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身体传来撕裂感，柳容依眼神坚定又坚定，她瞄准了下方正中央的位置——晏心远正端坐那里，她调动身体奋力地冲下去。


    没过一会，齐宴便发现她的意图，风卷转动的速度更快了，它道：“想唤醒他，做梦！”


    哦？是吗？


    柳容依露出一个笑容。


    很快，齐宴便发现不对劲了，因为它看到它的阻拦没有起作用，反而柳容依往晏心远的方向移动得更快了。


    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净若清荷”的效果，不过，这些它就没必要知道了。


    不，它是不会让柳容依叫醒晏心远的！


    龙卷风渐渐停歇，一个人形在慢慢出现，杀心渐渐浓郁。


    失去风的依托，柳容依从半空中掉落，她飞快调整姿势，而后稳稳地落在地上。


    看着面前那个黑乎乎的人形，她眉梢一挑，道：“哦呵，你终于舍得现身了。”


    怒气上涌，齐宴正欲发作，却听到柳容依又道：“一直躲在风后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亲自动手杀我呢。”


    一时不免有些惊诧。


    这还是它之前看到的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弟子吗？


    心下多了一丝玩味，它道：“好啊，我先送你下去。”


    柳容依看了眼齐宴的脚步，一时沉默了，它不前进反往后退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要杀她么？身为心魔居然说话不算话？


    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客气了，她往前迈了一步。


    “站住！”齐宴怒而出声。


    柳容依摊摊手，表情也是一脸无辜。


    这可是它自己往后退的，不怪她。


    当然，在齐宴说出那句“站住”后她也没有停住脚步。


    “本尊让你站住，听到没有？！”这是柳容依头一回在一个连五官都没有的虚影看到了震怒。


    但柳容依并没有停下脚步，她依旧在不停往前走。


    “你将为你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齐宴的语气冰冷刺骨。


    丝丝杀意在凝聚。


    他从未见过柳容依这么愚蠢的人，既然她想


    这么想为那个懦夫去死，那他就成全她！


    不要！


    端坐在龙卷风中央的晏心远眉头紧皱，他的神色并不安稳，心魔同他本就是一体的，他怎么会察觉不到对方的想法呢。


    别过来，它真的会杀你的！


    晏心远想出声提醒，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封住了一样，怎么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后悔了，后悔听信齐宴的话。


    当时同柳容依见过面之后，他万念俱灰，他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其他人，那会令他心如刀绞。


    他想的是修炼，修炼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齐宴就是这时候趁虚而入的，它是怎么说来着“她要嫁人了，这世界再也没有人在乎你了……”


    他一时行差踏错，意识便陷入沉睡之中。


    可是……今天柳容依来了，本该是她定下婚约的日子她还是抛下一切来了……


    他不值得的。


    齐宴说的对，他自私又懦弱根本不值得她冒这个险……


    晏心远开始剧烈的挣扎。


    柳容依定定地望着齐宴，眼神中毫无畏惧。


    这在齐宴看来就是一种挑衅：她以为真的他不敢杀她吗？


    五指成爪。


    柳容依停下了脚步，她低下头，她的胸膛上插着一只手，一阵剧痛传来。


    可恶，系统也没说会这么痛啊。


    “是你先往前走的，怨不得本尊。”齐宴冷声道。


    他转动头，看向身后的晏心远，话语中染上几分嘲讽之意：“你看到了吗？你最爱的小徒弟就死在本尊的手里。”


    “你不是喜欢逃避吗？那你就继续逃避吧，看着本尊把你所拥有的一切慢慢毁灭，而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余生都生活在悔恨之中……”


    冷冰冰的声音透过层层迷障传过来，像一根根针刺在晏心远心上。


    不，不会的！她不会死的！


    他不信！


    下一秒，晏心远猛地睁开眸子，看到的便是柳容依胸膛被穿透的一幕。


    少女的胸口处有着碗大的窟窿，她的身形在眼前开始一点点涣散。


    面上的沉静在一点点崩裂，痛苦之色浮上眼眸，晏心远以为自己不会比那时候更心痛了，直到他看到……


    她为什么要来呢？他宁愿自己悄无声息地死去，也不愿柳容依为了救他失去性命。


    “你做了什么？！”齐宴的惊呼声响起，倒也是讽刺，一个心魔居然也有恐惧这种情绪。


    在他眼前，自己穿透柳容依胸膛的那只手在一点消散，死亡的气息如同溅到火星的纸张一样，以摧枯拉朽之势飞快蔓延着。


    “不——”在不甘的呐喊中，齐宴化作尘埃消散。


    心魔解决，柳容依看向晏心远，张了张嘴，语气是那么的虚弱：“师尊，祝你余生了无牵挂。”


