薙切仿佛没听到般继续倒着水。


    如果对方能够因此误以为是自己认错人了，这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事与愿违。


    “你染头发了？”


    身后迟钝的家伙非但没有离去，反而继续追问。


    薙切叹了口气，放下水杯，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去。


    “……坂本学长，下午好。”她还是没有辩解，并且很有礼貌地向对方打了招呼。


    辩解在这个人面前大概是没有用的。


    “为什么能认出我？”她直接问道。


    她自以为伪装得还算不错，况且坂本学长和她也并没有很多接触。没想到会被他第一个认出来。


    “因为从后面身高体型还有走路的姿势完全一样，还有就是——”


    坂本太郎平静地望着她：“明明你的左手已经放在枪上了，我却没有感觉到一丝杀意。”


    透明到接近于“无”的杀意，能做到这点的人屈指可数。而他认识的学生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她。


    “原来是这样。”薙切了然。


    没想到自己的优势反而会成为暴露的原因。


    她用余光扫视了一圈四周。


    “南云和赤尾都不在。”坂本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开口，“我们也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吃饭的。”


    幸好没有那两个人啊。


    薙切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南云学长的观察力过于细致，况且相对来说也对自己更了解。而赤尾学姐虽然平时表现的大大咧咧的，但实际上直觉和实战经验带来的敏锐度也不容小觑。


    主要是她的身边还带着一个巨大的“破绽”——轮椅上的四村周。


    为了让他上半身显得像是一个正常青年，他的膝盖以上其实都是在轮椅上的，而增高的坐垫也是靠宽大的衣服挡住的。这种伪装在擦肩而过时或许能够蒙混过关，但近距离观察很容易看出不协调。


    薙切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试图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坂本的视线，不让他的视线落在轮椅上的人身上。


    但坂本似乎对轮椅上的“伤员”毫无兴趣，反而直勾勾地看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你转到武器科了？不热吗？”


    “没有没有。”薙切摆摆手，“临时借野口的衣服穿了下。只在室内走动不算热。”


    实际上，游戏设定里只有寒冷debuff才会降低hp，炎热并不会影响到她的状态条。而游戏内虽然有感官设定，但由于她自身的体质原因，她对“热”的感知远远不比对“冷”的感知。


    “哦。”坂本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非常认真地补充道，“你还是更适合暗杀科。”


    薙切歪头：“……谢谢？”


    虽然不懂他的脑回路，但是好像在夸自己？总之先感谢一下吧。


    紧接着，坂本的目光又落在她的脸上：“脸上，沾上血了。”


    薙切愣了一下，用手蹭了下脸颊。


    熟悉的气味，让她瞬间明白，这是刚才她给四村周化“重伤”的特效妆时沾上的仿造血浆。


    “我都没发现呢。”


    她抬手想要抹去“血迹”，没想到对面的人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深灰色的手帕，递了过来。


    薙切感到意外：“坂本学长你竟然会随身带手帕啊。”


    坂本：“平时会用来擦拭枪。”


    呃……那不太适合用来擦脸吧。


    体贴，但又不完全体贴。


    她接过手帕，凑近闻了闻：“一股枪油味。”


    说着，她掏出衣服内侧的枪，用手帕仔细擦拭了起来。


    看着闪闪亮亮的枪身，薙切满意地点点头，将枪重新收好。


    “它还是更适合来擦武器呢。”她将手帕叠好，递还给坂本，语气真诚，“谢谢你，坂本学长。”


    坂本伸手接过，正准备塞进口袋时，却感觉到手帕里似乎还包裹着什么东西。


    他疑惑地翻开一看，里面躺着两颗包装精致的糖果：“这是？”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是跟南云混久了吗……怎么她也开始喜欢玩这种变魔术一般的小把戏了啊。


    “封口费。”薙切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今天在这里遇见我的事，麻烦你对其他人保密。”


    \n


    从教学楼走出来，眼前便是JCC的北操场。


    说是“操场”，不如说是一个综合性的训练场。灰色的车道包裹着中央碧绿的草坪。此刻，平时只有绿色点缀的操场，难得有了些彩色的装饰。


    临时搭建的帐篷、充气拱门、项目的检测点，还有各科的标语横幅，都给人一种即将过节的热闹氛围。


    “好热闹啊。”坐在轮椅上的四村周好奇地张望着，小声感叹道。


    他印象中的杀手们，大多都严肃冷漠，没想到一所专门培养杀手的学校会有如此活力的一面。


    薙切推着轮椅，沿着操场边缘慢慢走着，解释道：“因为明天就是体育祭开幕式了，所以大家都在做最后的赶工。”


