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公主,善后。

作品:《愿将腰下剑

    晨光微亮,清脆的马蹄声在无人的空巷不断回响。


    三人踏马回到客栈,微月与林疏染先行上楼,季凛担心宋府会派人追来,守在楼下。


    屋内,微月穿着大红嫁衣,借着摇晃的烛光,衣裙上的污渍和残破清晰可见,林疏染身上也是如此。


    两人在夜中奔跑,彼此都有些狼狈不堪,一夜未眠,她们眼圈发青,但已没有方才那般紧张。


    林疏染拎起桌上的壶倒了杯茶,递到微月手边:“现在可以跟我说说刚才发生了什么吗?半天等不来你,我以为你已经被宋府的人抓住了。”


    微月接过茶,一饮而尽,口中还微微喘着气。


    她将在府中宋允醉酒闹着进屋,她险些被发现,最后惊慌逃走的事情告诉林疏染,隐去了楚稷一事。


    林疏染没有怀疑,担忧道:“宋家的人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喜儿还留在府中。他们知道我逃走了,会不会对她严加拷问?”


    微月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宋家在乎声誉,此事应该尚未传扬出去。他们为了保住最后一点名声,定不会伤害喜儿。说到底,喜儿是林家的人,就算是看在你母亲和父亲的颜面上,他们也绝不会做出越举之事。想必此时,他们最要紧的事便是将你找到。”


    “只是,”微月有些犹疑,“宋家若是一直找不到你,怕是会放弃这门亲事,转将污水泼在你身上。届时,他们恐怕会闹得满城皆知,说新婚之夜是你不守妇道,逃婚在先。他们能退婚,但在那之前,恐会先将林家扒下一层皮来。”


    林疏染垂眸,眼神有些黯淡。


    虽然早已做好准备,但此时听微月这么一说,她的心却开始有些摇摆。


    自身的名誉,她可以不在乎,可是林家的名誉,她怎能不在乎?


    前有长子考场冒犯首辅一事,后有幼女新婚之夜逃跑一事。这样下去,父亲在朝中做事许会越发不便。而母亲……她估计也要连累母亲的名誉受损。


    先前坚定的心,此刻开始出现裂痕。她不禁怀疑,自己此刻所做之事是否正确。


    她不过是个世家小姐,她的命运在史书上早有记载,无数和她相似的人,重复着无数和她相似的命运。


    她为什么要抵抗?


    双膝之上,微月紧了紧她的手。


    林疏染抬头。


    微月眼中带着笑意:“方才在宋府,林大小姐不是同我说不怕吗,怎么,现在开始害怕了?”


    “害怕也晚了,你已经上了我的贼船。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回去成亲的。”


    两人对视,微月朝她眨眨眼。


    林疏染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日在楚稷府上,她以为这小丫鬟同她说的不过是一句天真的玩笑话。


    如今,她坐在她面前,切切实实地将这个承诺给兑现了。


    眼中水光闪烁,林疏染正欲开口,门外响起三下敲门声。


    微月起身开门,季凛站在门外,双手抬着木盘,盘中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抄手。


    “楼里上了早膳,时辰还早,殿下和林小姐可以用些。”


    屋内,林疏染的视线与他撞上。


    他轻点头,林疏染也颔首回应。


    微月这才想起来,她似乎还没有向林疏染介绍季凛,便开口道:“疏染,这位是季公子,是我弟弟的好友。”


    林疏染款款行礼:“多谢季公子出手相救,今夜若不是你,恐怕疏染此刻还被困在宋府。”


    “林小姐不必言谢,你既是殿下的挚友,便亦是季某的挚友。”


    饶是话语轻缓,奈何他双目如刀,只望一眼便觉凛然。


    林疏染下意识躲开视线,不敢与他直视。


    季凛不再多说,将木盘递给微月后下楼而去。


    微月将两碗抄手端到桌上,隔着热气,她好奇道:“你们看着倒不像是第一次见面。”


    林疏染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我与他此前确实见过一面。”


    微月有些惊讶,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却猜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面?我怎么不知道。”


    林疏染抬手轻轻挥了两下,雾气散去,她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在缭绕的热雾中煞是动人。


