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岛萤的头脑格外清醒。


    昨晚他主动联系了灰羽列夫，对方显然在看到爆料后被吓了一跳，没想到乌野的恶劣四眼和北里悠花还有这层关系、夸张地在LINE上咆哮。


    月岛萤问他要了灰羽爱丽莎的联系方式，又从灰羽爱丽莎那边打听到了北里悠花在东京的住址。


    他买了最早的新干线班次，踏着晨雾抵达东京。手机里还有很多未读信息，大都是家人朋友在看到帖子后发来的亲切慰问，惊讶于“那个北里悠花竟然是你的前女友”。


    他懒得解释、干脆直接无视。


    换乘恰好遇到早高峰。


    社畜们的怨气在电车内蔓延，月岛萤站在一群黑色西装中很是显眼。此时有几个JK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小声议论起来。


    “长得好高呀，一看就是运动选手。”


    “不觉得很像那个谁吗？”


    “你说的是那个爆料帖里的K君？”


    “没错，绝对是他！身高、金发、眼镜都对上了！！！果然真人更帅啊……”


    “不过他怎么会出现在东京？”


    “不会是来找……？”


    “啊啊啊啊肯定是！！！”


    “天呐啊啊啊啊！！！”


    “不好他看我们了，被发现了，嘘……”


    月岛萤：“……”


    月岛萤只好从包里翻出口罩、戴在脸上。


    托北里悠花的福，他也体会到了当名人的感觉。


    电车摇摇晃晃。


    一路上月岛萤想了很多。


    说来丢脸，重逢后最困扰他的、是一个单纯到庸俗的理由——钱。


    如果北里悠花以后要留在东京，那他可以两头跑、还需要在东京买一套符合北里悠花要求的公寓——最起码位于市中心、能步行到达电车站，着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球队升上V1之后收入会增加很多，到时候他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出卖色相再多接点代言，毕竟之前就拒绝了很多广告邀约。


    这两年在博物馆和V2的工作稳定，顺带买了不少理财和基金，因此月岛萤早就存下一笔不菲的积蓄、足够养得起北里悠花。


    他没有什么大男子主义，只是想让她过得好一些，至少不要因为自己而降低原来的生活水平。


    北里悠花值得最好的、仅此而已。


    电车到站了。


    表白需要什么呢？


    月岛萤找到花店、挑选了最适合她的花束，买好礼物、向店员要了最精致的包装。


    *


    北里悠花起床时又是中午。


    昨晚手机静音了，解锁才发现经纪人霸屏了所有未接来电。


    她慢悠悠地开始护肤，开了公放、回拨过去。


    “我的上帝，你可算接电话了。”


    经纪人在另一头哀嚎。


    “怎么啦？这么激动。”


    “祖宗，你没上网吗？”


    “昨晚很早就睡啦，这几天活动好多。”


    “你快去看看吧，你高中时期的IG小号被扒出来了！当时不都和你说了有小号要藏藏好，给我转私密！你倒好、直接给我弄了个公开账号出来！”


    “哦，这样啊。”北里悠花并不惊讶，她将化妆水拍开，“反正我一直在谈恋爱，大家也不奇怪吧。”


    “……”经纪人被她的无耻无语到，“你还真是自我定位清晰。”


    “谢谢夸奖。”


    “……不客气。”


    经纪人又叹了一口气：“不过好消息是，很多人都喜欢你的小号内容，还磕起了cp。”


    “……？诶？磕我和月岛萤的吗？”


    “不止。现在你和月岛萤的原配cp粉最多，其次是你和迹部景吾的豪门cp，还有你和黄濑凉太的模特cp。”


    北里悠花：“……”


    迹部也就算了，到底为什么还有黄濑凉太乱入啊！！！


    经纪人又接着补充：“幸好你以前谈的都不是男爱豆，否则我真怕女友粉的刀片寄到公司门口。”


    北里悠花：“……”


    “本来想昨晚让你赶紧把小号转私密的，没想到根本打不通你电话。算了，现在都上热门了该扒的信息也都被扒完了……你就好好和你前男友沟通下，尽量不要影响到他生活吧。”


    可北里悠花却神秘一笑：“没关系，毕竟以后要影响的地方还很多，让他提前适应下吧。”


    听到这话，经纪人如临大敌：“！！！！！”


    LINE又有新消息提醒。


    月岛萤这几天活跃得不像他本人，本着男人就要晾一晾的态度，北里悠花要么已读不回、要么敷衍地回上一两个字——果然效果极佳。


    “好啦不和你说了，萤君给我发消息了～”


    经纪人：“……”


    于是北里悠花笑眯眯地结束了通话。


    可当她点开聊天框时，却睁大了眼睛。


    月岛萤刚刚发来的消息是。


    K君：


    「悠花，我在门口。」


    *


    公寓隔音极好、门外悄无声息。


    北里悠花站在玄关处，心跳变得急促起来。她对着穿衣镜理了理头发、不断深呼吸。尽管因为月岛萤的到来而十分欣喜，但还是故意做出了一个高贵冷艳的臭脸。


    啊啊啊月岛萤好讨厌，为什么挑现在来，她还是素颜呢！


    虽然早就预料到月岛萤会憋不住，但她也没想到他能直接找上门。


    真是甜蜜的烦恼呢～


    做完万全的准备，这才轻轻按下门把手。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


    他们四目相对。


    每每这种时候，北里悠花都会觉得月岛萤太高了些。站在门口、几乎把光线全都遮住，高大的影子沉沉压向她。


    “悠花。”


