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风雪堡旧事(二)

作品:《鸿飞霜降

    “应该是夏侯子深在逼问慕容令,财富的下落。”朗颢思忖道,“慕容令说那些东西,也许还有玉玺,夏侯子深起兵时就有拿玉玺做噱头。”


    上官齐与道:“我应该知道一些,在我脑子里,施个探灵术看看吧。”


    因为过于痛苦,大脑会篡改记忆甚至忘却来保护自己,上官的那段回忆,已经忘了,只是到了这里,才想起零星片段。


    所有人都摇头。


    朗颢道:“我们找到夏侯子深,也能知道实情。这座宅子,现在是徐将军的,我们去买卖行,看宅子的转手情况。还有那个用刑的男人,看手法,应是牢狱里惯用刑的熟手,把脸画下来,去附近找找看。夏侯子深当年声势浩大,心腹没有被剿灭的还有两个,我们挨个询问,看能否找出藏身之所。至于那个破仁咒,去炼七堂找人打听。我们兵分四路,明天至少能查出线索来。”


    庄吾他和君少有都站在齐与身边,无声安慰。


    李暄和看了看,聚灵力打去,先出现一抹黄色旋转,接着冒出紫色铺满石室,突然在空中,有漏洞旋转,渐渐,漏洞中变成血红色,很快,吞噬了所有紫色,化成血龙咆哮。


    “这是什么?”


    上官齐与道:“混合了好几种咒术,其中……有逆转龙凤?”


    “干什么用的?”


    上官齐与看了很多书,疑惑道:“古籍有载,将王子变成公主,公主变成王子,宫廷里争夺皇位用的邪术,可为什么用在这里?”


    朗颢看到李暄和在盯着地上的血迹,感觉到无比恶寒:“夏侯子深身上的帝王之气?”


    上官齐与身形不稳:“化骨血,炼魂魄,他们岂不是死于非命?”


    其他人很震惊:“帝王之气还能这样加成?那些厮杀出来的算什么。”


    朗颢思索道:“既然是禁术,必然需要很厉害的修为。”


    上官齐与猛地抬头:“那个为其施展禁术的人,他可能知道夏侯子深在哪。”


    “我们要找施展这个禁术的人。”朗颢神情凝重,“而且我们要抓紧,夏侯子深用这种术法,活不久的。”


    次日,君少有和上官齐与找那个刑手,朗颢去宅屋买卖行,庄吾雪韵去炼七堂问破仁咒,李暄和顾香去问逆转龙凤术。


    上官齐与他俩先去本镇的府衙看过,没有,夏侯子深估计是从别处找的人,便去州府调出档案,看各县在册的所有刑手,排除性别,年龄,依次看剩下十二个刑手的介绍,打算挨个去看。


    刑官琢磨着万一查出别的来,赶紧叫个老头来帮忙,老头拿起五张画像看过,说在这干活没有这个人。又看了看,笃定道,没有。


    君少有自然是不信的,斜睨他半天,他才又慢吞吞说道,倒是有几个人干活没过关,被辞了。


    老头翻出十层灰的文卷,递给君少有,回想道:“一个喝酒误事,醉醺醺的怎么审犯人。一个胆小怕血,犯人嚎一嗓子他就晕过去了。一个过于心狠,没问出东西,就把犯人弄死了。只好都辞了。之后他们做什么,就不知道了。”


    “长这样吗?”


    “记不得了。”


    君少有拿走画像:“谢了。”


    去了心狠手辣的人那,神色严峻,一把刀耍得卓绝炫目,围了好些人给他喝彩,他也面容紧绷着。


    有妇人觉得不错,说要七两,他起手落刀,一斤二。


    妇人略有迷惑,旁人都笑了,他耳朵红得滴血,脸还冷冰冰的,粗声粗气道:“我再切一下!”


    又一刀下去,四两和八两,旁人笑得更大声,这下他脖子都涨红了。


    妇人没有为难他,要走了八两的肉。


    旁人调侃:“老张头,剩的四两卖给谁啊?”


    “反正不卖你!”


    人群中有汉子举手高声道:“我要了!”


    老张听到这声音,都没抬头看,但脸色松弛许多。


    那汉子说着挤过来,笑哈哈给了钱,还给了老张头腿边的三岁孩子一个小糖人吃。


    去了喝酒误事那,像是夫妇的两个人在剥豆子,就是桌子摆着几把小刀,泛着冷光。


    有小狗跑过,男的弯腰眯了眼,用手逗它,等跑来身边,一把捞起它,飞刃过,从此别无所求。


    那妇人哈哈笑。


    小狗呜咽着跑开,隔壁传来叫骂声,以后不找他劁猪崽子了。


    抱着最后希望去找胆小晕血的那人家。


    这村里有家人在办丧事,土矮墙,茅草屋,一群人忙活着,吵吵嚷嚷的能听到欢声笑语。


    喊丧人高声道:“孝子贤孙,磕头了!”