    在离开之前，她深深地望了晏心远一眼。


    希望他会喜欢她编织的美梦。


    晏心远还未来得及体会她眼中的深意，她便消失不见了，一时间心如刀割。


    心魔没了。


    柳容依也没了。


    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吗？


    她为什么要来？他这么不堪的人又有什么值得她付出生命的呢？


    晏心远是如此的心痛，似乎连呼吸都格外的沉重。


    消失的柳容依在哪里呢？此刻她回到身体里，正在和系统交流着。


    【系统，你说晏心远真的能成神吗？】


    【拜托，那可是男主诶，他不成神谁成神？】系统语气微哂。


    系统翻了翻控制面板，一时惊呼出声。【宿主，你什么时候把“黄粱一梦”用了？！】


    柳容依并没有回答它这个问题，她抻了抻懒腰，神色散漫。


    【系统，走啦。】


    就在她走出洞口的那一瞬间，一道金光直冲云间，万鸟齐鸣，天边映出七彩霞光，其动静之大，连整个流云宗都惊动了。


    掌门看到此等祥兆，慌忙从大殿中走了出来，那双素来锐利的眸中不乏激动之色。


    出现了！


    千万年来的第一位神明出现了，还是出现在他流云宗。


    “快！速速集结几大峰主和长老们去抚月峰！”


    没过一过，抚月峰峰顶便站了一大群人，流云宗几大峰主和长老几乎是统一时间到达的，如此异像怎么能瞒过他们的眼睛呢，不用掌门通知便自己来了。


    唯有锦溪姗姗来迟，他也并不是孤身一人前来的，在他旁边站着穆湘灵。


    掌门看到穆湘灵，倒也没有说什么，他专注地看着抚月峰封顶的方向。


    不过，倒是有两个意料之外的人也过来了。


    “这是发生什么了？怎么都围在这里？”姬厌离幽幽的声音响起。


    狐九倾赶过来时，同样看到这乌泱泱的一大群人，他看了一眼并没有自己要找的人便兴致缺缺地移开了目光。


    看到姬厌离和狐九倾出现的那一刻，掌门一下子警惕了起来，他唤了句：“魔尊，妖王。”


    这下，所有峰主和长老们默默移动脚步，遮住姬厌离和狐九倾的视线，那眼神中满是严阵以待。


    姬厌离咧嘴一笑，无他，实在觉得这群人可笑。


    狐九倾无视了那些人，他只想找到柳容依。


    而现在的柳容依正在人群之外，她在同脑海中的系统交流着。


    【系统，我已经按照你说的那样，帮助晏心远成神了，现在，你也应该送我回家了吧。】


    【宿主等会，我先去看看任务进度。】等看到任务进度的那一刻，系统傻眼了，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这……怎么会？明明心魔都已经消灭了啊，肯定是什么地方出错了。】


    【宿主，你先等一下，我去跟主系统说明情况。】丢下这句话，系统便急匆匆下线了。


    柳容依双手抱胸，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时间一点点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那道光线消失了，一股精纯的灵气喷涌而出。


    掌门大喜。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眼前的洞府上。


    强光中出现一道身影，晏心远缓缓走了出来，他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容上无悲无喜，仿佛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除了他周身的灵气更精纯了些，他似乎没什么不同。


    这……怎么跟想象的不一样？


    见到晏心远的那一刻，掌门顿时大失所望。


    因为他并没有成神


    【宿主……我有一个很坏很坏的消息要告诉你。】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它说话时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的。


    柳容依却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没有任何惊讶地幽幽来了一句。


    【晏心远根本就没有成神，对吧？】


    这下惊讶的换成系统了。


    【宿主，你怎么知道？】


    那当然是因为她问过戚无殇了啊。


    成神是需要天道认可的，而主系统为了掌控小世界把戚无殇困在既定的角色命运中，这种情况下怎么会有人成神呢？


    不过，柳容依并没有告诉系统这些。


    【那接下来我的命运是什么？】


    柳容依的语气听上去格外的平静，仿佛即使现在是世界末日她也能安然地迎接毁灭。


    【宿主，是系统对不起你。】系统一脸沮丧道。


    【系统，我还以为你带过那么多宿主早就心如止水了，没想到还会为我伤心。】


    【当然会伤心了，你可是我带过的最好的一个宿主了，在你之前还没有一个宿主能撑到大结局。】这估计也是它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了。


    【检测到三个剧情点失败，现在对宿主进行抹杀。】没有任何起伏的机械音响起。


    【对宿主进行抹杀后，世界会重新进入回溯。】


    【五、四、三、二、一。】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柳容依疼得冷汗直冒，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意识开始陷入一片空白之中。


    她缓缓倒在地上，气息一点点变得微弱。


    系统感受到柳容依同自己的联系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消失于无，回想到与她相处的日日夜夜，它抹了抹眼角。


    【宿主，你且安心地走吧。】


    〔我一定会找到合适的人选完成任务的！〕


    地上的人彻底没了呼吸，系统已然解除和柳容依的绑定，它从柳容依脑海中脱离出来，没人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团东西。


    系统正失魂落魄地往前飘着。


    忽然，它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被弹了回来，它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往前飘，又是弹了回来。


    它换了一个方向，紧接着它发现一个惊人的现实，那就是它被困住了。


    “系统，我抓住你了。”


    这声音……


    系统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原本失去生息的柳容依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它。


