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弟子同师尊一起前去。”


    眼见柳容依应下，晏心远肩膀几不可察地垂落下来，他道：“如今你修为已至元婴，可看看有无合适的苗子，可收做弟子。”


    她收徒？可别吧。


    柳容依委婉地拒绝道：“弟子资历尚浅，如今收徒怕是误人前程。”


    晏心远微微颔首，道：“既如此，此次便不做收徒要求。”


    “那弟子便多谢师尊了。”


    少女恭恭敬敬道谢，态度中尽是礼貌疏离，心上犹如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晏心远嗫嚅着嘴唇，道：“自思望崖一别，为师想了很多，明知那狐妖心生歹意还依然放任它将戚无双推入悬崖，是为师考虑不周。”


    他现在提这件事是想干什么？


    柳容依眼神一下变得冷凝许多。


    “若非我太过袖手旁观，你也不至于负气出走，这一走就是五十年。”晏心远道。


    他这是袖手旁观吗？那就是单纯的自私冷漠！


    柳容依面上一片冷色，道：“看来师尊你还是不知道当时弟子为何离开。”


    “你袖手旁观弟子不至于如此怪你，因为弟子知道你和师姐向来不和，但是后来呢，你居然还想拦着弟子去悬崖底下找人。”


    “这才是我对你如此失望的原因，你可以有你自己的情绪，但请不要干涉我的决定，也不要拿他人的人命开玩笑。”


    晏心远看到了她眸中的冰冷，莫名有些慌乱，他张了张嘴，还想辩驳什么，却被柳容依提前打断了。


    “是，你是高高在上的仙尊，而我师姐只是流云宗小小的弟子，但生命是神圣不可践踏的。”


    浅绿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柳容依的话犹如一记重锤敲在心上，灵魂深处传来阵阵颤栗，晏心远不禁怔然：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


    “如果当时掉下悬崖的是师尊，弟子一样会去救，如果这时候有人拦着，弟子保不齐会动杀心。”


    你以为那是拦着她救人吗？不，那是拦着她回家的路。


    晏心远瞳孔微微放大，那双素来冰冷的墨色眸子中私有情绪浮动着。


    【宿主宿主，你再多说点，晏心远的好感度升了！】系统激动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


    柳容依朝晏心远投去一个探究的目光。


    他这是脑补了什么啊。


    在阳光下，少女好似在发光一般。


    晏心远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她，仿佛能透过她明亮眼眸触摸到她肆意生长的灵魂，这样的她莫名有种魔力，让人想要不断靠近。


    一潭死水中投入一颗石子，看似什么也没变，但终究有什么变了。


    一声呢喃从齿间溢出，晏心远道：“依依，你似乎变了许多，比为师以为的更好。”他原本以为她顽劣不堪优柔寡断，实际上的她善良坚毅勇敢重情重义。


    他这话说的实在莫名奇妙。


    柳容依道：“师尊，弟子已经过了那个需要长辈认可的年纪，你愿意说什么便说什么吧。”


    晏心远露出一个浅笑，面色柔和下来，道：“依依这是长大了。”


    ……


    柳容依可受不了这种调调，她道：“师尊要准备收徒大典的事了，弟子就不再叨扰了。”


    柳容依回到小院里，思来想去还是放不下心来，几番挣扎之后，她决定去找无殇商量一下。


    当然，怕引人注目她特地挑选的是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还是同样的小院，她扣响门环，没有人应答。


    她先进去等他应该不要紧吧。


    这样想着，柳容依便走了进去，她试着唤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应。


    难道出去了？可是这大堂里的烛火还亮着呢，不像是出去的样子啊。


    柳容依且找了个位置坐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发呆。


    很快，她便听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顿时坐直了身体，引颈看向外面的方向。


    戚无殇彼时刚沐浴回来，看到乖乖坐在凳子上的小姑娘，脚步微顿，而后快步上前。


    柳容依不免抬起眼睑。


    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地上，因为刚从外面回来，他身上还沾染着水汽，就如那山间着的缠绕的雾气一般，氤氲出几分别样的朦胧。


    更沐浴完的他多了些散漫慵懒，同他之前一丝不苟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唯见他那双亮若辰星的眸子波光潋滟，一时间春色无边。


    美人如玉如松，光是静静地站在那就已令人新生向往。


    柳容依忽觉空气有几分发烫，就连呼出的气体也是不免发热，她暗自咬了下牙：这么私密的画面是她能看到的吗？


    戚无殇也知道自己衣着不是特别得体，便匆匆告谢：“身为主人如此待客实在有失礼仪，不知姑娘可否稍等片刻，容我去换件衣服？”


