绝对已有了七成火候。


    此刻程梳尘正背对着他，他已有把握一招将这孱弱得过分的大侠制住！


    因为他信不过。


    为什么偏偏有人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入庄？他想先制住程梳尘，再细细盘问，若程梳尘的确无辜，他定然也再负荆请罪，赔礼道歉！


    可是，当他右手使力的一瞬间，他的手腕便已一阵剧痛，一块小石子竟已从窗缝穿过，打在他的右腕上！


    “什么人？”金金奔向窗边，脱口大喊道。


    他的脸色也已变了，他的手已握不住刀柄，是谁，竟有如此功力？放眼整个万剑山庄，有此武功的，也不过寥寥数人！是自己人还是外敌？


    打手腕，更像是出声示警，若此人怀有恶意，自己这条胳膊是否已保不住了？金金汗如雨下。


    宫晏晏从檐边转身上屋顶，真扫兴，本有事说与程梳尘，好不容易才避过山庄的重重眼线，隐到这儿来，却看到金金已经先自己一步入内了！


    她的手里还握着几块方才随手捡的石子，若是金金还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她下次再发石子，可就不再认什么自己人了。


    程梳尘看着金金慌乱地奔向窗边，关切道：“怎么了，金兄，出什么事儿了？你没事吧？”


    “我……”金金一转身，看到程梳尘这一双澄澈的眼睛，在烛光下像玄武湖的水般安静、真挚，他竟忽而觉得懊恼，方才的确有些意气用事，该放下冲动，先以言语试试他才是。


    金金摇了摇头，道：“许是我看错了。程兄，抱歉。我时常四下探游，对最近少庄主和你的事，实在是很不了解，你能不能，随便给我讲那么一两件？”


    “我们有好多好多事情。这又该如何讲起呢？”程梳尘苦笑。


    金金道：“不妨先说说，你们前几天都在做什么？又是怎么到万剑山庄来的？”


    宫晏晏只觉得无聊，金金怎么竟聊起天来了？虽然偷听程梳尘变着法夸自己的感觉还算不错，可今晚她却不想等。


    她本就是溜出来的，金金方才那一嗓子，说不定已引起周围人的注意，若是这梁上君子被抓个正着，可不算太好看。


    她看着这房间晃来晃去的窗，忽而又生一计。


    万剑山庄果然是她的主场，她悄然展动身法，又转而飞身朝自己的房间而去了。


    阿青却在皱眉，他的武功还算不错，耳力更是很好，毕竟这整一个院子的安全，他都要时时刻刻注意的。


    方才是幻听了？似乎听到金金在远处叫喊，而少庄主的房内，很久没有过声音了。


    他的汗从脸上流下来，难道自己站在门口守了半天，仍守不住少庄主？未免太丢人。


    他思索了半天，仍想不到宫晏晏怎样才能溜得出去，但还是伸出手来，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少庄主？你在里面吗？”


    没有声音，一片寂静，比冬夜的玄武湖还静！


    阿青顿了顿，又继续敲门，道：“少庄主，你若再不回应，我就当你逃了，可要破门而入了！”


    还是没有声音，阿青的手已经握在剑柄上，若是再无回应，他的剑便会出鞘！


    可就在他的剑拔出三寸的时候，屋子里已传来宫晏晏打哈欠的声音：“阿青，你吵什么呢？我本来，可已经准备要歇息了。”


    阿青闻言退后三步，难道真是自己多虑了？他拱手道：“是阿青唐突了，请少庄主恕罪。”


    他忽而又皱了皱眉，道：“少庄主今日，怎么比平常睡得早这么多？”


    门却已经打开了，宫晏晏站在门前，笑道：“怎么，你步步追问，还怕我逃了啊？”


    阿青撤剑，行礼道：“不敢，不敢。少庄主恕罪。”


    “这倒没什么。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宫晏晏挑眉道。


    阿青道：“少庄主当然不是。”


    宫晏晏道：“你替我将一个人请过来便罢了。”


    “请一个人？”阿青忍不住道，“不会是程梳尘吧？这阿青可做不来……”


    宫晏晏笑了笑，道：“倒不至于这样刁难你。我记得我与程梳尘刚回来时，你与我们讲，你是见了小玉拿了那红玉的一瓣，便明白是我给的。如今我想见见小玉，有事找她，再与她叙叙旧。”