    “感觉大家都很高兴的样子。”


    “你要是知道JCC的体育祭的死亡率高达10%，你还会这么想吗？”


    “诶？体育项目还会死人吗……？


    “如果想的话，什么都可以杀人。”


    两人闲聊着，经过由武器科负责搭建的补给站时，停下了脚步。


    这里除了最基础的水和能量果冻外，还有保养良好的刀具，投掷类暗器和各式各样的子弹。货架旁边搭着几个工作台，挂着“紧急维修”的牌子，标价高得令人咋舌。


    之前听野口说过体育祭是武器科赚钱的好时机，看来是真的啊。


    薙切买了一瓶水和一袋能量饮料，塞进四村周的手里：“没手拿了，帮我拿着。”


    四村周乖巧地点点头，但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一旁的展柜吸引走了。


    补给站旁边，立着一排醒目的玻璃展示柜，里面陈列着一些破旧的武器，它们都属于有名的杀手们。


    其中一个展柜内躺着一对破旧的两节棍，连接的金属链条都已经上锈。


    展示柜下的铭牌上写着【四村教授学生时代曾经使用过的武器】


    “你们好，是要维修武器吗？”一个穿着武器科工装的男生，见他们在摊位前停留许久，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走近后，他疑惑地上下扫视了一番薙切，皱了皱眉：“等等，你是新生吗？我怎么对你没有印象？”


    薙切刚想开口敷衍过去，轮椅上的西村周忽然小声“咦”了一声：“……下面的字不一样。”


    随即他便意识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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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赶忙捂住嘴巴。所幸他的声音很轻，武器科的学长并没有听见。


    薙切反应很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补给站的旁边贴着一张武器科“店铺”的宣传海报，刚才教学楼的走廊上也贴了很多张。


    她其实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但姑且还是顺着四村周的话说了下去：“前辈，海报下面的小字不一样。”


    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听上去的确有些接近男声。


    武器科的学长愣了一下，笑着摆摆手：“怎么可能——”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看向海报底部那行说明小字，几秒后，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眼睛瞬间瞪大：“啊！完蛋！怎么印成初版的了？！难道说——这一批都印错了啊。”


    他手忙脚乱地撕下海报，又抱起那摞印刷错误的海报，大声喊道：“谢谢你啊，幸好发现得早，还来得及补救。”


    “对了！小哥！如果以后需要定制义肢的话，找我，我给你打折！”甩下这句话后，他便抱着海报匆匆跑远了。


    薙切趁机推着轮椅远离了人群。


    “真亏你能看出来啊。我都没注意。”她的语气中带着赞赏。


    少年的声音从绷带下传来，听上去十分自信：“只要看过一遍我就能记住。”


    “超忆症吗？”薙切微微皱眉，“那平时应该很麻烦吧，经常会因为大脑过载头疼失眠什么的。”


    “咦？”四村周明显愣了一下，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你难道也是——”


    薙切摇摇头，轻声道：“没有，只是认识的人中也有过类似的困扰。”


    “就感觉……你们挺不容易的。”


    “当能力被简化成‘有用’或‘无用’的工具后，拥有能力的人本身的感受和负担，反而变得无关紧要。”


    “我不觉得。”四村周下意识反驳。


    他认真思考了几秒后，再次开口：“虽然有的时候……被记忆淹没的感觉真的很可怕，但是那些好的记忆会永远留下来……我真的……很高兴。”


    薙切睁大眼睛，金色的假发刘海下，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有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甚至还是从一个孩子的口中。


    短暂的沉默后，她整理好情绪，主动换了个话题：“走吧，我有个地方想带你去看看呢。”


    薙切双手握紧，轮椅再次被推动。


    远处，操场另一侧，临时搭建的演讲台旁，并排站着三个人。


    “那家伙……”赤尾莉昂倚靠着摩托车，眯着眼睛，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着远处推着轮椅的“金发少年”身上，“是在玩什么角色扮演吗？”


    说完，她将嘴里的糖咽下。


    “不过这个糖味道还真不错啊！就是糖纸一股枪油味，你为什么要用擦枪的布包着糖啊？你怎么想的啊，坂本——！”


    一旁的南云与市也慢悠悠地拨糖纸，将糖果丢进嘴中，目光同样追随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她还真是喜欢金发啊。”


    他嘴角勾起，给出评价：“柠檬和巧克力还蛮配的呢。”


    “好吃的东西竟然不第一时间和我们分享呀，坂本同学~”


    坂本太郎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道：“吃了我的东西，还那么多话。”


    南云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故意拖长语调：“欸——你的东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