    微月看得有些怔愣,没将耳边的话听进去。


    等林疏染将她与季凛在林中相遇的事说完,微月才反应过来,只好求着她再说一遍。


    林疏染颇有些无奈,用筷子敲了敲微月的脑袋:“莫要走神。”


    待她将第二遍说完,微月握着木筷的手不住地抖动,筷子上的抄手也滑入了碗中。


    她笑道:“你与季公子之间,竟还有这样的事。还好,他既不是山贼,也不是采花贼,否则你这堂堂的世家小姐就要被骗去做压寨夫人了。”


    林疏染脸有些红:“若不是他一声不吭,什么也不说,我岂会出此下策!”


    “不过,”她低头咬了一口抄手,“看在他这次救了我的份上,我就不与他计较了。”


    微月用手撑着脑袋,歪着头看着她。


    她嘴角扬起一抹笑,表情意味深长:“季公子虽是江湖出身,但也一表人才。他与你走在一起,看着倒也是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小丫鬟,你说什么呢?”林疏染腾地起身,作势就要朝她扑来。


    她脸上染着红晕,不知是这抄手太烫了,还是微月的话太烫了。


    “错了,大小姐。”微月举着双手讨饶。


    两人对视片刻,笑出了声。


    屋外,太阳渐渐东升至最高处。


    微月看了一眼窗外,停下打闹的手,正色道:“我在府中同你说过,这次进皇城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林公子之事。”


    林疏染收了笑,两人坐回桌前,一边吃着抄手,一边听微月将逃出皇城后,与赵乾一行人的事娓娓道来。


    “……所以,我身上肩负的,是在我未出世之前就诞生的责任。疏染,你放心,我不会将林家牵扯进其中,也不会危及林公子。只需要你写一封信,告诉他我们的来意,若是能成功要到马匹,我们所行之事会大有便利。”


    “四叔叫我替他说,这份恩情,他会牢记在心。他日若林公子出了事,他必会舍命相救。”


    微月说得缓慢,眼神认真。


    她说的这些,让林疏染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有一些陌生。数月之前,她还是那个天真无忧的小丫鬟,此刻却成长了许多。


    林疏染拉过她的手:“我身不由己,你亦是。在我眼中,你始终是微月。放心,哥哥同我一样,也是这么想的。我会帮你,他也一定会。”


    两人相顾无言,握着彼此的手。


    石板地上,她们的影子被太阳拉长。


    林府。


    林越坐在椅上,戴芝兰来回踱步,两人皆是忧心忡忡。


    大厅内,林家早已送出的嫁妆被退了回来,连带着婚书也被一并返还。


    今日清早,宋府来人说,林家小姐不守妇道,深夜逃婚。林家违背承诺在先,这一纸婚约便全不作数。


    听到这个消息时,戴芝兰还在挂心自家女儿的状况,不知她吃好没有,睡好没有?新婚之夜,新郎有没有好生对待她?


    她满心装着喜和忧,就这么思念着自家女儿。因此,她猛然得知这消息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那退回的嫁妆与婚书不会错,不论事情真假,两家婚事作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戴芝兰接着询问女儿的下落,对方却说,他们也没有找到人。


    夫妻二人当即意识到事情不对。


    林越急着报官,戴芝兰慌忙拦下他。


    “你拦着我做什么?染儿现在生死未卜,若是出事了该怎么办?”


    “你可有想过,若是报官,此事便会立即传扬出去,届时他们会怎么说?染儿便是平安回来,这左邻右舍的唾沫星子也足以把她淹死!”


    林越眉头紧皱,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戴芝兰:“比起性命,你更担心的竟是她的名声?”


    这话一出,戴芝兰的泪几乎要落下:“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我怎会不担心她的性命?但你可知道,这压在世家小姐身上的清誉一旦被打破,会叫人生不如死!”


