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周没让许净凇跟上，她临走前瞥了眼许净凇藏身的那处拐角，传了音过去：


    “你有事先忙，我过几日再上来。”


    许净凇要拒绝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周不周消失在小径上。


    扯着个筑基，走得倒是很快。


    他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白了连修安一眼：“你若想跑，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连修安冷笑：“少来，现在想跑的恐怕是你吧。”


    许净凇：“……”


    *


    许五爷对婉娘倒是不差，给她买了三进三出的大院，仆从数十，连牌匾都别出心裁，墨色的字迹向外溢着灵气。


    “婉府”


    婉娘见周不周仰着头看，羞涩一笑：“他喜欢我这个字，才挂了这个上去。”


    此刻府里上下都挂着白帛，下人都穿着素色衣裳，一踏进门槛中，婉娘就变了脸，泪珠哗哗地流。


    一边给周不周哭诉自己拉扯两个孩儿有多辛苦，一边害羞地回忆许五爷对她有多好多好，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周不周没听见。


    她眼神虚焦一瞬，咽了下口水。


    闻到卤鸡的味道了。


    婉娘捂嘴笑了笑：“姑娘饿了吧，肚子一直在叫，真是难为姑娘陪我走这么长一段路了，我上山还是被带着御剑上山的。”


    周不周看她，眼里是震惊和谴责。


    她咋忘了这个，早知道御剑了，也省的走这么长一段路啊！


    “这个放心。”婉娘笑眯眯，补刀道，“只有许家人才能在不落山上御剑飞行，咱们一飞起来就会被威压按下。”


    好吧。


    看来过几日还得爬山上去。


    婉娘在前头给她领路，带着回了房，圆桌上，堆堆叠叠摆了许多的饭菜。


    “今日是我儿头七，才做了些他们爱吃的，希望他们能回来吃最后一餐再走。”婉娘忧愁地叹气，“希望姑娘不会害怕。”


    “没事。”该害怕的是那两个才对。


    也不知道此刻缩在哪个角落瑟瑟发抖了，周不周没打算开天眼看看。


    灵魂见灵魂。那两个死去的婉娘孩子，看见的就是自家温柔和顺的亲娘和杀人如麻的魔头坐下来共进午膳了。


    这谁敢凑过去。


    他们对视一眼，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看见彼此眼中的害怕后，抱紧了对方。


    娘咋喊来个瘟神回家。


    呜呜呜饿。


    对面，婉娘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满面愁容地和周不周说起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我爱他英俊潇洒，从未想过要讨个名分，也不在他夫人面前出现……未免太过小气，还非要毁了我一双儿女！”


    按照他俩在许府面前的对话来说，不应该是主观不出现才对。


    正室凶残，想来真去她面前跳脚，转头就会被压着沉塘了。


    “不过我还年轻，哼，那老妖婆这么多年连个蛋都生不出来，我不一样，我可还能生。”这样说着，婉娘得意了几分。


    蛋，蛋好吃啊。


    周不周往碗里夹了颗蛋。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非要那女人付出点什么代价来！否则我难以入眠，更无法面对我可怜的孩儿！”


    蒜？蒜不吃。


    周不周嫌弃地把碗里的蒜夹了出去。


    “姑娘，你说有办法……是什么办法呀？”


    婉娘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完全没注意到桌上数十碟菜都被周不周风卷云残快速吃完了。


    不过注意到了也不会很在意，她要保持身材，这么多又吃不下。


    有人帮她解决那最好了。


    只是苦了角落里那两个年轻男女，只能闻着菜香，饿着肚子。


    等回了神，婉娘忽视了桌上的空盘，期盼地看着周不周，问出了这个问题。


    周不周被侍女伺候着漱了口，擦了嘴，在人家临走前还夸人家手真白，惹得那侍女面红耳赤，缩了手慌忙逃走。


    婉娘：“……”


    她慌慌张张拢紧了衣领，警惕地看向周不周：“姑、姑姑姑娘，我可没有磨镜之好，还心有所属，你你你你你……你别过来啊！”


    周不周满头黑线：“磨什么鬼，我像是喜欢女人的人吗？”


    婉娘左看看右看看，这姑娘的确貌美，若……若真是喜欢女子，倒也不算很吃亏。


    貌似，还比五郎好看些？


    周不周眼看着婉娘的脸颊越来越红，眼送秋波，咬着下唇偷笑，她瞪大眼睛，连连摆手：“你在想什么呢！你想什么呢！停下停下！”


    “你不想给你女儿儿子报仇了吗！你清醒点！”


