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敖萱出阁

作品:《化神箓

    祁元九千八百六十五年,六月六日,正是夏凉祭的日子。


    通过春江花月楼,雨南辰被当着世人的面,处以了“十绝阵”。受刑时,他全程没有一句求饶,只在死前反复悲呼着——


    “阿姐,南辰终于见到你了!”


    当然,围观之人,谁也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只当他终于随他那薄命的姐姐——昭悯尊者而去了。唯有风无碍知晓,那是他在向自己暗示,暗示一场等待昭雪,尘封千年之久的冤情。


    但她可没功夫管这些。


    她此生所爱之人的公道,尚且不知往何处讨呢!哪管得了往世的恩怨?


    再说了,单凭他空口白牙一说,便背上了那样的宿世因果,岂不荒谬?!


    只是,当雨南辰最终身死魂消之际,她还是莫名感到悲伤,悲伤他一千年的忍辱负重,悲伤他一千年的苦心孤诣,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也不知他如何熬得过来。


    ……


    三个月后,远在澄海的天音阁,迎来了久违的喜事。


    音宗的小师妹,敖掌门的独女——敖萱,终于游历归来,即将出阁到千门教,与霍掌门的第三子霍彦鸿,缔两派之盟,结两姓之好。


    “也不知那婚宴,届时将何等奢华……”


    门派内,负责摆渡离舟的外门弟子,常按捺不住内心向往,窃窃私语。


    “那可就难说了……”


    稍微年长些的弟子,与有荣焉地掰着手指头数落。


    “两派联姻,怎么也是玄门大事,那么各派掌门就算不赏面亲自道贺,也该派代表送个礼吧?既然各派掌门都有所表示了,那各族族长,自然也就不能免俗。”


    “总之,宴客里玄门高足、六疆族贵,这些肯定是不在话下,另外,还有许多慕名而来的游侠散修,按我们村里以往的旧例来看,至少得摆个二百桌!”


    “二、二百桌?!”


    年少的弟子惊讶得无以复加,瞪着一双天真的乌黑瞳仁。


    “岂不是,像集市那么热闹?”


    “必须的!”


    年长弟子傲气引颈,“毕竟是我们天音阁的少主嘛,这排面还是要有的。”


    二人言语间,离舟已驶近海中心的离岛。


    那是一座悬浮于海面上,古色古香的独栋小院子。


    在天音阁,有许多这样的小院子,分散于澄海的各处,皆以浮力漂于水上,聚则谓浮城,散则曰离岛。而离舟,则是穿行于各离岛之间的唯一枢纽。


    也不知为何,自打敖萱一归来,掌门敖真便令人将她居住的畅心院,远远驱向了海中心,美其名曰为“静心待嫁”。


    “噌——”倏然一声琴音,穿透水气而来。


    紧接着,又是“锵锵”两声琴音,贯耳而入。


    “少主真是勤勉啊,眼下离出阁只差十日不到,竟还有闲心练琴。”


    两名外门弟子,一边将离舟停靠,一边啧啧赞叹。


    但转瞬,她们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见——


    每一个音符迸出,飘浮于海洋上空的游鱼,便“啪哒”掉下来一条。


    但见——


    “噌噌噌……”琴音不断,游鱼便“啪哒、啪哒、啪哒……”摔回水里,弹得越快越响,摔下来的鱼便越大越多。


    不多时,飘浮于畅心院上空的游鱼,皆已落回了海里,沸沸扬扬地搅起一阵浪花。


    “啪啪啪——”


    “哗哗哗——”


    落回海里的游鱼,不耐水下窒息,又争先恐后地钻出水面,跃回空中,搅碎一片碧波,扬起无风巨浪。


    “不好!少主再这么弹下去,恐怕会引起海啸!”


    过了片刻,年长些的弟子,总算意识到了危机,携着少不更事的师妹,着急忙慌地往畅心院内奔去。


    边跑边呼:“少主,别弹了,再弹下去,你我皆要葬身咸水!”


    殊不知,这正是敖萱之用意。


    自她归来后,便被拘在了这片汪洋之中,一叶离岛之上,所求不达,所愿不听,寸步难行。


    如今,眼见着离大婚之日越来越近,再也无所顾忌地弹起了,她珍爱的六荒琴。


    “噌噌……锵锵……”


    十指纷飞,琴音似箭。


    若是无法逃出这片禁锢,那便同这张琴长眠罢!


    她想。


    心中充满悲戚。


    那是一位她极敬仰之人,留在这世上的唯一遗物。


    曾经,她为了退去与千门教的婚事,不遗余力地四下寻师求艺,只为了能在玄门大比上拔得头筹,赢得与父亲的约定——“一旦夺魁,便可退去婚约”。


    可惜,那人连最珍贵的六荒琴都给了自己,连唯一保命的法器都慨然舍去,可她却还是输给了运气!


    就差那么一倏,只差那么一倏,她就可以打败谢东临……


    奈何天意弄人,还是叫他破了因果环,临危出剑,时势造英雄!