    这家孙子孙女三十多,重孙重孙女十几岁,乌泱泱一堆人要过去,唯有五十多的儿子,蹲在板凳上跟人说话,听到这话,大手一挥:“老李别闹,吃你的席,老头子高高兴兴走的,谁也不欠谁。”


    后几代人就立在那,疑惑望着,这人本想挥手说不用,想了想说:“你们自己做主。”


    于是都跑开吃席去了。


    其他人哈哈笑,喊丧人便也笑着丢开手。


    上官原想着那人会不会也在这里,瞧了半天没有,便去了人家里,看到了一个人。


    孤零零的,似乎不怕冷,穿粗布衣裳,精瘦精瘦的,在捣东西。君少有比对画像也拿不准,想问齐与意见,却看他已经往那去了。


    “久违了。”上官齐与道。


    那人手上停了,看看他眉眼,冷笑,继续捣东西:“哟,回来了。”


    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出什么东西。


    “?”君少有拿起画像反复贴脸比对,顾香按变化要素画了五张,楞是没一张和这人像的。


    “你真的是梅大友?”


    他笑得瘆人:“不然呢?”


    看来多了变化原因,顾香以后要画六张了?这人是受了什么刺激,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君少有看他来气,拍桌道:“十二年前的事老实交代,谁请你的,拿了多少钱,做了什么,问出了什么,后面怎么办的,通通说来。”


    梅大友不答,盯着齐与笑,那眼神阴毒,上上下下刮肉削骨:“我还记得你被毒打的惨样,鬼哭狼嚎丢死人了,现在穿了好衣服假模假样的,怎么,那日子你忘了?”


    上官齐与淡然一笑:“那时年纪小,现在你伤害不到我了。”


    梅大友笑得更欢:“伤害不伤害的见外了,再说你那副样子,也就在我脑中长存,偶尔想想,图个乐。”


    上官齐与眼里笑意顿无,咬牙握拳。


    他在隐忍,君少有不用,哈哈一笑,一击爆锤砸中梅大友脑袋,再左右俩大耳光:“你知道为啥是我来吗?”


    梅大友冷哼,脚下踢土,里面埋了绳子,对应着六道机关,这一踢,有毒箭射出,直逼君少有。


    君少有打个响指,毒箭在近处粉碎,六道机关全爆了。


    “因为我是流氓,专门对付你的。”


    梅大友阴狠大叫,手伸向桌底,被君少有扣住,啪啪又是俩大嘴巴子。


    没用法术,纯手工活,诚意满满,力道十足。


    梅大友被这样侮辱,气得掀桌,君少有也随便,手上仍然冲脸招呼,扯他头发,掐他脖子,拽他脸皮,抠他眼珠,打碎鼻梁。


    梅大友之前是因为胆小晕血被辞退的,受了白眼嘲笑,一定经历了很多,才会逼自己变得阴狠凶残。


    但他的心结,仍然是不被重视,拿刀枪杀他估计没效果,这样乱打能让他气得破防。


    这混乱,上官齐与撇开脸。


    梅大友被打得潦里潦草,君少有也累了,一脚把他踹地上。


    “交代吧!不然把你的样子说出去。”


    梅大友擦了鼻血,倔强扭头。


    君少有又一脚踹他脸上。


    招了。


    回想起来,梅大友被辞后,家里觉得他没用,杀鸡都晕,分了一亩地,让他自己想办法过活。他什么都做,能赚到钱,但总是存不下来,过得马马虎虎。


    某天终于明白,是自己被辞退的原因。因为无法杀鸡,想改变自己,可熬了几年,还是不行。


    为什么总是不行?这个不行让他二十年过得痛苦。他盯着那群鸡思索。


    不知过了多久,家里人扛锄头回来,见他傻样,骂什么来着,噢没出息,废物,杀鸡都不敢,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骂完了,脸上神气了,啐了口痰,提提布腰带,去屋里喝水,不忘抖腿。


    梅大友跟没听见一样,还是盯着鸡看,只是这次手上在磨刀。等自己回过神时,十三只鸡,五只鸭,血迹跟花一样开满院子。


    他抱着自己养的惊恐直叫的大鹅,对脸压在浓痰上的睁大眼不动的人,说,看,杀鸡不难,他做到了。


    他混出了名声,有人找到他,给了重金,让审问几个人。但只是动刑,等对方要开口时,他被请出去了。


    “所以,我不知道。”


    他样子很得意很欠扁,君少有便不客气扁他了。他接的任务就是这个,往死里揍。


    上官问道:“轩辕霏,是谁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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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大友吐掉血水道:“我不知道,我只用刑,应该是他手下吧。石室里有好几个人,但我不知道什么样子,都蒙着脸。”


    “你用的刑,有什么说法吗?”


