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旗舰店

作品:《1988:重回中考前

    八月中旬,锦城出了件新鲜事。吉祥街上新开了一间店,买东西竟不用隔着柜台找营业员——自己提个竹筐进去,随便挑、随便选,到门口一并算钱就行。


    这可是件稀罕事。


    这消息很快传遍街巷。爱热闹、赶时髦的锦城市民们心里痒痒的,你约我、我唤你,都想亲眼去看看这“自己动手”的店铺,究竟是怎么个买法。


    一间两百平米的店面里,人潮摩肩接踵。入口处堆叠的小竹筐几乎被取空,人们拎着筐,在明亮整齐的货架间穿梭,好奇地挑选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晋宁的卤水鸭、咸蛋,卤蛋,新鲜鸡蛋,各色土产、南边来的新奇玩意,最后在门口的柜台前排起长龙。


    “大姐,你买的是什么,一大筐呢?”后面的人问前面的人。


    “买了一只卤鸭,一包干笋,几双袜子。”大姐转头回答。


    “这鸭子怎么还包着一层透亮的塑料皮?”后面的人问。


    “说这是真空包装,这么热的天也能放两三天,冬天可以放半个月都不会坏。”大姐说。


    “这么好?以后我儿媳妇回东北也能带几只了。”后面的人说,“这个店好,每个商品都能看到价格,选起来方便。”


    这种“自选”的买法,新奇得很,迅速俘获了锦城人的心。


    货架旁边,二十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伙计忙得脚不沾地,许明起也穿梭在人群中补货、导引。柜台后,卫南亭和另外一名小伙熟练地算账,一边抬眼望向门口。柯老爷子正背着手,他是“庆红百货”的名义老板,此时他笑呵呵地看着这沸反盈天的景象。他那挺拔的身姿和精神矍铄的面容,哪像曾被断言时日无多的老人?


    就在这时,一杯凉白开被轻轻放在卫南亭手边。她抬头,正对上许明起的目光。他刚从货架处补货回来,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却先将她面前快见底的杯子续满了。“嗓子都快哑了,喝口水。”他声音不高,在鼎沸人声里几乎被淹没,但她听见了。没等她回应,他已转身去疏导排队的人群。


    又有谁能想到,她一下就有了市区的店铺,半个多月就能有了自己的旗舰店。真的是太感激柯爷爷给她的这一份好大的礼物——一间位于锦城、装修妥当甚至备好货架,却分文不收的铺面。


    她起初是被强塞的,因为她实在不好意思接受如此厚赠,可看着柯爷爷眼中的愧疚,她沉默了。可每当她试图推拒,老爷子便瞪起眼,脚下生风地四处张罗,那乐在其中的健康模样,反倒让她把话咽了回去。从晋宁县到锦城,两地奔波让她疲惫不堪却快乐,这是她的事业向前的第一步。


    其实,柯爷爷给她的这间铺面,真没让她操半点心——早已装修停当,连货架都是按她的意思摆放好的。老爷子分文不取,只乐呵呵地忙前忙后。


    卫南亭心里过意不去,可看着老人家精神矍铄、脚下生风的模样,那份忧虑也就化作了暖意。她暗下决心,定要好好孝顺爷爷。


    “爷爷,您歇会儿,喝口水。”在柯万庆的强烈要求下,她早已改了口,不再叫“柯爷爷”,而是直接唤“爷爷”。


    “哎!”柯万庆接过杯子,饮了一口,眉眼顿时舒展开,“我孙女倒的水就是好,喝下去浑身舒泰,那些老毛病就跟散了似的。爷爷觉得啊,如今这身子骨,像退回二十来岁啦!”


    这话并非夸张。原先医生曾断定他寿数有限,可如今他自觉再活个十几二十年也不成问题。


    卫南亭抿嘴笑了:“爷爷喜欢,就多喝些。”


    “那当然!”老爷子爽朗应下,转而关切起正事,“你这儿的货,都要从晋宁县那边,或是你干妈店里进吗?”