    月岛萤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外套，眉眼看起来有些疲惫、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他似乎已经在门口等待了许久，身上还带有微凉的湿气。


    而他的手中，拿着一束漂亮的淡粉色郁金香。


    心软了大半。


    可北里悠花还是发挥演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没好气地向他发问。


    “你来干什么？”


    “来找你。”


    “训练呢？”


    “请假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我好像没给过你地址吧。”


    “……我问灰羽爱丽莎要的。”


    “你有爱丽莎的联系方式？！”


    “我有灰羽列夫的。”


    像是料到了她的提问，月岛萤对答如流。


    这姐弟俩就这样把她卖了！


    爱丽莎还是知道了月岛萤就是她的前男友，完蛋！之后肯定少不了一通盘问……


    北里悠花假装不在意地移开视线，继续冷冰冰道：“哦，那你大老远从仙台跑来，就为了给我送花？”


    月岛萤并没有解释什么，将怀里的郁金香往前递：“嗯，送给你的。”


    北里悠花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没立刻接，反而抬了抬下巴：“你很闲吗？”


    “也许吧。”


    月岛萤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他的目光停留在北里悠花身上。


    顶着干净的素颜，长发柔顺垂在肩膀上。脸颊上有淡淡的粉色，和郁金香的颜色一样。


    是很熟悉的样子。


    其实他们才几天没见，北里悠花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可他还是很想念她。


    失而复得的喜悦夹着犹豫和不确定，月岛萤尽量调整情绪、语气平缓地问她：“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


    北里悠花冷笑：“为什么要和你说？你是我什么人，又以什么立场来命令我？前男友、还是好心收留我住在你家的房东？”


    闻言，月岛萤将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脸色不佳。


    “如果萤君来只是想说这些，那花我收到了、现在就请你回去。很抱歉给你的生活带来了困扰，之后事务所的公关会发声明解释我们的关系。”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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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两周的照顾，我想我们以后也没必要再见面了。”


    说罢，北里悠花便接过他手中的郁金香，转身就要关上门。


    注意到她的动作，月岛萤一把控制住她的手腕。


    “悠花，等一下！”


    他急切地叫她。


    心脏因为她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而骤然收紧，耳膜都在嗡鸣。


    不是这样的。


    月岛萤发现自己不如想象得那般理智，所以一直被压抑着的情感，才会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尽数瓦解。


    他再也没了刚刚冷静自持的样子，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狼狈，手还紧紧抓着北里悠花不放。


    “很好玩吗？我对你来说就真的一点都不重要？不重要到和毕业那年一样，可以随便抛弃？连被通知的权利都没有？悠花，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还是说……”


    ——还是说、你根本不喜欢我。


    月岛萤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他发现自己竟然害怕听到北里悠花的回答。


    月岛萤手心的温度灼热，北里悠花下意识地想往回收、却被抓得更紧，只能被迫对上他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见她没有回话，月岛萤继续开口。他的语速并不快、声音很低。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却摆出近乎示弱的姿态来。


    “我没有空到去参加普通高中同学的婚礼。只是因为你，我在赌一个你也会去的可能性。”


    “我没有随便到让不在意的人住在我家，还每天给她报备行程。”


    “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


    冷静下来后，月岛萤终于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他弯下身子、上前抱住了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身体般用力。


    北里悠花被吓了一跳，手中的郁金香掉在地上，花瓣可怜地散落开来。


    月岛萤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悠花，我在害怕。”


    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太狡猾了……


    北里悠花埋在他怀里，闷闷地问：“害怕什么？”


    “害怕你只是心血来潮想起我，然后像以前一样，对我始乱终弃。”


    “……我才没有！”


    月岛萤习惯性地捏了捏她的后颈，他低下头，靠在她的颈窝。


    “但是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是一时兴起也没关系。”


    ——只要她现在喜欢的是他就好。


    “是我离不开你。”


    “对不起，让你感到了不安。”


    北里悠花从来没有见过月岛萤这样子。


    他一直是骄傲的、克制的。即便当年分了手，也没有再追问原因，只是沉默地接受、然后送她到车站离开。


    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和死了一样，这点月岛萤做得有些太好了。好到北里悠花总以为，他没那么在乎，或者说、至少比她想象得更容易放下。


    可今天月岛萤却将真心摆在她面前，向她示弱。北里悠花的目的明明达成了，可她却有点心疼月岛萤。


    “原来萤君那么喜欢我呀。”


    “嗯。”


    他似是叹息，不明白她为什么还不懂。


    “不只是喜欢。”


    “悠花，我很爱你。”


    我知道你的企图、理想。


    势力、庸俗，但我依旧爱你。


    “所以，你还愿意选择我吗？”


    月岛萤站在她面前，说出的台词郑重得像婚礼誓言。北里悠花看着他的瞳孔，那里全是她的倒影。


    “低下头。”


    北里悠花命令他。


    月岛萤乖乖照做。


    于是她踮起脚，在他的嘴唇印上一个干净而转瞬即逝的亲吻。


    北里悠花眼里满是笑意、后退了一步。


    “这是答案。”


    *


    “还有……”北里悠花故弄玄虚、神秘开口，“其实IG小号是我回宫城前、被我故意设置成公开的。竟然用了两周才被人发现，看来我还是不够红。”


    月岛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