    想到这里,敖萱猝然吐出一口血沫。


    “不甘心啊,不甘心……”


    不甘心就此屈服于父母之命,不甘心因此失去一名良师益友,更不甘心,从此与豺狼共舞,与虎豹分食!


    “锵——”指下骤然凌冽一挑,青葱般的玉指,绽开了皮肉。


    “锵锵锵……”


    又是一连疾奏,十指次第破开,血染寒弦。


    可敖萱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般,反而面带微笑,越弹越欢,越弹越急,直至十指血肉糜烂,白骨森然,仍未有丝毫停下之意。


    与此同时,远在澄海之畔的敖真,在得知后只厉言示下。


    “任她胡闹,反正再如何掀起滔天巨浪,也翻不出旋止尊者布下之禁制!”


    就这样,日升日落,潮涨潮退,转眼便来到了出阁当日。


    天绽霞彩,凤鸟呈祥。


    畅心院内,敖萱任凭一众师姐妹摆布,换上吉服,戴上头冠,妆上粉黛,浑身上下洋溢着婚嫁的喜气。


    唯有十根血肉模糊的纤指,匿在袖下渐趋愈合。


    “十日内不得再动琴,否则,指伤永难痊愈!”


    一大早,医修长老过来上了药,如是嘱咐。


    敖萱只是木然地听着,既不答应,也毫无反应。只在上婚车时,牢牢抱住她的六荒琴,无论一干人等如何劝说,始终不松手,若是动用武力,又恐伤及她,遂只得任由她带着六荒琴出嫁。


    毕竟,对于一名修士而言,法器不离身属等闲基操。


    但听九声,足以撼动天地的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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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钟鸣过后,一架朱红华盖的轿撵,由三只凤鸟拽着一飞冲天,身后紧随着的,是仙姿缥缈的礼乐队。


    “筝筝……”


    “叮叮……”


    “咚咚……”


    自澄海到埌疆,轿撵所过之处,天上地下飘荡着动人乐音,闪烁着幽光的音色,在大气里与日光缠绕成七彩虹影,引得地面上的观客啧啧称奇。


    “不愧是天音阁少主,如此华章彩乐,千百年来闻所未闻、听所未听!”


    “瞧——就连百鸟亦受其号召,自发尾随在后,泱泱兮宛如百鸟朝凤。”


    途中,有翘首之人,发之肺腑感叹。


    “何止是百鸟,”旁人夸张一哂,“年轻人不要光顾着好高骛远……”


    “你快瞅瞅身旁、脚下,带叶的、有杆的,凡土里生长的,皆不问时节,开出了花来!”


    此言一出,众人依言望去。


    嘿——不得了!


    一年四季的花儿,全在乐音之中,毫无保留绽放。粉山樱、白将离、香木梨、红菡萏、朱海棠、黄金桂、绛紫阳、素绿萼等……全年难得凑一块的百花,竟在一日之内争相怒放,开得花团锦绣,山河灿烂。


    与此同时,作为迎娶方的千门教,隆重程度亦不遑多让。


    早在二个多月前,上至长老,下至外门扫洒弟子,甚至是入门方浅,对门派之事尚且一窍不通的俗家弟子,皆被纳入筹备行列之中,整日忙得团团转。


    如今,好不容易挨到了大婚之日,又被往来宾客闹得头昏脑胀。


    不是夸张,实在是接待的人太多了。


    宾客中,除了与千门教有万仙盟之约的朔阳派、沧夷派、无极宫、玄幽门、欢喜宫等各派掌门、长老、相熟弟子以外,还有垠疆、艽疆、磷疆、矢疆、灞海、寒疆、漠疆等各地势力代表。除此之外,各界闻风而来,打着道贺的旗号,寻机结识权贵、大能的游侠散修,亦不在少数。


    譬如——


    账务弟子眼前的这一位。


    戴着一顶脸都看不清的帷帽,背着一把不名一文的长剑,既无家世,又无名师,纯属来凑热闹的闲杂人等。


    账务弟子摇摇头,复又摇摇头,无奈一声叹息,若不是师父有言在先,不得失了千门教的气度,他早就将此人喝退了!


    何至于还要奈着性子,给她解释这许多?


    “不是、阁下请听我说,掌门有令,无请柬之人一概不得入内。”


    然而,无论账务弟子说什么,闲杂人等一概不听。


    只是一味地往桌上“哐哐”摆贺礼。


    巧夺天工神仙索、


    百闻春风暖玉簪、


    霓虹流光千面衣、


    独步六疆息壤土……


    其中至少有三件,在春江花月楼刊发的《流芳珍宝录》上赫赫有名,饶是账务弟子铁石心肠,亦不可免俗地被这番诚意打动。


    “好、好罢,看在如此厚礼份上,想来阁下绝非等闲之辈,定是哪家高门豪族不世出之隐士,有劳报上姓名来,小可这就为您记录在册。”


    获许破例后,朦胧帷帘之下,露出一抹得逞冷笑。


    决意隐姓埋名的风无碍,利索道出自己全新化名。


    “好梦派,众善道人。”