    “去吧去吧，这点时间我还是等得起的。”柳容依连忙道。


    戚无殇离开了。


    晚风一吹，大厅里的热气散去了些，柳容依拍拍脸颊，让自己平静下来，只听她发出一声哀嚎：“啊——脸红什么啊，又不是没睡过一张床，怎么现在看个湿发就把持不住了，也太丢脸了吧。”


    可是……


    柳容依咬了下唇，她真的没见过他男子样貌的湿发嘛，这能怪她吗？是的，就这样，没错。


    柳容依就这样把自己说服了。


    尚未走远的戚无殇听到小姑娘懊恼的嘟囔声，面上表情柔和下来，眼底浮现几分笑意。


    很快，戚无殇穿戴整齐走了过来，他在柳容依身旁坐下，问道：“姑娘深夜来访，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却有一件难事，明日便是收徒大典了。”柳容依道，“你轮回了这么多次，应该也知道，这次收徒大典上晏心远会遇刺，而穆师姐会因为帮他挡刀而死。”


    “我想救下穆师姐。”


    “你也知道，现在去抓那个刺杀的人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我来找你帮忙。”


    “好，既是你要做的事我必尽全力帮你。”没有多问，没有不满，戚无殇便就这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柳容依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她还有点不敢置信：“你问都不多问一句，就这么答应了？”


    “你我是盟友，盟友不就是这样吗？”戚无殇如是说。


    对上他满是信任的目光，柳容依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此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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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如此撩人？


    等和戚无殇商量完，已是到了半夜。


    柳容依表示不好意思：“实在对不住，我也没想到会聊这么久，本来这个时辰你早就躺在床上歇息的。”


    戚无殇浅笑着，看向庭院：“无事，不到这个时辰怕是见不到如此皎洁的月光。”


    柳容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时有些恍惚，她好像看到了语文课本上的场景了，既是“疑是地上霜”，又是“庭下如积水空明”。


    她不禁弯起眸子，看向那天上明月，感叹了一句：“今晚月色真美。”


    戚无殇似有同感点点头：“是啊，甚美。”


    柳容依踏着月光回去了。


    很快，就到了收徒大典那一天。


    柳容依和晏心远一同出席时，除了掌门，其他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晏心远来到座位上，而柳容依则侍立在他左后方的位置，她特意看了这边前面没有桌椅阻挡，到时候如果有人突然冲出来她也好行动。


    坐在晏心远对面的正是青岚峰峰主锦溪仙尊，而穆湘灵是站在自己师师父旁边。


    柳容依出现的那一刻，穆湘灵也注意到了，喜悦和激动在这刻席卷而来，她差点跑上前去同柳容依问号，但碍于这是收徒大典便忍住了。


    柳容依也注意到穆湘灵那传来的目光，随即露出一个浅笑以示回应。


    穆师姐！我回来了。


    “得，看来我派不上用场了。”锦溪左手搭右手放在腹前，而后往椅背上一靠，一整个闲散的模样。


    穆湘灵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师父，你已经帮过弟子很多了。”


    听完，锦溪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立马坐直了身体，他笑道：“这还差不多。”


    掌门很快来了，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在看到柳容依时停留了一下：无垢这小徒弟回来了？


    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很快收回目光。


    “收徒大典开始——”


    随着掌门的唱词，收徒大典拉开序幕。


    经过宗门选拔的弟子早就在候场了，被喊到名字的弟子便出列，在掌门和一众长老中选一个人当自己的师父。


    有的弟子还只是七/八岁的小孩子，最大的年龄也不超过二十岁，可以用稚嫩来形容了。


    刚开始看柳容依还觉得新奇，到后面就开始觉得无聊了。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冲着拜晏心远为师来的，但是吧，一看到晏心远毫不留情地拒绝好几个人之后，便又打起退堂鼓，最后还是选择了别的长老。


    没过一会，锦溪又坐不住了，开始和穆湘灵闲聊：“小灵儿，要不你也收个徒弟玩玩？”


    穆湘灵无奈道：“师父，弟子如今事务缠身，收徒怕只会误了人家。”


    锦溪只能作罢。


    看到两人交谈这一幕的柳容依不禁挑眉：这穆师姐和锦溪仙尊师徒位置反了吧？穆师姐明显像是在带不省心的小徒弟。


    柳容依正在腹诽，忽然有一道目光射过来，她顺着目光看去，并没有谁在看她。


    飞快低下头的那人暗自心惊。


    是她！是画上的人！魔尊一直以来在找的人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