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冬去春来，转眼又是隔年春。


    府中垂柳绿了新芽，池塘里几尾金色鲤鱼游动摆尾，撅着嘴争抢鱼食，吃得鱼肚鼓鼓。


    赵满撒鱼食的手顿了顿，看着池边的几尾鲤鱼蒙圈般游了几圈，对着同伴左撞右撞，发现真的没有吃食后，摆摆尾，分散开来。


    “告诉养鱼的人，以后少给它们吃点，看把他们吃的，都快胖成球了。”


    吃得膀大腰圆，游都游不动，谁家好鱼吃成这样？


    赵劲梅探头看了一眼，里面的金红色团子确实看不出来鱼样，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姑娘的荷包扔进去了，“是，主君。”


    “京城那边怎么样？”


    “还算安分，那边吃了大亏，估摸着没有几年缓不过来，暂时不用担心。”


    “是吗。”


    杨祐川那个全身长满了心眼的狐狸崽子能这么轻易忘记？


    还有杨钧川，损失五城，皇位坐得不稳当，是真的想休养生息，还是……所图甚大。


    “密切关注，有情况随时汇报。”


    赵劲梅神色认真，“主君放心，吴全派人看着，绝对出不了岔子。”


    “对了主君，您之前吩咐建的学堂目前业已竣工，就等着寻个吉日正式开张，您要不要去看看？”


    “学堂建好了？”赵满扔下手中最后一点鱼食，转身离去，“那去看看。”


    头几年忙着稳定地方，扩充地盘，加上手边可用人手也少，建立一个正式学堂的事就耽搁下来，学生们一直以来用的还是城里的老学堂。


    青砖白瓦的虽算不得多旧，可学生越来越多，最近一年，越来越多的人拖家带口移民到庆鸿，孩子也越来越多，本就不大的学堂显得越发小了。


    新建成的学堂坐落于庆鸿中轴线的正南方，这边地势平坦，空余地方也大，赵满大手一挥决定在此处新建学堂。


    学堂内除了传统的文史科，还有新加的经事科、理学科，医学科等等，务必让每一位有才能的子弟有充分的发挥空间，不至于埋没。


    新学堂占地广阔，内里分为十几个院子，大门高大厚实，左右两边坐落着威武霸气的石狮子。


    赵元铮远远看见赵满带着霍衍过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迎过去道：“主君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我过来瞧瞧这边准备的如何。”


    “已经全部布置妥当，只需要稍加打扫，择个吉日便可让学子们入学。”


    “甚好。”似是看见什么人，赵满眼睛一亮，“雪沁，你也在。”


    万雪沁本来在学堂里面忙着指挥匠人搬东西，听到模糊的声音，猜到是她立刻奔了过来，见她立在门外，眼眸含笑的看着她，嘴角立刻也扬起甜蜜的笑脸，俏生生唤了声，“主君。”


    “旧学堂那边我交代人暂时看管，想着先过来看看，若是有什么缺的东西可以及时指出来，不能误了事。”


    “那也不必你如此辛苦，赵元铮不是在这，这些东西他还是懂的，是吧？”赵满偏头看向他。


    你们这时候才想起我来？赵元铮莫名觉得牙痒痒，从齿缝里蹦出一个字，“是！”


    赵满抬步进入学堂，从里到外逛了一圈，这学堂其实是按照她给的图纸建造改良的，最终的落成也是由她拍板，里外格局她都一清二楚。


    只是纸上的东西终归浅薄，身临其境一观才晓得这建筑有多么宏大，建造的有多么用心。


    学堂不像宅院那般需要建造的九曲回廊，一步一景，这里开阔无比，除了简单的盆景装饰，其他一件繁琐物件也无，瞧着就开阔大气。


    “不错。”赵满称赞道，这里建造的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许多。


    “您的命令，不敢违背。”赵元铮俯身道，为了建造这所新式学堂，这大半年他都没有好好歇息过，整日里忙的像被抽打的陀螺，晕头转向。


    不过也正因如此，才结识了学堂院长万雪沁。


    赵元铮微微转头，万雪沁在阳光下白净透光的脸上满是笑意。


    两人本来也算认识，但并不熟悉，是因为此次新建学堂才慢慢熟识起来，起初赵元铮对此事并没有那么上心，他平日里的事已经够多了，本就忙的晕头转向，现在身上又压着一堆事，实在忙不过来。


    后来万雪沁多次上门商讨学堂建造事项，他也将手里的事分派给手下人，这才得空亲自监督。


    新建学堂不是小事，各种杂事都需要他和万雪沁亲自处理，一来二去两人越来越熟悉，只是他还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这般崇拜的模样。


    二人每次都是公事公办，哪怕他有心拉近距离，可她却像是万年寒冰成了精，把靠近的人全都冻成冰雕。


    除了她视若宝贝的那些学生们，恐怕也只有赵满能得她好脸。


    不，不只是好脸，要她们二人中有一个是男子，恐怕现在已经成就好事，哪还有他和霍衍什么事。


    赵元铮心里酸溜溜的，看着赵满的眼神暗藏幽怨。


    赵满勾了勾唇，主动拉进于与万雪沁的距离，看着布置得当的房间惊讶道，“阿雪，这些是你亲自设计的？好厉害！”


