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周也尝试过让许净凇抱着剑往自己眼睛里扎。


    效果显然……不怎么样。


    许净凇暂时抱不动剑修的长剑，比他还高，抬半天也只抬起了他半条腿高的距离，更别说举到半空刺入眼睛了。


    周不周见状，也只能扭头出去搜罗一通，找回来个尖锐点儿的树枝。


    这下能举起来了，另一个问题也紧随其后。


    周不周的眼皮子，跟顽石一样！


    她怎么控制，都无法控制住下意识地在树枝刺向眼睛的时候睁着眼睛。


    一把眼睛闭上，厚重的眼皮就让许净凇完全无法将树枝扎入。


    树枝打不过，果断地折了自己。


    周不周：“……”


    许净凇：“……”


    “算了，我们不急着出去，也没事吧？”周不周传音问道。


    许净凇想了想，摇摇头：“没事，我从前入梦，无论在里头过了多少年，外面也只会是一夜过去，权且当作一场梦罢。”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周不周泄了气，尾巴卷住许净凇的腰，任由他顺杆爬坐到了自己头上去。


    既然暂时出不去，就继续逛一逛，看看大战后的魔界变成什么样了。


    实际上，对于现在的周不周来说，在魔界安静祥和的日子也不过是几日前的光景。


    她只知道第二天要参加神祭日，习以为常地睡下，再习以为常地醒来，世界就变了个大样，安静沉默的左护法变成了话痨子，魔宫变成了雪山，魔界变成了传说中的存在，再无人记得她的名字。


    而现在，看见满目疮痍的魔界，她有些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


    “嗯。”许净凇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低落，安抚地摸了摸蛇脑袋，“也许是我如今的身体暂时没到该死的时候，这场梦才得以继续。大人刚刚杀死的那几位……”


    “怎么了？”


    许净凇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她：“他们在梦中被你杀死了，但现实中，他们不但活了下来，还成了修真界的备受敬佩的大能。”


    ”修真界的人厌恶魔界已久，自然是拍手叫好，把他们奉为座上宾了。“


    周不周冷笑：”就那几个蠢货，若我真身在此，转瞬就灭了个干净。“


    ”挑着我不在的时候来，也不知哪来的消息，竟如此正好。“


    说到这，她停顿片刻，脑中飞速地闪过一道身影，却无法捕捉。


    ……是谁？


    许净凇此刻也不大轻松，他知道这群人必然是带着后招来的，但那后招究竟是什么？


    魔界中这几个修士在千年之前并没有能够见到周不周的机会，大抵是早就被左护法带走了，为了不让人间慌乱，故而谎称魔界之主已死，神死道消灵魂陨灭，修真界上下自是拍手叫好的。


    等到他们临死之前，叫来亲传的后代，给把钥匙，只说——


    能够杀死魔界之主的东西被锁在宗门禁地之中，若有朝一日见到魔界之主，不许犹豫，立即取出后杀了她。


    玄霖门宗主暂时还不会死，他在许氏也并非嫡系，故而直到如今他都没见过那东西的本体。


    看来这次回去，得找个机会潜入禁地，将东西毁了。


    很快，一人一蛇将魔界逛了大半，路过无数异族的尸首，中途也见到了几个修士，本想喊他们来帮忙把自己杀死的，却不料那些个修士看见周不周这个庞然大物，吓得撒腿就跑，更别提听周不周说话了。


    能说话的蛇……那更可怕了！！！


    周不周无奈，只能驼着许净凇继续走。


    她沿着魔界的边缘慢吞吞地爬行着，原先脸上还有些笑意。路过的沟渠之中，血水、断首、残肢、被修士恶趣味挖下来的眼珠子……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是她的错。


    自以为能够以一敌众才放松了警惕。


    从前的异族还不是这样，各个身姿矫健，身强体壮的，不过自打有了周不周的庇佑，亲眼见证过周不周的实力之后，就开始懈怠了，几代流传，都逐渐失去了斗志。


    但是周不周并没有在意过这一点，她很自信仅凭自己就完全能够将异族护住，异族的心态也渐渐变得放松，长久以往，异族的成员失去了战斗的意志和能力……


    修士们入侵此地，简直就和杀普通人一样便利，用有反抗能力的不过魔宫中的女官和异族的首领，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他们杀得上了头，将埋藏在内心的怨念都释放了出来，无论是不是怨恨着魔界，如今有了发泄渠道，还不会被惩罚，自然就无拘无束了起来。