    一句话打破了婉娘的旖旎，她总算回了神，正了心思，眼泪哗哗地开始流：“姑娘，您倒是快说呀……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周不周总觉得这女人这话诡异。她挥挥手，把奇怪的想法都挥走了：“求人办事……”


    婉娘一点就通，喊来贴身的侍女，侍女双手捧着个纹路精致的储物袋，在周不周身边蹲了下来，储物袋举过头顶。


    婉娘说：“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您剩下的。”


    “若您还额外替我报了仇……”婉娘眼中闪过恨意，“我还有重赏。”


    周不周倒也不是缺这点灵石用，只是如今手头没点钱不好做事。


    她拿起储物袋看了一眼，满意地收了起来。


    “给我几日，我必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不过在此之前，您需要先告诉我……”


    *


    也许是有个许氏在这的缘故，雲遥上下都阴冷无比，太阳晒过来也品不到几分暖，倒和许氏秉性相像。


    周不周上街探查了下消息。


    衙门，药房，武器行……诸如此类，倒是一应俱全，她跑去衙门门口看了看，不是很满意地收回了目光，接着跑去武器行，在后院里看见了光着膀子打铁的老师傅。


    老师傅手一顿：“姑娘，您是修士，我这儿都是普通武器，您来错地儿了。”


    “您收不收灵石。”


    老师傅：“谁会和灵石过不去。”


    “不过您可想好了？我这儿的武器可都没有灵气在身，扛不住修士的剑。”


    “嗯……倒也不是。”周不周顿了顿，“不是武器，找您给我做别的东西。”


    ……


    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灵石能使鬼扛马车。


    婉娘出手阔绰，给的都是中品灵石。


    虽说周不周看不上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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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对于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来说，也是很值钱的。


    那老师傅收了灵石，听了周不周奇怪的要求，沉默片刻，表情有一瞬间的震惊，紧接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一大袋灵石。


    咬牙：“好！”


    有了灵石的加成，老师傅加班加点，推掉手头其他的单子，给周不周拼命赶制，没出两天，就把东西做完了。


    一个……庞然大物。


    老师傅还特地买了几尺黑布缝起来，往上头一盖。


    周不周撩起黑布瞥了眼，十分满意。


    “感谢您啊！”


    有老师傅特地安上的滚轮，周不周推起来也很轻松，她推到前门，走上大街。


    武器行因着整日声音铿铿锵锵，选了个街尾巴的位置，周不周就慢腾腾地推着那东西往最热闹的地方走去。


    此刻……


    临近傍晚，人来人往，远远看见一个庞然大物在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都吓了一跳，让路躲到了角落里去。


    等到擦肩而过时，看见那东西后头有个少女正推着，都松了口气。


    接着就是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和朋友对视一眼，同步地抬了脚跟上去。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街道左右都凑满了好奇探头的百姓，连带着一旁酒楼都有人探出头来。


    周不周换了身行头，脸上扒着鎏火变的人皮面具，听见动静后，她狡黠一笑。


    都来了都来了是吧？


    那可都别走了，留下来把戏看完吧！


    她贴的是温柔少女的脸，眉眼中藏着哀愁，泪珠欲落不落，此刻转了身看向众人，声音却极具穿透力：“希望诸位今日能给小女子做个见证。”


    她用了灵力将声音传播——


    当然，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在大家期盼好奇的目光下，她扯下黑布，那庞然大物骤然出现在视野中，一时间，众人神情骇然。


    这、这是、这是啥！


    比左右商铺还高的鼓，照着衙门门前的鼓一比一仿制的，却比衙门的鼓还大数倍。


    左右还多出来两处孔洞，嵌着灵石。


    看着那灵石，街上百姓不知为何，都有点……不祥的预感。


    鼓槌在周不周袖子里，她顺手拿了出来，左右两把，还是特制版，完美适配这个鼓。


    明明是一张无辜的脸蛋，袖子下露出来的手臂却有着不输修真者的肌肉。


    她重重一锤——


    “咚——”


    “咚——”


    “咚——”


    回声响彻整个不落山。从山脚的城池，随着风向上飘荡，一路飘到了许府所有人的耳朵里。


    周不周神色哀戚，对着众人大喊一声：“许家那位道貌岸然的家主，非要抢我祖母回家！说看中她好生养，非要抢回家给我生几个叔叔伯伯的，壮大许家！”


    “噗——”


    许家主刚喝下去的热茶全喷了出来。


    对面，许二爷被喷得满脸的茶水，他沉默着用帕子擦拭自己的脸。


    接着，他问道：“大哥，你如今……口味倒是很独特。”


    “放屁！”许家主被气红了脸。


    接着，山脚下的声音继续传了上来——


    “许二爷……他更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