    她掩面而泣,继续道:“宋府守卫重重,她独自一人恐难逃出,许是有人接应她。现下若是报官,可能会牵扯众多。再等等,别急。我相信染儿,她一定不会让我们担心。”


    戴芝兰红着眼眶,话却说得有条理。


    林越被说服,放下报官的心思,派去几十个家仆寻找林疏染的下落。


    此刻,距离家仆出去寻人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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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了许久,夫妻二人几乎要按捺不住。


    就在戴芝兰犹豫着要不要报官的时候,大门传来了一阵骚动。


    “小姐!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两人忙不迭地跑到门口。


    马蹄踏着石板哒哒响起,马背上一男一女,林疏染坐在前方,身后是个穿着黑衣的陌生男子。


    “娘!”林疏染下马,奔向戴芝兰的怀抱。


    “你……你……”戴芝兰上气不接下气,不知是恼还是悲,情绪复杂地看着林疏染,“你究竟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林越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季凛一眼,道:“这位是?”


    林疏染来不及解释,只道:“这位是我的好友。爹娘,你们先别着急,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吗?”


    季凛没有说话,朝二人颔首示意,随后调转马头离去。


    二老见人离去,将林疏染带回府,大门一关,林越终于忍不住道:“他是何人?你逃婚,难道是因为……”


    林疏染连忙否定:“爹,你别乱想。这位是我之前去边郊捕猎遇到的公子,我们并无关系。这次是因女儿不想嫁人,不得已出此下策求助于他,让他带我离开宋府。”


    戴芝兰眼中噙着泪,上上下下将林疏染检查了一番,确定并无受伤后,这才放了下心来。


    她拉过林疏染的手:“你若真的不想嫁,可以和娘说。你可知道这个法子会坏了你的名声?如今宋家聘书俱还,两姓之约已解,你如了心愿,但日后,这皇城中会有多少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你不守妇道?”


    林疏染也红了眼睛:“此事,我无悔。只盼爹娘不嫌弃女儿,还能将我留在府中。”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林越没好气道,“便是这天下之人都说你,骂你,你也是我们林家的女儿。我绝不会让你受一分一毫的苦。好了,这婚事没了就没了,我瞧那宋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嫁不出去,便留在我们身边。”


    林疏染破涕为笑,将头紧紧埋在戴芝兰颈肩。


    暮色降临。


    季凛驾马回到客栈,微月已经收拾好包袱。


    “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季凛点头:“我已将林小姐送回府中。”


    微月松了口气:“那便好。时辰已到,我们走吧。”


    他们需要赶在今夜之前出城,马匹是从宋家偷来的,不能带走,只好放在客栈。


    两人正欲出发,邻桌上从方才就背对着他们的男子突然开口:“二位且慢。”


    短暂的一瞬,空气凝固,季凛的手握住刀柄。


    两人心中皆掀起一阵涟漪。


    微月打量男子,突然发现有几丝熟悉的感觉,她朝季凛摇头,示意他不要有动作。


    男子随即转过身,微月睁大眼睛,确信这是她熟识之人。


    “微月姑娘。”越心朝她颔首。


    微月有些警惕:“你来这里做什么?是你家主子叫你来的吗?”


    越心点头:“二位莫怕,大人让我来,是叫我送二位出城。眼下天色已黑,出城不便。大人准备了马车,就停在客栈外。”


    微月与季凛对视一眼。


    两人没有说话。


    越心便道:“时辰不早,二位尽快出发吧。大人既要与你们合作,并不会轻易反悔。”


    来不及多想,微月只好点头。


    两人上了马车,越心与马夫嘱咐几句,随后马车载着他们直奔城门。


    眼看车身越来越小,越心走到客栈不远处停着的另一辆马车旁,低声道:“大人,他们已离开。”


    楚稷掀开帘子,盯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语气没什么起伏:“宋家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宋允那边按照大人吩咐的,派了人去‘安抚’,现下已经被送回了府,神志不清。宋家见了他身上带的信纸,以为林家背后有人撑腰,决定息事宁人,不再大肆张扬此事。”


    楚稷用食指轻轻敲了两下,窗沿的木板发出沉闷响声。


    他将视线转移,盯着客栈的方向看了许久。


    半晌,他开口道:“客栈的两匹马,记得清理了。”


    越心拱手应下。


    他收回手,帘子落下,挡住视线。


    夜色正浓,两架马车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