    周不周不愿再看死不瞑目的异族，仿佛能从中看见对自己的怨念般，她心有不忍地移开视线。


    却瞥见一道人影在沟渠边走走停停。


    许净凇顺着方向也一同看去。


    那人怀中抱着什么，还低着头在寻找着东西。


    周不周警惕地向前爬了几步，蛇信子在那人头顶吐着。


    年轻修士感知到陌生的气息，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几步，跌坐在地。


    怀中的东西也因此散落在地。


    视线向上挪动，赫然是一张硕大的蛇头。


    这、这是什么！


    来之前没人说过魔界还有这么个东西啊！


    周不周咧嘴笑了笑——


    尽管作为巨蟒来说，她这个笑容根本不显眼。


    “你这衣服看起来眼熟，你同魔宫中那群热人是一伙儿的？”周不周说着，低下了脑袋，把许净凇放了下来，“不要太害怕，我不是坏人……只不过，你的同伙都被我杀死了。”


    年轻修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周不周乐。


    知道杀死他们没用之后，周不周就不急着杀这群修士了，她得尽快出去。


    至于出去后是放下仇恨帮助修真界，还是去寻找周舟……她还没想好。


    根据那个火的说法，她要是站了周舟的队，她的师门就再也无法修复了，但要是真让她帮助修真界对抗周舟……那也太让她难受了。


    愁。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抓着人把自己这身体杀了出去再说。


    许净凇越看越觉得年轻修士看着眼熟，想要上前看清相貌，脚下却绊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不知道哪个异族的四肢。


    一瞬间，他怀疑的目光落在了年轻修士的身上。


    年轻修士连连摆手摇头道：“不不不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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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意思是……它们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想给它们拼一下身体埋进土里……我没有想对它们的尸首再做什么。”年轻修士越说声音越小。


    这么说，他自己都觉得离谱，哪有修士给异族收尸的。


    年轻修士垂下眉眼，失落道：“你若要杀就杀吧，我知道我罪孽深重，这些异族与人间的普通人并无分别，只是外表与常人有异。它们同样无辜，却要死在我的剑下……这与我杀了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


    许净凇看了眼周不周，周不周瞬间了悟，将他说的这些话都转述给了许净凇听。


    听罢，许净凇默了默，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不会是叫邓玉德吧？！”


    年轻修士骇然：“你、你、你如何可知！？”


    这次都不用周不周转述，光看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许净凇绕着年轻修士走了几圈，左看看右看看，终于确定了，这果真是老院长。


    年轻时候的老院长还是个愣头青，还不到他大放异彩的时候，据说是经历了什么事情后，他的心态彻底转变，那颗七窍玲珑心开始发挥作用，带着他越走越高。


    如今想来，大抵就是这里了。


    许净凇难免唏嘘。


    原以为老院长并不会参与这件事，没想到还是卷入其中了。


    年轻修士看见许净凇的神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无力辩驳，只说了句：“……我知道错了，你别看我了。”


    难怪老院长在临死前拉了他说话，要他见到了魔界之主替自己道个歉，问做了什么也不说，只一个劲苦笑，最后只来一句：“你日后就会懂了。”


    但是……老院长怎么会知道他认识周不周，怎么会知道他会懂他的意思。


    他想到了一个人，也许那个人能够解答自己的疑惑。


    许氏，玄霖门，关天门……钥匙……禁地……日后……


    许净凇打了个寒颤，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他费力地抽出邓玉德的佩剑放进他手里：“快，现在马上，把我们两个杀死！”


    “什么？”邓玉德有点怀疑是自己幻听了，握着剑柄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快！”


    周不周不知道许净凇为什么这么心急，可能是发生了什么，正好自己的确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徒增烦恼，她把脑袋凑近邓玉德，贴心提醒道：“你最好手速快一点，我的眼皮子有点不受控制，你对准了扎。”


    邓玉德：“……”


    这，这也太荒谬了！


    黑蛇龇牙，催促道：“别磨蹭了，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听见没！”


    邓玉德手一抖，只能依言照做。


    抬起剑，飞速地对准了离自己进的那只竖瞳，奋力扎入，长剑刺入，黑蛇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尖角也开始断裂、消融。


    黑蛇死了，他看向许净凇。


    ……对小孩子下手？


    他真下不去手啊！


    许净凇看出了他的纠结犹豫，果断冲上前，趁着他手还举着剑，径直撞上去，给自己抹了脖子。


    毫不费力。


    邓玉德：“……”


    造孽啊。


    看来要收的尸又多了两个。


    他无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