    万雪沁被夸的脸色绯红，羞答答的垂眸，又忍不住偷看，“嗯，雕虫小技而已，主君谬赞。”


    “这哪里是雕虫小技，依我看当这个学堂院长真是屈才，等以后书院越建越大，便是封侯也未尝不可，你在这方面下的功夫我都看在眼里，对学子仁心施教、与百姓和乐融融，这些你都做的很好。”


    眼眶热热的，万雪沁只觉自己马上要落下泪来，实在不想在崇拜之人面前丢脸，硬是憋了回去，“都是主君教的好，当年要不是主君教我女子生而在世亦可以做男子做不到的事，我也不会有今日这一番作为，恐怕早已心气散尽，了无生愿。”


    她知道赵元铮对自己有意，但不知道他清不清楚自己的过去，虽说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过什么，但世上就是有人眼盲心浊，把一切错误都推到女子身上。


    生不了儿子是女子的错、丈夫不舒心是女子的错、公婆打骂是女子的错，就连死后化为厉鬼前来讨债也全是女子的错，要被那些猪狗不如之人歪曲事实，死了也不能替自己辩驳。


    她运气好，不仅父母舅舅没将当初被兵痞看上以至家里突遭祸患之事怪在她头上，而且父母愿意庇护她，舅舅也不辞辛苦为她复仇，让她了结夙愿，甚至遇上主君，得她点拨，成了学堂院长，能够投身于自己热爱的事业。


    对她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更是救她于水火，将她从淤泥沼泽中拉出来，赋予新生。


    赵元铮自从发觉自己心仪她，便主动了解有关她的一切，自然也知道那些事。


    但他从未表现出来，没有怜悯，只有敬佩。


    怜悯是强者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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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弱者的施舍，而万雪沁从来不需要。


    他只敬佩她，能那么快从伤痛中走出来，能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学堂，培养出无数有能之士。


    前面两个女子说说笑笑，谈论的全是学堂朝政之事，或许只是轻易一句话便能影响未来走向。


    她们脚步情况，走得却格外稳当，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未来。


    春日微风拂过，发丝轻扬，学堂里为数不多的几盆不知名野花散发出悠悠清香，丝丝缕缕散向空中，与学堂的书卷气融合在一起，形成另一番滋味。


    霍衍和赵元铮跟在她们身后。


    二人交谈起来。


    “京城那边暂时没动静，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霍衍觑他一眼，嘴上毫不留情：“用你说？主君早就安排妥当。”


    虽然他现在不是他的情敌，但两人这些年斗嘴斗习惯，一句话不合就能吵起来。


    但也仅限于嘴皮子功夫，从没有动过手，他们都知道赵满是什么样的性格，平日里拌拌嘴无碍，真要触及到她的底线，那等着两人的绝对是军棍伺候。


    看着他那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狐媚样赵元铮就气不打一出来，冷哼一声，“得意什么，现在还不是没名没份，等主君看上别的郎君有你哭的时候。”


    这番话直戳人心窝子，霍衍气得脸色发绿，反唇相讥，“再如何也比你这个胆小鬼好，至少主君承认我的存在，而你呢，恐怕现在万院长还把你当作不熟的同僚吧？”


    他抖了抖衣裳，不屑的看着他。


    轮到赵元铮气得脸色铁青，“你，你这个……”


    “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某些人说不过我怎么说话都结巴了？”霍衍微笑注视。


    两人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只有几步之遥的赵满与万雪沁。


    赵满扭头，皱眉问道：“你们做什么？还不快跟上。”


    霍衍：“来了，刚才和元铮谈论些事情。”


    他们俩能谈什么？每次见面都像是火药桶产生化学反应一般，就差个火星子便能炸起来，何时有过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


    万雪沁看着落后一步的赵元铮没有说话。


    赵元铮却眼睛一亮，急忙跟上，“是，刚才和霍兄谈事，一时忘了时间，主君莫要见怪，万院长久等。”


    没想到他还特意和自己道歉，万雪沁愣怔片刻，摇头，“没有。”


    将学堂内外巡视一遍，挑了个诸事皆宜的日子就能正式启用。


    几日过去，学堂里已经坐满了学生，到处都是朗朗书声，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庆鸿学堂接受寒门学子，只收取及其微薄的费用，这些费用只要学子们日常稍微上心，多抄写书便能轻易获得，加上学堂还有奖励机制，每次旬考的前几名都有奖金，有出身寒微的甚至能靠此补贴家用。


    当然除了这些考进去的寒门学子，学堂同样也接受花了大价钱进来借读的豪门子弟


    一个名额五百两，若是一个学期下来考试成绩不合格，那下个学期便要学费翻倍。


    靠着这个法子，赵满收钱收到手抽筋，不仅日常学堂运转所需赚到了，就连奖金也绰绰有余。


    就在她开心的时候，收到了一个关注许久的消息。


    吴全风尘仆仆赶回，一路上快马加鞭，累到差点站不稳。


    “主君，京城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