    “宿主你怎么会？你不是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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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容依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她道：“谁说我死了，万一你看到的是幻觉呢？”


    一道身影落在柳容依身旁。


    看到来人的那一刻，系统更是一惊：“戚无双，你怎么在这？还有宿主，你们……”


    “他可不叫戚无双。”柳容依道，“主系统恐怕没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吧？他是这个小世界的天道。”


    “天道？！你说恶毒反派是天道！”系统的表情在一点点崩裂。


    柳容依点了下头。


    这样一看，这小系统也挺可怜的，主系统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瞒着它。


    “系统，你现在把主系统叫出来，我就放了你，如何？”


    “宿主，你要我叫主系统出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系统也不傻，自然不能轻易地答应柳容依。


    柳容依反问一句：“那你能做主送我回去吗？”


    系统沉默了。


    它就是一个小系统，哪能做的了这种主。


    “你放心，我叫它来也没有其他事，就想问问它有没有什么办法送我回去。”柳容依接着道。


    “再说了，现在这个世界的天道都出来了，你们要不把小世界还给他，要不就把天道灭了？你一个小系统怎么斗得过人家，一直不解决也不个事啊，还不如把主系统叫来。”


    理是这个理。


    但是……


    “宿主，你这又是干什么，跟主系统为敌是没有好下场的。”系统还是没办法接受柳容依突然的叛变。


    “欸，系统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这人向来与人为善，不轻易同人结仇，所求也不过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而已，只是吧……”


    “你们太不给人活路了，‘助晏心远成神’我有努力去做吧，但实际上是什么，无论我怎么做晏心远这个不被天道承认的气运之子永远也成不了神。”


    “你这不是驴我吗？”


    “我就是一个想要回家的普通人而已。”


    系统一噎，它也没有想到还有这一茬。


    它义正言辞地拒绝道：“不，我是不会背叛主系统的！”


    “这怎么叫背叛呢？小弟受委屈了找老大撑腰这不是应该的吗？还是说，主系统就是个怂货？”


    系统没说话。


    见状，柳容依也不打算逼他逼得太紧，她就地坐下，开始打坐。


    戚无殇站在她身旁，像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守护者。


    天地间风云忽然变化，一大团一大团的黑色劫云在头顶聚集，声势浩大。


    “这、这怎么回事？”系统惊呆了。


    柳容依语调做作：“哎呀，最近刚好有点感悟，要不成个神玩玩？”


    系统咽了咽口水：“什么？你说你要成神？你当成神是买大白菜呢？”


    柳容依勾起唇角，那双眸子带上些许锋芒，满是志在必得：“晏心远成不了神，可不代表我成不了神。”


    说完，她又转头问戚无殇：“无殇，你是觉得我能成神呢还是不能成神呢？”


    “当然可以，没有谁比你更有资格了。”戚无殇身为天道，看到的东西更多，比如他能看到柳容依被一层淡金色包围着，那就是所谓的气运。


    自从柳容依那次从藏经阁出来之后，她周身便出现了这股金色。


    被《众生录》选中的人怎么会差呢。


    “无殇，那你在旁边帮我护法还不好？”


    小姑娘笑靥如花。


    戚无殇喉结上下滚动，他应了声：“好。”


    “轰隆。”


    天上降下一道紫雷，不偏不倚地劈在柳容依身上。


    一阵金光闪过，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经书在眼前徐徐打开。


    翻开第一页，赫然写着：知其悲苦，而生怜悯。


    又是一页翻开，上面写着：知其不公，而生愤然。


    ……


    如此翻过五页，这本《众生录》便到了最后一页——众生即吾，吾即众生。


    这些上面写着的都是柳容依这一路走来的的感触。


    “怎么会？”听到声音赶来的掌门看到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少女端坐在空地上，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动，她那乖软的面庞中在金色光芒的映衬下显得圣洁而美丽，那微微下垂的眼尾流露出她悲天悯人的气息，隐隐有法相庄严之貌。


    比起晏心远，她更像是要飞升的神仙。


    掌门一脸的不敢置信。


    明明预言成神的人是晏心远，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变成了柳容依？！


    姬厌离和狐九倾看到这一幕，同样是忍不住的诧异。


    此刻的柳容依看着太神圣了，竟让他们升起想要跪拜的冲动。


    没有人注意到，原本神色淡漠的晏心远在见到柳容依的那一刻，眼眶中隐隐有泪水涌出：太好了，她还活着。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恍惚。


    在苏醒过来之前，他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在梦里，他依旧对小时候的柳容依进行贬低打压，只不过这一次不同的是，柳容依死了，是她自己选择了结自己的生命。


    他亲眼看着她眼中的光亮越来越暗，最后消失不见。


    明明这只是一个梦，为什么他会觉得如此的真实，真实到好像一切都发生过一样。


    他要向柳容依问个明白。


    看到这一切的系统简直要疯。


    乱了，这一切都乱了套了！成神本该是晏心远，现在却变成了柳容依！


    若是真的让柳容依成神，这个小世界就彻底脱离了掌控。


    它一咬牙，联系了主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