    “哦，确有此事。”阿青试探着问道，“不过今日天色已晚，若有什么小事，阿青便可代劳，不用麻烦小玉姑娘了吧？”


    宫晏晏道：“这事儿，你确定你能代劳？”


    阿青道：“少庄主这是什么意思，莫瞧不起阿青。我练剑之专心，读书之细致，杂学之精妙，广邀出色才俊、壮大山庄之决心，庄内少有人及。”


    “小玉在长安待了许久，是见过世面的人。我本想与她聊聊妆容之道的。”宫晏晏叹道，“莫非你是想当模子，让我在你脸上随便画画试试？”


    “……”阿青退后七步，道，“免了，免了。我还是叫小玉姑娘过来吧。”


    他临行，又瞅了瞅宫晏晏，道：“少庄主，你可别趁机走了啊。我可答应过王爷，今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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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你。”


    “我不走。”宫晏晏叉着腰站在门口，“这门我也不关，我就在这屋里等着。”


    找来以后，阿青看着小玉走进屋中。


    过了一会，阿青看着小玉走出屋中。


    阿青咳嗽一声，道：“小玉姑娘，少庄主与你聊什么了？”


    小玉笑了笑，反问道：“难道少庄主没有跟你说过吗？”


    阿青看着小玉的笑容，这笑容还是那样好看，甚至比往日更加好看。看来她们的确好好叙了旧，诘难她又有什么意思？


    宫晏晏坐在窗边，等。


    过了一会儿，程梳尘边宛若串通好的一样翻窗进来了。


    程梳尘本来绝不是个会翻窗的人，略有滑稽。


    宫晏晏把食指捂在他嘴上，耳语道：“别声张，阿青在门口。不过，小声说话倒是无妨。从前我爹总睡不好觉，梦里还在厮杀，所以，我们家的门都特别厚实。”


    程梳尘点了点头：“可我真没想到，你竟然用了这样一个法子叫我过来。”


    “这法子多聪明！”宫晏晏骄傲道，“我若去找你，太显眼。可是，令小玉去找你过来，就大不一样了。小玉可是我们的人，又不扎眼。再说，这山庄里，没几人认识你，你过来总比我过去要好得多。”


    “的确聪明。”程梳尘感叹道，“不过，大小姐，都这么晚了，你还叫我来……”


    宫晏晏道：“叫你来陪我喝酒。”


    程梳尘怔了怔，喝酒？他低头一看，小桌上果然摆了两碗酒，天很黑了，看不清楚，可这两碗酒的气味，似乎略有分别一样。


    “怎么。”宫晏晏道，“你都进了我万剑山庄的门了，不该庆祝吗？”


    “当然该。”程梳尘道，不过怎么总觉得大小姐的行为有点儿可疑……


    “那就对了，你我当把酒言欢才是嘛。”宫晏晏将她面前的酒一口气喝尽了，道：“我干了，你随意。”


    程梳尘又怔了怔，宫晏晏却已道：“怎么还不喝，难道我倒的酒，你还不喜欢？”


    程梳尘笑了笑，立时一饮而尽，然后，跳了起来！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因为他刚才喝下去的东西，居然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难喝的东西！


    纵使他吃过的、喝过的东西实在不少，可也绝想象不到，天底下竟有这么苦、这么辣、这么咸、这么麻、这么要命的东西！


    程梳尘难受得下意识想叫，可又想到阿青还站在门口，此时若叫了，岂不是……


    还好他的控制力还算不错。


    “你……”他的脸早已被辣红了，将舌头伸到外面大口喘气，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想不到你这次脸红居然是被辣的。”宫晏晏看着这只比较漂亮的小狗，摊手道，“不过也没办法，良药苦口嘛。”


    程梳尘缓了缓，道：“大小姐，你竟用龙香柳果、思仙花、返魂草、至尊香、机心，为我熬了一副药？”


    宫晏晏得意地点了点头，道：“你在山庄里忙活了一天，我总不能整日什么也不干，光等着享受吧。”


    程梳尘的眼眶又湿润了，也不知是感动的、还是辣的，亦或是兼而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