    “哪个狠用哪个,有时在同一人身上用好几种,你,知道的吧?”


    君少有重拳出击,皮笑肉不笑:“我知道。接着说。”


    梅大友咬牙叹气:“俩小孩不给弄出伤口,我就用针,十指连心,更疼。”


    “为什么不给弄出伤口?”


    梅大友:“客人要求呗。他们要做什么,没让我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享受血腥味,还有拿钱。”


    君少有觉得晦气:“怎么一点有用的都没有?”


    “要不我能活着呢。”


    君少有觉得梅大友还是很欠,便一把把人按地上,拿出一沓符文,问上官还要问什么不,他好准备临别赠礼。


    “是你杀了二十三口人吗?”


    梅大友听了,仰着头,看着上官的眼睛,故意很长时间没说话,想看出他的痛苦绝望,像九年前一样,那样自己会很痛快。


    可长久对峙后,只有平淡无波的眼睛,让他想起自己养的大鹅,不吃不喝自己熬死了。


    梅大友败下阵来,悻悻道不是。内心骂自己还是动刑少了。


    君少有把符文递给上官:“这东西,可让他受十倍苦。我有五张。可受五十倍。给你,全用了吧,给慕容家报仇。放心,死不了。”


    梅大友一点都不怕,阴阳怪气道:“他们都死了?那可都是你害的!”


    上官接过了但没用,道:“你的机关术,比刑讯逼供强。当年还是要谢谢你。”


    很突然的一句,别人都怔住。


    齐与深吸一口:“我没伤到经脉,没有伤到骨头,一定是你手下留情了。”


    他转身就走,君少有匆忙跟上,留梅大友愣了半天。


    湿冷的冬天难得见太阳,温温暖暖照在人们身上。


    他笑了,笑着笑着涌出泪,匍匐在地上,手抓起泥土摩挲,想,这是审问的高阶手法吗?诛心。


    不敢杀鸡,不能见血,有什么出息,目光之鄙夷,言辞之恶劣,让他惶恐一生。


    若不能喝酒,会不会说大丈夫岂能无酒,若不会种地,会不会说男子汉如何养家?


    其实都不过是别人借此凌辱他的缘由。


    没人愿意看见他会做机关术,偏偏,是这个人看见,被自己摧残过的却无意恨他的人。


    “小团子!”


    上官齐与一愣。


    猛地回头看。


    看到满脸悲伤的梅大友,不禁上前几步,掩不住急切:“你叫我什么?”


    梅大友爬起来,低头拍掉手上的灰:“小团子。是你吧。我对他们用刑拷打,边上都有人看着,每天打完,我上去,那个谁就下来问话,至于问了什么,我确实不知道。那个孩子,男孩,发烧昏迷,一直在呓语,喊了几句小团子。打了三天,最后一天的时候,年纪大些的男的,决定说出那个谁想要的秘密。”


    据梅大友说的,年纪大些的是慕容令,女孩是慕容梓,男孩是慕容云哥,看样子他除了动刑,其他真的不知道。


    梅大友进家门,片刻拿了东西出来,一张布条,字迹陈旧。


    “那个男孩,喊了句小团子,小团子被我打得遍体鳞伤,就剩一口气,勉强抬头回应。男孩他说对不起,说让你无辜受累,说你那么小,才十三岁,却要受这样的苦,他比你大两岁,却不能护着你,只希望你不要怨恨,能忘记这些好好活下去,欠你的五块糖,下辈子再还你。”


    梅大友问:“你可听出些什么?”


    上官那段记忆都忘了,听到这些,心被拉扯着,还要强忍住,思索是什么意思。


    “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那小男孩说这话,几次瞟我,像故意盯着我看。很快,那个谁就下来了,估计是得到秘密了。”


    君少有斜眼睨他:“你猜出什么了?”


    梅大友道:“那天,那个小男孩,喊了六声小团子,说你十三岁,他比你大两岁,那他就是十五岁,说了两个不,五块糖,下辈子再还,再字就是二,合下来,就是,六,十三,二,十五,二,五,二。按对称来说,六可能没什么意思,就是叫你名字,引起注意,那就是六个数字。这些年,我琢磨这几个数字,可惜没琢磨出什么,想来,这可能是他专门留给你的。”


    专门留给他的。


    上官齐与呆立在原地,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