    “一部分是。”卫南亭细细道来,“像烤鸭,就在干妈店里真空包好再运来。还有些晋宁特有的土产,也只能从那边收。其余有标准包装的货,我就在锦城本地联系。这几日,已经有不少供货商主动上门谈了。”


    是的,眼下已是1989年。个体经济如雨后春笋,遍地生长。许多新鲜行当冒出头,连南边的新奇货品也源源北上。卫南亭在锦城看铺子时,便已感受到这股蓬勃的潮涌。


    当然,各家货品质量参差。卫南亭与柯万庆严守质量关,绝不退让——价钱再低,品质不好,一概不用。货源陆续敲定,接下来便是人手。


    而人手,是她觉得最头痛的问题,可在柯爷爷眼中反倒最简单——柯爷爷和柯爸爸在军中的老关系,介绍来不少踏实可靠的退伍兵。这些人,人品可靠、身手利落,解了卫南亭的燃眉之急。


    于是,卫南亭的“庆红百货”,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后,才能在8月15日正式开业。今天开业,盛况空前。许明起也特地赶来帮忙。两百平米的店面,足足二十个人手才勉强照应过来,还多是体力好、耐性足的年轻人。


    开业七天的活动期,“庆红百货”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日夜不断地吸引着锦城的人潮。新鲜感非但没有减退,反而随着口口相传愈发汹涌。


    8月16日,早上店铺还没开门,门口就已聚起三三两两等着尝鲜的顾客。竹筐永远不够用,补货的小伙子们穿梭在货架间的步子快得像踩了风火轮。卤鸭是绝对的明星,往往上午就挂出“今日售罄”的牌子,惹得后来者连连叹息,追着伙计问明天几点到货。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排队结账的长龙从柜台蜿蜒到街角50米外,嘈杂的议论声、孩子的嬉闹声、算盘的噼啪声,交织成一首市井交响曲。


    8月17日,二十个年轻伙计,头两天几乎人人脚底磨出水泡,嗓子喊得发哑,但脚步却没有丝毫停滞。从最初被问得手忙脚乱,到后来能流利介绍“真空包装”和“明码标价”,他们以惊人的速度适应着。许明起是其中最忙的一个,补货、导引、处理突发状况,还要时时留意柜台后那个纤瘦却脊背挺直的身影。他看到卫南亭的嘴唇因缺水而微微起皮,便默不作声地一次次续上温水;见她揉按太阳穴,就过去替换她。


    8月17日,最初的兴奋过后,是持续高强度劳作带来的疲惫,虽然疲惫,但他们却不懈怠,每晚打烊后,看着空了大半的货架和满当当的钱箱,伙计们虽然累得不想说话,彼此对视时却会心一笑——那是一种参与创造了某种“奇迹”的骄傲。柯老爷子每日必到,不指手画脚,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卫南亭,满脸慈爱。


    8月18日,活动进行到第四天,午后客流稍歇的间隙,卫南亭拍了拍手,让大家聚拢。她没多说虚话,只宣布了两件事:第一,活动期结束后,每人额外发一笔“辛苦奖”;第二,晚上收工,请大家去隔壁街吃肉多多的汤锅。短暂的寂静后,小小的店铺里爆发出欢呼。美食消除了一切疲惫,店员们觉得暖心、干劲更足。卫南亭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这只是开始。咱们‘庆红’的名声,要靠大家一起,要传遍锦城!传遍全国!”


    ……接下来的三天,尽管身体极度疲倦,但所有人的精神却始终昂扬。第七天深夜,当最后一位顾客离开,喧哗褪去,店员们拿着丰厚的奖金心满意足离去,和卫南亭对未来连锁店模式的笃定和期待。


    七天的活动期终于结束,卫南亭独自坐在店里。灯下,对着存折上的数字反复看,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四万三千七百六十八元五角二分。


    钱是每天存到银行的。这笔钱平均下来,一天竟有五千多元的流水——这是她从前在晋宁县的小店里,连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喜悦是有的,激动也是有的。这些钱,这是她亲手商业大厦的第一批砖,是迈向更广阔世界证明自己能够站稳的第一步。锦城的夜色正沉,而属于卫南亭的清晨,仿佛才刚刚在心里亮起来。


    还要除去成本的,但除去成本自己的盈利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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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很多了,她估算大约能盈利一万多。她缓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满足。


    连日来的辛苦也在这一刻翻涌上来:肿胀的小腿、嘶哑的喉咙、几乎沾枕即睡的每一个深夜。


    肩上忽然落下一片温润,她睁开眼,看见许明起不知何时进来了,给她披了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


    许明起正静静站在她身后:“柯爷爷不放心,让我来看看。”他指了指桌上散乱的账本和整齐现金,“都核对好了?”见她点头,他才说,“我送你回去。车在外面。”


    锁好门,两人走到门口,她坐在自行车后座,夜风清凉,他踩着脚踏缓慢而又稳当地载着她。


    深夜十一点,许明起送卫南亭回到休息的地方,他也离开。卫南亭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直到次日近午,才被窗外的市声渐渐唤醒。


    阳光明晃晃地洒进屋子。她揉着发酸的肩颈走到厨房,却意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灶台边忙碌。


    “爸?”她愣了下,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含糊,“你这么早就来了?”


    ——不是柯森爸爸。面对柯森,“爸爸”那两个字她现在真叫不出口。眼前的是卫学良,她的养父,也是她亲自打电话叫来帮忙的人。


    早在锦城店筹备时,她就将卫学良从老家叫到了晋宁县,让他在何老板的卤鸭店帮忙拉货、收土产,为开业备货。锦城店开张前三天起,他更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往锦城送货。


    “诶,来了有一会儿了。”卫学良转过身,笑着说我刚去店里转了一圈……你那个老板,可真了不得。铺面那么大,生意也好得吓人,里里外外都是人!”


    卫南亭拿起牙刷,缓缓挤上牙膏。关于身世与认亲的一切,她早已与柯爷爷、吴奶奶和许明起商量妥当——眼下,还不能对卫学良说破。


    她怕他一时之间承受不住。更怕的,是那可能随之而来的崩溃。


    上一世,卫学良就没能熬过家道中落的落差,从此一蹶不振。这一世,她不能再冒险,让任何猝不及防的真相,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对这个将自己养大的男人,她和柯爷爷都有一份复杂的感激与亏欠。于是便以“老板”的名义,给他安排了这份稳定的工作,工资由她来开,住处也由柯爷爷悄悄买下、暂以“老板租房”的名义提供,好让他安心和“女儿”同住。每日只需送一趟货,待遇却比寻常工作优厚许多。


    “爸,你吃早饭没?”她含着牙膏沫,模糊地问。


    “吃了吃了。”卫学良忙点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小心地打开,“你没吃吧?我给你买了俩肉包子,还热乎着。”


    卫南亭动作一顿。


    从前在家时,卫学良总念叨外头的肉馅不干净,反复叮嘱她别乱吃。如今轮到他自己,倒忘得一干二净。


    心里泛上一丝无奈的酸软,她吐出口里的泡沫,漱好口,摇摇头:“不吃了,没胃口。锅里还有点粥,我喝点就行。”


    洗漱完,她一边盛粥,一边问道:“爸,你也喝点吧?”


    卫学良摆摆手。


    卫南亭:“爸,店里工资是月结,你身上钱够用不?要不要我找老板先预支点给你?”


    “够,够的。”卫学良搓搓手,“油钱还有,在这儿也花不了啥。你老板这么好,你在这里做工要好好的认真的做事,晓得么?”


    卫南亭点头,她为自己做事,当然要好好做。


    她取了他爸的茶杯,转身给他加水,然后将茶杯放到他手边:“家里……都还好吗?”


    “就那样。”卫学良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过你妈最近勤快多了,喂鸡喂猪的活儿都接过去了。对你舅家……也不像从前那样了。”


    卫南亭抬起眼:“舅舅他们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